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寻求支持·万族反应各不同
“三界法会”。
四个字落在宣纸上，墨迹未干，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蕴含着一种超越当下格局的宏大愿景。
陈谢志凝视着这四个字，心潮澎湃。这个构想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他一路走来的深切体悟：无论是《百妖律》的不公，还是新旧契约的交替，亦或是如今推行《新律》遇到的种种阻力与执行难题，乃至西北黑山狼族的变故，其根源都在于缺乏一个真正公正、中立、且被广泛认可的终极仲裁与协调机制。
王朝律法有其疆域限制，族群习俗各有其狭隘之处，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更是带来无尽纷争。若能建立一个超越王朝、种族、地域的“法会”，依据共同商定的、更为普世的“法则”来裁断纠纷，调和矛盾，或许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但这个构想太过惊人，也太过艰难。三界万族，习性各异，利益纷杂，凭什么要听从这样一个“法会”的裁决？它又如何保证自身的公正与力量？选址何处？由谁主导？规则如何制定？…无数的问题瞬间涌入脑海。
他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甚至可能穷尽他一生也未必能见到成效。然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种子落地，顽强地开始生根发芽。
他首先需要做的，是试探，是寻求最初的支持者。
次日，陈谢志并未立刻将这个宏大的构想公之于众，而是先在伯爵府的书房内，召来了最核心的几人——柳玄意、岳霆、孟老先生，以及伤势稍愈、已能化为人形（一个沉稳如山、面色仍显苍白的褐袍大汉）的石敢当。
当陈谢志将“三界法会”的构想缓缓道出时，书房内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寂静。
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显然被这个超越了他们当前所有事务格局的宏大设想冲击得不轻。
良久，孟老先生才抚着长须，缓缓开口，眼中充满了惊叹与凝重：“谢志…此志非小，可谓…石破天惊！若能成，功在千秋，泽被万世！然则…其难度，恐更甚于推行《新律》百倍！三界万族，岂是易与？非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不可为也。”
岳霆则是军人思维，更关注实际：“伯爷，此议虽好，但法会凭何立威？若无强大力量保障裁决执行，岂非一纸空文？难道要依赖各国各族的‘自觉’？末将以为，难如登天。”
石敢当声音沉闷，却直指核心：“规矩…好！但谁定的规矩？俺老石只服公道！若这法会定的规矩不公，或是偏袒强族，俺第一个不认！”
柳玄意美眸闪烁，思索最深：“谢志，此构想源于人妖之争，但格局远超出此。若要推行，人族内部首先就未必统一。朝廷、宗门、世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岂愿头上凭空多出一个‘法会’来管束？妖族内部更是分歧严重，守旧派定然强烈反对。更遑论那些神秘的海外异族、隐世秘境…寻求支持，恐步步维艰。”
众人的反应都在陈清预料之中。他平静地听完所有质疑和担忧，才开口道：“诸位所言，皆是实情。前路之难，谢志岂能不知？正因其难，才更显其必要。我等今日推行《新律》，调解一村一寨之争，固然重要，然若不能建立一个更高层面的秩序，今日之和平，可能便是明日之争端根源。”
他目光扫过众人：“法会并非要取代各国各族律法，而是处理那些跨境、跨族、涉及重大利益或原则性问题的纠纷。其权威，最初必然来自参与各方的共同认可与契约精神，以及…法会本身一次次公正裁决所积累的公信力。至于执行…最初或许艰难，但当越来越多的势力认可其裁决，形成大势，违背裁决者将成为公敌，其本身便会受到巨大的压力和制裁。”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陈谢志语气坚定，“我们可以先从最容易达成共识的方面做起。例如，可否先邀请大炎王朝、青丘狐国、羽民国等关系相对缓和的势力，共同组建一个‘万灵公约磋商会’，不谈具体纠纷仲裁，只先探讨一些最基本的、共识度高的‘万灵行为准则’，比如‘禁止无故屠杀弱小族群’、‘禁止使用吞噬生灵本源的邪术’、‘保障基本贸易路线安全’等。将这些准则先行推广，形成舆论共识。”
“同时，”他看向柳玄意和石敢当，“妖族内部，需大力争取融世派的支持。可以告诉他们，法会并非要剥夺妖族自治权，而是为妖族提供一个与强大人类王朝平等对话、申诉冤屈、保障权益的平台。对于守旧派，亦可分化瓦解，向其展示加入法会体系所能获得的安全保障与发展机会。”
