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新约立基·万灵共生启新篇
那席卷天地、温和却浩瀚的波动,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所过之处,一种无形却沉重的枷锁破碎消融的感觉,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并非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压在灵魂深处的某种阴霾被一扫而空。天空似乎变得更蓝,阳光变得更加温暖,连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都似乎活跃纯净了几分。
汴京府衙正堂内,一片死寂。
太子赵桓脸上的“忧戚”与“焦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波动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暗中依赖、甚至可能参与谋划的“根基”彻底崩塌的征兆!邪契…竟然真的被彻底破除了?!怎么可能?!那“圣祖”…
周正明府尹则截然相反,最初的错愕之后,是无尽的激动与狂喜,他老泪纵横,竟不顾礼仪,朝着皇宫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哽咽道:“天佑大炎!邪祟荡尽!乾坤朗朗啊!”他虽不知具体细节,但这天地清明的感觉做不得假,定然是国师那祸国殃民的邪法被破了!
堂内其他的东宫侍卫和府衙差役们,虽不明所以,但受周正明感染,又感受到那身心舒畅的变化,也纷纷面露惊疑与欣喜,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赵桓在这片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脸色青白交加。他死死攥着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强迫自己没有失态。他知道,大势已去!至少暂时是去了!邪契已破,天地为证,他任何想要借邪契或国师余孽兴风作浪的图谋,都已失去土壤。此刻若再强行发难,无异于自曝其短!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惊喜”笑容:“竟…竟有如此祥瑞?莫非真是父皇洪福齐天,感召上苍,荡涤了妖氛?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周府尹,快起快起!此乃普天同庆之大喜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亲手搀扶周正明,语气变得“急切”而“真诚”:“既然天降祥瑞,邪祟已除,父皇定然安然无恙!孤这便亲自带队,就算翻遍汴京每一寸土地,也定要迎回父皇!周府尹,你府衙之人也需全力配合!”
他以退为进,试图重新掌握主动,至少要将“寻找父皇”的名义抓在自己手中。
周正明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太子的色厉内荏和心思转变?他顺势起身,抹去眼泪,恭敬却不容置疑地道:“殿下孝心感天动地!然则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如今城内局势未靖,难免还有国师余孽或心怀叵测之徒潜伏。依臣之见,殿下当坐镇东宫,稳定朝局,安抚民心。搜寻陛下之事,交由岳将军及臣府衙差役办理即可,一有消息,立刻禀报殿下!”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太子,又实则剥夺了太子亲自“寻找”皇帝的权力,将皇帝的控制权牢牢抓在自己和岳霆手中。
太子眼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怒极,却无法反驳。周正明占着大义名分,他若强行坚持,反而更惹人怀疑。他只得强笑道:“府尹老成谋国,所言极是。那孤便在东宫静候佳音!一切,便有劳周府尹和岳将军了!”他特意加重了“静候佳音”四个字,目光深沉地看了周正明一眼,这才带着侍卫,悻悻离去。
送走太子,周正明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方才一番交锋,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真刀真枪。
他立刻转身进入内室。
内室中,柳玄意和岳霆也感受到了那天地变化,皆是又惊又喜。此刻见周正明进来,连忙上前。
“周大人,刚才那是…”岳霆急声问道。
“是邪契!那害人的邪契彻底破了!”周正明激动道,随即又神色一肃,“太子已被老夫暂时搪塞回去,但绝非长久之计。陛下和陈先生情况如何?”
柳玄意忙道:“陛下气息平稳了许多,似乎沉沉睡去了。谢志他…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她注意到陈谢志怀中那枚獬豸印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光。
医师也来回禀:“陛下龙体虽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体内两股力量似乎达成了某种平衡,真是奇哉!陈先生则是心神耗竭过度,需要静养,身体伤势反而无大碍。”
周正明闻言,心中大定,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此地仍不安全!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净街’也可能再次袭来!必须立刻将陛下和陈先生转移至绝对安全之处!”
