第十九章 黑狱浮踪·杀手组织现獠牙
“内务府总管太监之命”！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济世堂内原本就紧绷的空气。那声音尖细而傲慢，带着一种宫廷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九重宫阙之上的宣判。
谢志和柳玄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以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发生了！对方甚至不再借助降妖司或巡城司的外壳，而是动用了直接代表皇室内廷的力量！这已然超出了律法博弈的范畴，进入了权力碾压的层面！
留在医馆内的四名巡城司狱卒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惶恐和犹豫。内务府，那是直接服务皇帝和后宫的机构，其总管太监更是权势熏天的大珰，绝非他们这些底层军卒所能抗衡。
“怎……怎么办，头儿？”一名年轻狱卒紧张地看向带队的老兵。
那老兵也是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走到医馆门口，隔着门板道：“门外是哪位公公？小的们是巡城司的，奉命在此看守人犯，未有上官指令，不敢……”
“放肆！”门外那尖厉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咱家的话，就是指令！莫非你要抗旨不成？！立刻开门！否则，以同党论处！”
沉重的砸门声响起，显然外面来的不止一人，且态度极其强硬。
老兵狱卒脸色惨白，抗旨的罪名他可担待不起。他咬了咬牙，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开门。
门闩被拉开，医馆大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门外站着十余名身着藏青色宦官服饰、腰佩短刃的太监，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嘴角下垂，正是方才喊话之人。他身后那些太监，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显然都是练家子，绝非普通内侍。更远处，还有一队穿着宫廷禁卫服饰的士兵封锁了街道，气势森严。
那为首太监目光冷冷地扫过医馆内的情况，最终落在病榻上“虚弱”的谢志和一旁戴着镣铐的柳玄意身上，尖声道：“哪个是陈源？”
巡城司狱卒们噤若寒蝉，不敢应答。
谢志心知躲不过，强撑着想要坐起，柳玄意则下意识地挡在了他身前。
“咱家问话，聋了吗？”那太监眉头一竖，语气更加森冷。
就在这时，谢志掌心的獬豸印猛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混合着警惕与排斥的灼热感！辨伪之力自发运转，瞬间笼罩了那群太监！
不对劲！
这些太监表面气势汹汹，官威十足，但辨伪之力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极其诡异：
他们的服饰、令牌、甚至那傲慢的语气（伪），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乱真。
但他们周身散发的气息，却缺乏真正久居宫闱之人那种特有的、被规矩和富贵浸染出的底蕴（伪），反而隐隐透着一股草莽的戾气和血腥味（真）！
尤其是为首那太监，他看似阴鸷傲慢，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杀手的冰冷和完成任务式的专注（真）！
他们腰间佩的短刃，制式虽然类似宫廷用具，但刃口隐约泛着的幽蓝光泽，分明是淬了剧毒（真）！内务府拿人，何需用这等见血封喉的凶器？
假的！这群人是假冒的！
他们不是内务府的太监！他们是杀手！是另一批想要他们命的人，假冒内务府之名，行光明正大灭口之实！
好毒的计策！一旦他们被这些“太监”带走，下场必然是在某个“意外”中无声无息地消失，而黑锅则会完美地扣在“内务府”头上！幕后黑手既能灭口，又能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借此挑拨巡城司（或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同情势力）与内廷的关系！
电光火石间，谢志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绝不能跟他们走！
就在那假太监头目不耐烦地示意手下上前拿人之际——
谢志猛地咳嗽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喊道：“诸位军爷！小心！他们不是内务府的公公！他们是杀手假扮的！他们刀上有毒！”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假太监头目脸色猛地一变，眼中杀机暴涨，厉声道：“胡言乱语！妖人垂死挣扎，污蔑钦差！拿下！”
他身后的假太监们立刻凶相毕露，拔出淬毒短刃，就要动手！
巡城司的狱卒们虽然将信将疑，但谢志的喊话和对方骤然暴露的凶悍，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站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找死！”假太监头目彻底撕下伪装，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手中短刃直刺离他最近的那名老兵狱卒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嗡——！”
谢志怀中的苏宛儿（小白兽）似乎被这极致的恶意和杀气所激，竟自发地苏醒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穿透神魂力量的嘶叫！同时，它身上那淡银色的血脉纹路骤然亮起！
