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刺客频仍·步步惊心防暗箭
百妖堂内，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上演。
“柳玄意！你青丘之事，为何要牵连整个百妖堂？如今执法队将至，人心惶惶，你让那些信任我们的同道如何自处？”谢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透过并未完全关紧的窗棂传出。
“谢志兄此言何意？莫非是要我此刻弃青丘于不顾，苟全于此？我柳玄意岂是那般背信弃义之人！”柳玄意的声音也抬高了八度，透着“激动”与“委屈”。
“并非让你背弃！而是当以大局为重！你若一意孤行，执意要与青丘来使对抗，岂不正坐实了那些谣言？届时百妖堂分裂，修律大业毁于一旦，你便满意了？”
“好一个大局为重！莫非这大局，便是要牺牲我一人，换取片刻安宁？谢志，我看错了你！”
“你……不可理喻！”
砰！似乎是什么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书房门被猛地拉开，柳玄意面带“寒霜”，拂袖而出，径直离开了百妖堂。谢志则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望着其远去的背影，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紧闭房门。
戏，做得很足。
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很快将“百妖堂内讧，陈柳二人因青丘之事决裂”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冯坤得到密报，捻须冷笑“果然如此！妖便是妖，自私自利，稍有压力便内斗不休！传令下去，继续施压，让他们斗得更狠些！尤其是那个熊威，该他出力了！”
然而，冯坤生性多疑狡诈，并未完全相信这出戏。他深知谢志和柳玄意并非寻常之辈，仅靠离间或许还不够稳妥。
“再加一把火。”冯坤对幕僚阴冷道，“派几波人，去试试他们的成色。若真决裂，便趁其病，要其命！若是做戏……便逼他们露出马脚！”
真正的杀机，随着这道命令，悄然降临。
是夜，月黑风高。
百妖堂看似恢复了平静，但警戒等级却提到了最高。石敢当亲自带队，明哨暗哨布置了数层。谢志独坐书房，看似在批阅文书，实则心神高度戒备。
子时刚过，第一波试探便来了。
并非强攻，而是三支淬了剧毒、无声无息的吹箭，从三个不同的刁钻角度，穿透窗纸，直射书房内伏案的谢志！
速度快得惊人！且毫无声息！
然而，就在吹箭即将及体的瞬间，谢志怀中獬豸印微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屏障自然而生！
叮叮叮！
三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吹箭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无力地坠落在地。
谢志头都未抬，仿佛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但暗中，他已通过獬豸印的感应，锁定了窗外三名刺客大致的气息和方位。
外面的石敢当却怒吼一声，如同猛虎出闸，扑向其中一个方位！同时，另外两处埋伏的小妖也立刻动手！
短暂的打斗声和闷哼声响起，很快又归于平静。石敢当提着两个被打晕的黑衣刺客走了回来，另一个方位的小妖也拖过来一个。
“先生，抓到了三个！牙里藏了毒，还好俺老石手快卸了下巴！”石敢当瓮声道。
谢志这才放下卷宗，看了看那三个面色灰败的刺客，淡淡道“搜身，看看有什么线索。然后……按计划，故意放走一个‘重伤’的。”
“明白！”石敢当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一名刺客被“不小心”打成了重伤，却“侥幸”挣脱，踉跄着逃入了夜色之中。他自然会将他看到的“谢志有异宝护体，百妖堂戒备森严”的消息带回去。
第一波试探，以失败告终，并反向传递了错误信息。
接下来两日，类似的试探和刺杀层出不穷。