“去何处?”岳霆皱眉,“皇宫未靖,东宫可疑,我的军营又太过显眼…”
周正明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去‘守拙书院’!”
“守拙书院?”岳霆和柳玄意皆是一怔。那是汴京城内一个颇有名气、却从不参与朝政的清流读书人聚集之地。
“书院山长孟老先生,乃是帝师,虽已致仕,但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且书院有先帝御赐匾额,等闲无人敢闯,更有直通城外的密道以备不时之需!更重要的是,孟老一生正直,只忠于天下公理,而非某一方势力,陛下在那里,绝对安全!”周正明快速解释道,“此事需绝对机密!岳将军,你挑选绝对可靠的亲兵,扮作书院杂役;柳姑娘,你身份特殊,还需隐匿行踪,暗中护卫;老夫这就修书一封,你们持我信物连夜前往!”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行动。
是夜,在周正明的精心安排下,昏迷的皇帝和陈谢志被秘密转移至了守拙书院。老山长孟老先生见到皇帝惨状和周正明的密信,又感受到天地清朗之气,老泪纵横,毫不犹豫地接纳了他们,开启了书院的所有防护措施,并封锁了消息。
接下来数日,汴京城内风起云涌。
国师伏诛、邪契破除的消息逐渐传开,天下震动!百姓欢欣鼓舞,自发庆祝。
以周正明、孟老先生以及迅速赶回的一些正直重臣为首,开始全力稳定朝局,肃清国师余党,安抚军民。太子一党虽心有不甘,但在大势和“天降祥瑞”面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暂时蛰伏,甚至不得不做出一些积极配合的姿态,以洗脱嫌疑。
皇宫被彻底清理,降妖司在李文渊旧部的带领下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内部整顿,激进派遭到清算。
而关于皇帝的下落,官方对外宣称陛下因揭露并铲除国师阴谋而身受重伤,正在某处隐秘行宫静养,由重臣护卫,暂时由太子监国,但重要政务需由几位辅政大臣合议。这既安抚了民心,又暂时压制了太子的权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守拙书院内,环境清幽,戒备森严。
在孟老先生的精心照料和柳玄意的守护下,皇帝赵禛在第三日傍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痛苦、疯狂或迷茫,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深沉的悲凉,以及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清明。
他看到了守在一旁、须发皆白的孟老先生,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老师…”
孟老先生老泪纵横:“陛下…您受苦了…”
皇帝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房间,看到了另一边榻上依旧昏迷的陈谢志,眼中流露出复杂无比的感激与愧疚:“是他…和那位狐妖姑娘…还有…许多义士…救了朕…”
“朕…对不起天下,对不起…那些因朕而死的忠臣义士…”两行清泪自他眼角滑落。被邪契控制期间的记忆虽然模糊,但那些痛苦和身不由己的罪恶感,却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陛下切勿过于自责,乃国师之罪,非陛下之过。”孟老先生安慰道,“如今邪契已破,百废待兴,天下百姓,还需要陛下。”
皇帝沉默良久,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是啊…朕…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债要还…”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孟老先生连忙搀扶。
“老师,取纸笔来。”皇帝虚弱却坚定地道。
纸笔取来,皇帝颤抖着手,却异常坚持地,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字。第一个,便是“李文渊”,后面还有一系列在对抗国师、解救他过程中牺牲的将领、修士、甚至妖怪的名字…
写到最后,他泪流满面,笔尖颤抖得几乎无法握持。
“这些…都是朕的恩人,大炎的功臣…朕要厚葬他们,抚恤家眷,立碑纪念…”他哽咽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陈谢志身上,充满了无尽的感激:“还有陈卿…等他醒来,朕…要与他,与所有心系天下之人,共商…大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道:
“那以众生为食的旧契已破…”
“或许…是时候…订立一份新的、属于所有生灵的…契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