这嘶叫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破妄”与“警示”！
在那嘶叫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假太监动作猛地一滞，他们脸上那精致的伪装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隐约露出了些许真实的、粗糙的男性面部轮廓！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
“他们真是假的！”巡城司狱卒们终于确信无疑，又惊又怒，立刻挥刀迎战！
医馆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假太监们身手狠辣，招式刁钻毒辣，完全是杀手的路数。巡城司狱卒虽然人数相当，但实力明显逊色一筹，顷刻间便有两人受伤见血，那伤口迅速发黑，显然毒性剧烈！
柳玄意娇叱一声，也加入战团。她虽戴着手铐，妖力受制，但狐族的身法和基础武技仍在，指尖粉光闪烁，专攻敌人关节眼目等脆弱之处，勉强牵制住一名杀手。
谢志心急如焚，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辨伪之力开到了极致，努力寻找着敌人的破绽，大声喊道：“攻他们下盘左三！气脉有滞！”“右边那个畏光！攻他眼睛！”
在他的指点下，巡城司狱卒和柳玄意勉强稳住阵脚，但也岌岌可危。医馆内桌翻椅倒，药材散落一地，老大夫早已吓得躲到了柜台后面。
那假太监头目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急躁。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鸡蛋大小的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砰！”一声闷响，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味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医馆前堂！
“小心毒烟！”谢志惊呼，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
黑烟不仅阻碍视线，更能刺激眼睛和呼吸道，巡城司狱卒们顿时阵脚大乱，咳嗽不止。
趁此机会，数名假杀手猛攻几招，逼退对手，然后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显然是准备撤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极其专业的杀手组织作风！
“别让他们跑了！”那老兵狱卒咳着血喊道。
但黑烟弥漫，视线不清，哪里还拦得住。
眼看这些假冒太监的杀手就要遁入黑烟，逃离现场——
突然！
医馆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充满戾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影煞办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泥带水，还需要冒充没卵子的货色了？”
黑烟稍稍散去，只见后院通往前堂的门口，不知何时，如同铁塔般矗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同样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半张恶鬼面具，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还提着一名刚刚想从后院逃跑的假杀手，那杀手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被拧断了！
而在医馆的屋顶、窗口，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另外七八个同样装扮、气息更加冰冷阴沉的身影！他们如同暗夜中的蝙蝠，彻底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影煞！真正的影煞杀手！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他们似乎……与这批假冒太监的杀手，不是一伙的？！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和嘲讽！
医馆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正准备撤离的假太监杀手！
假太监头目面具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死死盯着那突然出现的影煞头领，声音干涩：“‘鬼面’……你们影煞也要来插一手？别忘了规矩！”
那被称为“鬼面”的影煞头领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语气依旧冰冷戏谑：“规矩？规矩就是谁出的价高，谁就是主子。很不巧，有人出了三倍的价钱，要买你们‘黑狱’这次所有人的命，顺便……保住里面那几位小朋友。”
黑狱！另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
谢志心中巨震。原来这批假冒太监的，是“黑狱”的人！而此刻出现的，才是真正的“影煞”！而且，影煞似乎是……被人雇来保护他们的？这怎么可能？！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诡异和复杂！
