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妖界巡游·联合各族聚共识
“听竹小筑”的竹风先生遇袭！
消息如同冰水泼入尚沉浸于找到突破口的百妖堂，瞬间将那份短暂的喜悦冻结。
“怎么回事？！”谢志猛地站起身，沉声问道。柳玄意已一个闪身来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之前来送过消息的漕帮弟子，此刻一脸焦急“陈先生，柳爷！是‘听竹小筑’的竹影姑娘设法递出来的消息！说就在半个时辰前，有几个蒙面人突然闯进小筑，什么话也不说，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竹风先生为了保护竹影姑娘和几个伙计，被打成重伤！对方下手极狠，还放话说……说这就是跟百妖堂勾结的下场！”
果然是针对百妖堂盟友的报复！而且如此直接、狠辣！
“竹风先生伤势如何？”谢志急问。
“消息里说伤得很重，呕血不止，现下昏迷不醒……竹影姑娘都快急疯了！”
“可报官了？”柳玄意追问。
“报了……但来的只是两个普通衙役，看了一眼，说是江湖械斗或妖界私仇，记录了一下就走了，根本不管！”漕帮弟子愤愤道。
谢志脸色阴沉得可怕。对方选择对“听竹小筑”这种与世无争、甚至与人族文人交好的“融世派”下手，目的再明显不过——杀鸡儆猴！用最血腥的方式警告所有可能靠近、支持百妖堂的妖族这就是站错队的下场！
这不仅仅是暴力，更是一种恐怖威慑！旨在瓦解百妖堂刚刚开始萌芽的联盟基础！
“石大哥！备车！玄意，带上最好的伤药！宛儿，你也一起，看看能否用你的感知能力帮忙探查凶手残留的气息！”谢志迅速下令，声音冷冽如刀，“我们去‘听竹小筑’！”
“先生，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柳玄意提醒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盟友因我们而受难，绝不能坐视不理！石大哥留守堂口，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谢志果断道。
片刻之后，一辆普通的马车驶出百妖堂，直奔“听竹小筑”。车内，谢志面沉如水，柳玄意眼神冰冷，苏宛儿紧握着小拳头，又是愤怒又是害怕。
“听竹小筑”已是一片狼藉。雅致的竹门被踹碎，院内的石桌石凳东倒西歪，精心培育的灵竹被砍断不少，破碎的茶具瓷片散落一地。几个伙计身上都带着伤，面带惊恐地收拾着。
内室榻上，竹风面无血色，昏迷不醒，嘴角还残留着血渍，呼吸微弱。竹影坐在一旁，泪痕未干，正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丈夫额头的冷汗。
见到谢志三人进来，竹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泣声道“陈先生……你们终于来了……”
“竹影姑娘，节哀。我们先看伤。”谢志压下怒火，上前仔细查看竹风的伤势。柳玄意则递上带来的上好内伤丹药。
谢志虽不精医道，但獬豸印对生机与死气感应敏锐。他感知到竹风体内妖力紊乱，五脏受创，经脉有多处被蛮力震断，下手之人心狠手辣，分明是冲着废掉他甚至要命来的！
“好狠的手段！”谢志咬牙，小心地将柳玄意带来的丹药化入清水，协助竹影喂竹风服下。丹药入口，竹风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
“宛儿。”谢志示意。
苏宛儿立刻闭目凝神，全力发动天赋感知，仔细探查着房间内残留的气息。片刻后，她睁开眼，小脸煞白，带着愤怒和肯定“谢志哥哥，柳大哥！是妖气！非常浓烈、狂暴的熊妖气息！还有……还有一股很淡的、像是……像是硫磺和血腥混合的古怪味道，掩藏在熊妖气息下面，但感觉更危险！”
熊妖？硫磺血腥味？
谢志和柳玄意对视一眼，瞬间想到了同一个人——熊威！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修炼邪法的黑手！
“是‘山林会’熊威那帮人干的？！”苏宛儿惊呼。
“即便不是他亲自动手，也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柳玄意冷声道，“那硫磺血腥味，恐怕才是正主，熊妖只是被推出来的打手。”
竹影闻言，眼中闪过恐惧与愤怒“我们……我们与‘山林会’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何下此毒手……”
“是因为我们。”谢志沉痛道，“他们是冲着百妖堂来的。杀鸡儆猴，想让其他妖族不敢再与我们接触。竹风兄是因我们而受此无妄之灾。”
他站起身，对着竹影深深一揖“竹影姑娘，此事我百妖堂绝不会坐视不管！必会为竹风兄讨回公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治好竹风兄的伤。所有费用，皆由百妖堂承担。我会再寻名医前来诊治。”
竹影擦去眼泪，摇了摇头“陈先生不必如此……外子……外子之前便常说，百妖堂所行之事，乃大义所在。我们既选择相信先生，便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狠毒……”她语气虽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谢志心中更是愧疚与愤怒交织。他沉吟片刻，道“竹影姑娘，对方此举，意在恐吓。我们越是退缩，他们便越是猖狂。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
“我想借此地，召开一次小范围的集会。邀请汴京城中，所有对现行《百妖律》不满、渴望改变，却又心存疑虑的妖族同道前来。我们要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大家！让他们看清楚，守旧派与那幕后黑手，用来维护旧秩序的，究竟是什么手段！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百妖堂，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位盟友！修律之路，或许艰难，但退缩忍让，换来的绝不是和平，而是更肆无忌惮的欺压！”
他要反其道而行之！将对方的恐怖袭击，转化为揭露其残忍、凝聚己方力量的契机！
竹影看着谢志坚定而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榻上昏迷的丈夫，最终重重点头“好！我听先生的！这‘听竹小筑’，平日也结识一些同道。我这就设法联系他们！”