“而人族内部…”陈谢志看向孟老先生和岳霆，“则需仰仗老师与岳将军，先在士林与军中，宣扬此‘万灵共生，法则为序’的理念，逐步影响朝堂风向。”
他一番话，将宏大的目标分解为了看似可行的初步步骤，让众人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循序渐进，润物无声…或许，真有一线希望。”孟老先生缓缓点头，“老夫这把老骨头，便再陪你疯一次！明日老夫便去联络几位老友，先在清流士子中造势。”
岳霆也抱拳道：“军中那边，末将可先从旧部中寻找理念相合者，徐徐图之。”
石敢当瓮声道：“俺不懂那么多道理，但觉得这事对妖族长远看是好事。谁要是捣乱，俺的拳头不答应！”
柳玄意嫣然一笑：“既然如此，我狐族便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我即刻修书青丘，阐明利害，争取母族的支持。同时，也会利用百妖堂的渠道，向其他妖族部落传递此讯息。”
初步的内部统一达成，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然而，试探性的消息刚刚放出，各方面的反应便如同预料般纷繁复杂，甚至更为激烈。
人族内部，士林清流中，以孟老先生好友、著名大儒朱熹年为首的一派表示谨慎支持，认为“以法则代兵戈，乃圣王之道”，值得探索。但更多官员和学者则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书生空想”、“不切实际”，甚至暗指陈谢志“其心不轨，欲凌驾于皇权之上”。
朝堂之上，首辅刘墉得知后（庞洪自然第一时间汇报），并未明确表态，只是在内阁会议上淡淡说了一句：“文昌伯志存高远，然当务之急，乃是稳固朝局，推行《新律》。步子太大，易生事端。”其态度不言自明。而原本就对新政和妖族心存不满的保守派官员，更是趁机攻讦，称陈谢志“好大喜功”、“蛊惑人心”。
军方态度则更为直接。除岳霆等少数将领外，大部分军方实权人物对此构想漠不关心甚至反感，认为强者自有其道理，何须一个虚无缥缈的“法会”来指手画脚？维持强大的军力才是根本。
妖族内部的反应更是两极分化。
青丘狐国在柳玄意的极力游说和太夫人（柳玄意母亲）的权衡下，最终给出了较为积极的回应，同意派代表参与“万灵公约”的初步磋商，但也提出了诸多条件和顾虑，如法会中妖族代表的比例、裁决是否会对妖族传统习俗造成冲击等。
羽民国、木灵族等较为温和的融世派部落，大多持观望态度，既希望有一个平台保障权益，又担心被人族主导的法会所压制。
而黑山狼族（在少狼主统治下）、地穴蛇族、赤蝎妖部等守旧派，则反应极其强烈！他们直接将“三界法会”斥为“人族的阴谋”、“套在妖族脖子上的新枷锁”，甚至公然宣称任何参与此事的妖族都是“叛徒”，并加强了对周边融世派部落的恐吓和打压。
更让陈谢志感到意外的是，一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似中立的妖族大部，如隐居沼泽的“玄龟族”、深居地底的“熔岩矮妖族”，也通过隐秘渠道表达了疑虑，他们更关心法会是否会干涉其内部传承和隐秘。
一时间，“三界法会”的构想尚未真正展开，便已陷入了各方势力的算计、质疑、反对的漩涡之中。
陈谢志站在伯爵府的书房内，看着各地传来的、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信息汇总，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阻力。这比他面对国师、面对废帝时更加艰难，因为那时的敌人是明确的，而如今，他要面对的，是无数张看不清的脸和无数种基于不同立场的顾虑与私心。
就在他感到一丝疲惫和彷徨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府中老管家引着一位客人走了进来。来人身着异域服饰，面容笼罩在斗篷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得极好。
那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眼眸却深邃如星海的中年男子面容。
他对着陈谢志微微躬身，用一种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言说道：
“奉吾主之命，特来拜会文昌伯。吾主对伯爷所提‘三界法会’之构想，甚感兴趣。吾主言：天道有序，法则公行，乃众生之福。然则，法会之址，关乎气运兴衰，象征意义重大，不可不慎。吾主愿献一地处三界交汇、灵脉汇聚、自古中立之‘天隙古城’，以为法会根基之选。不知伯爷…意下如何？”
陈谢志心中剧震！
天隙古城？三界交汇？自古中立？
这突如其来的“支持”和“厚礼”，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