黑狱头目眼神剧烈闪烁，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同行中的翘楚影煞！他咬牙道：“鬼面，你们真要为了钱，跟黑狱撕破脸？”
鬼面嗤笑一声：“撕破脸？你们黑狱也配？杀了你们，正好让道上知道，影煞才是汴京城第一。动手！”
一个“手”字刚落，屋顶和窗口的影煞杀手们瞬间动了！
他们的动作远比黑狱杀手更加迅捷、狠辣、配合默契！如同真正的鬼影，无声无息地扑向自己的目标！
惨烈的杀戮瞬间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巡城司狱卒与黑狱杀手的菜鸡互啄，而是两个顶尖杀手组织之间的血腥碰撞！
刀光剑影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碰撞声密集响起！
黑狱杀手虽然也凶悍，但在真正的影煞面前，明显落于下风，不断有人倒下。
那黑狱头目又惊又怒，一边奋力抵挡鬼面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厉声吼道：“鬼面！你知不知道你们在保护谁？知不知道他们得罪了谁？！惹怒了那位大人，你们影煞也要灰飞烟灭！”
鬼面攻势丝毫不停，冷笑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至于雇主是谁，对方得罪了谁，关我屁事？影煞能不能存在，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死吧！”
他攻势骤然加快，一双鬼爪般的指套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瞬间突破了黑狱头目的防御，狠狠抓穿了他的心脏！
黑狱头目眼睛猛地凸出，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重重倒地身亡。
首领一死，剩余的黑狱杀手更是兵败如山倒，很快就被影煞屠杀殆尽。
医馆内，顷刻间便躺满了黑衣杀手的尸体，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巡城司的狱卒和柳玄意都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他们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个来回。
战斗结束，影煞杀手们 silently地开始清理现场，检查尸体，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
鬼面甩了甩指套上的血迹，目光冰冷地扫过谢志和柳玄意，最终落在那些吓傻了的巡城司狱卒身上，丢下一块令牌。
“收拾干净。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他话未说尽，但那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其他影煞杀手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谢志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今晚的变故太过跌宕起伏，先是黑狱假冒内务府灭口，后是影煞神秘出现反杀保护……这背后，到底有多少股势力在博弈？
是谁？花了三倍的价钱，请动影煞来保护他们？目的又是什么？
柳玄意也是脸色苍白，走到谢志身边，低声道：“影煞……从不做赔本买卖，更不会轻易与人善缘。这雇主……所图非小。”
谢志默默点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之感越发强烈。但无论如何，暂时又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那名老兵狱卒颤颤巍巍地捡起鬼面留下的令牌。那令牌非金非铁，入手冰凉，上面只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图案，背面有一个数字“七”。
“是影煞的‘鬼杀令’……”老兵声音发抖，“见令如见人……他们……他们真的走了……”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同僚，又看了看谢志二人，苦笑一声：“两位……你们惹上的麻烦，实在太大了……巡城司这庙太小，恐怕……恐怕容不下你们了。”
显然，经过今晚之事，巡城司是绝不敢再扣押他们了，恨不得立刻将这烫手山芋送走。
谢志和柳玄意对视一眼。这或许……正是脱离囚笼的机会？
然而，还未等他们想好如何措辞，医馆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又是谁？
众人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只见灯火晃动，一队人马停在了医馆门外。为首的，竟然是一位身着降妖司高级官服、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的中年男子。
他的身后，跟着的赫然是——王主事，王朗！
而那中年男子，谢志依稀记得，似乎在张惟岳的某些记忆碎片中见过——降妖司中另一位地位颇高，但与赵承恩似乎不太对付的副指挥使，李文！
李文目光扫过医馆内的惨状，眉头紧锁，最后落在谢志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
“陈公子，柳姑娘，受惊了。本官李文，忝为降妖司副指挥使。”
“今夜之事，我已知晓。此处非说话之地，不知二位，可愿随本官回降妖司——当然，不是黑牢，而是本官的官廨，暂避风头，并将其中冤情，细细道来？”
降妖司副指挥使？亲自来请？态度还如此客气？
谢志和柳玄意再次愣住。
今晚的变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是陷阱，还是……真正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