柳玄意眼中闪过激赏之色“谢志此计大善！攻心为上！我立刻协助竹影姑娘安排，并加强此地警戒。”
苏宛儿也道“我也可以帮忙感知，防止有坏人混进来！”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柳玄意展现出卓越的组织和交际能力，通过竹影提供的有限渠道，以及漕帮的一些关系，将消息小心翼翼地传递出去。内容并非直接号召反抗，而是以“听竹小筑”遇袭、同道重伤、百妖堂主事前来探望并商讨如何应对日益恶劣的生存环境为由，邀请大家前来一叙。
谢志则坐镇小筑，一边照顾竹风，一边在心中反复推敲稍后该如何与那些心存疑虑、可能充满恐惧的妖族同道沟通。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小心翼翼，却依旧在汴京妖界的底层荡开了涟漪。恐惧、好奇、愤怒、观望……各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听竹小筑”残破的院落内，悄然来了十几位妖族。他们大多化形并不完美，或带着原形的特征，或妖气微弱，显然都是些在汴京艰难求生的底层妖族。有开小茶馆的兔妖，有在瓦舍说书的花妖，有做工匠的猴妖，甚至还有两位在书院做杂役、气息几乎与常人无异的儒妖。他们脸上都带着忐忑和警惕，但“听竹小筑”的惨状和竹风的重伤，显然深深刺激了他们。
谢志没有站在高处，而是与大家一样，坐在残存的石凳或带来的小凳上。他没有立刻慷慨陈词，而是先让竹影泣诉了遇袭的经过，让苏宛儿再次确认了凶手的妖气特征。
当听到那熟悉的熊妖气息和残忍手段时，来的妖族们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神情。显然，“山林会”的恶名，他们早有耳闻。
待竹影说完，谢志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妖族，声音沉痛而诚恳“诸位同道，今日请大家来，并非要鼓动大家去以卵击石，更非要将百妖堂的祸事引到诸位身上。陈某只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听听，想想。”
“我百妖堂倡言修律，所求为何？不过是想为天下妖族争一个能安心劳作、不必动辄得咎、能挺直腰杆做妖的环境！我们依法而行，公堂辩案，救治瘟疫，可曾主动伤过一人一妖？”
“然而，结果如何？降妖司视我们为眼中钉，欲以‘叛乱’重罪构陷！那些依附旧秩序、视妖族为奴仆工具的势力，不惜用此等血腥手段，残害如竹风兄这般与世无争的同道，来恐吓、来威慑！”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股悲愤的力量“他们怕什么？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百妖堂这几个人！他们怕的是公道！怕的是众心所向！他们怕一旦妖族觉醒，一旦律法得以公正，他们便再也不能随意夺我等生计，断我等生路，视我等性命如草芥！”
“今日他们可以打砸‘听竹小筑’，明日就可以砸了诸位的茶馆、工坊！今日他们可以重伤竹风兄，明日就可以用任何莫须有的罪名加害在座每一位！《百妖律》便是他们手中那柄随时可以落下的刀！退缩、忍让、顺从，换来的绝不是平安，而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更好欺负，让那柄刀落得更快更狠！”
这番话，句句戳中了这些底层妖族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隐痛。他们中许多人都有过被无故盘剥、欺压的经历，只是往日敢怒不敢言。
一位兔妖老者颤声问道“陈先生……道理我们都懂……可是……可是我们势单力薄，如何能与降妖司、与‘山林会’那些大妖抗衡啊？”
“问得好！”谢志目光炯炯，“正因为我等势单力薄，才更需要团结！更需要发出声音！修律非一日之功，亦非百妖堂一族之事！它需要所有渴望改变的妖族同道共同努力！”
“我们不需要立刻去抛头颅洒热血！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说出我们的遭遇！让百妖堂知道，还有多少不公正在发生！支持百妖堂整理案例，上书陈情！让朝堂之上的人族大人們听听，这《百妖律》之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告诉大家，百妖堂愿做那个率先呐喊、率先扛起大旗者！但我们更需要大家的支持！哪怕是暗中提供一则案例，传递一个消息，甚至只是心里的一份认同，都是在为修律之路添砖加瓦！”
他再次郑重一揖“陈某不敢保证前路一定平坦，但可立誓百妖堂绝不会屈服于暴力，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位盟友！公道或许会迟到，但只要我们不放弃争取，它终有到来之日！”
真诚的言语、惨痛的实例、清晰的思路、以及不逃避责任的担当，终于打动了在场的大多数妖族。
沉默良久后，那位兔妖老者率先起身，颤巍巍地拱手“陈先生……老朽那茶馆，三年前曾被降妖司无故查封半月，损失惨重……回头，老朽便把经过详细写下来，送给先生！”
“俺……俺知道西市几个伙计，都被‘山林会’强收过‘保护费’！”一个猴妖工匠也喊道。
“我们书院那位儒妖老弟，就因不小心显露了妖气，便被赶了出来……”另一位妖族叹息道。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开口，倾诉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公。
看着这一幕，柳玄意暗自点头。谢志这一步，走对了。将恐惧转化为愤怒，将愤怒引导向理性的诉求，这便是凝聚共识的第一步。
然而，就在集会气氛逐渐转向积极，众人开始商讨如何悄悄收集案例、传递消息时，苏宛儿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扯了扯谢志的衣袖，低声道
“谢志哥哥……外面……来了好多好多人！有官差……还有降妖司的人！把……把这里包围了！”
谢志和柳玄意脸色骤然一变！
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直接调动了官方力量前来清场抓人！
这一局，看来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