有时是伪装成送菜农夫，在菜篮中暗藏毒蛇；
有时是冒充求助者，近身之后突施辣手；
甚至有一次，竟利用了苏宛儿的善心，派了一个伪装成受伤小乞丐的侏儒刺客，其手中暗藏的毒针险些得手！
所幸苏宛儿经过多次历练，警觉性大大提高，关键时刻被谢志及时出手挡开。
这些刺客手段各异，修为不高不低，明显是炮灰性质，旨在疲敌、扰敌、试探虚实。
百妖堂上下，虽早有准备，却也疲于应付，精神时刻紧绷。谢志更是多次凭借獬豸印预警才化险为夷。
“冯坤这是想用这些炮灰耗死我们！”柳玄意（暗中潜回）蹙眉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只想找出我们的破绽。”
谢志点头“更要小心他混在真正的求助者中。从今日起，所有求助者，需经宛儿暗中感知确认无恶意，再由石大哥检查后方可接近。”
压力与日俱增。
然而，冯坤的毒计远不止于此。就在百妖堂全力应对层出不穷的刺客时，那些被精心播撒的离间种子，开始在妖界内部悄然发芽。
“山林会”熊威，在冯坤的持续“点拨”和威逼利诱下，终于彻底倒向了另一边。他不仅完全相信了“百妖堂要收拾大势力”的谣言，更因有把柄捏在冯坤手中，不得不为其驱使。
这一日，熊威以其“山林会”二当家的名义，召集了汴京城中十几个中小妖族势力的头目聚会。这些妖族大多处于观望状态，既对《百妖律》不满，又对百妖堂心存疑虑，更惧怕降妖司和“山林会”这样的地头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熊威开始大倒苦水
“诸位兄弟！咱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降妖司盯得紧，现在又冒出个百妖堂！你们真以为那谢志是什么好东西？哼！不过是借着修律的名头，想踩着我们大家的脑袋往上爬！”
他添油加醋地将谣言又说了一遍，最后道“就说前几天那事！他们百妖堂内讧，那个狐妖柳玄意差点和谢志打起来！为什么？还不是分赃不均！听说他们暗中吞了不少好心人捐给妖族的钱财！现在青丘狐族都要来清理门户了！咱们要是再跟他们扯上关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头目本就消息闭塞，容易轻信，被熊威这番连哄带吓，顿时人心惶惶。
“熊老大说的是啊……我也听说他们账目不清……”
“怪不得最近不见他们有什么大动作，原来是内讧了！”
“那我们怎么办？降妖司也得罪不起，百妖堂看样子也要完……”
熊威见火候已到，压低声音道“要我说，咱们得自己抱团！别指望百妖堂了！我‘山林会’虽然不算大，但在汴京地界还有些面子！以后大家以我会为首，互通有无，共同进退，就算降妖司也要掂量掂量！至于百妖堂……咱们最好划清界限，免得被牵连！”
威逼利诱之下，竟有好几个小头目当场表示愿意以“山林会”马首是瞻。
类似的分化拉拢，也在其他一些小团体中发生。百妖堂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妖心，开始悄然涣散。一些原本暗中提供帮助的小妖，开始变得犹豫和疏远。
这些变化，通过苏宛儿和石敢当与底层的接触，逐渐反馈回百妖堂。
“谢志哥哥，这几天……原来常来送消息的灰鼠精不见了……我去找它，它躲着不见……”苏宛儿难过地说。
“先生，码头上那几个力妖兄弟，今天看见俺，眼神也躲躲闪闪的，好像怕惹上麻烦……”石敢当也闷声道。
柳玄意面色凝重“冯坤的离间计起效了。熊威那种蠢货不足为虑，但这种无形的疏远和孤立，才是真正致命的。长此以往，我们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谢志沉默片刻，道“意料之中。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玄意，你那边进展如何？”
柳玄意精神一振“确有进展！我通过青丘旧部，查到胡垣近期与一名汴京来的神秘人族商人接触频繁，且收受了大量财物。那商人虽伪装巧妙，但其随从的身形步伐，极似军中或公门中人！我已设法拓印了其鞋印，正与冯坤手下比对。此外，其赠送的财物中，有一批江南锦缎，或许也能查到来源。”
“好！”谢志眼中一亮，“抓紧查证！只要拿到铁证，便可一举逆转局势！”
然而，就在他们看到一线希望之时，当晚，一场真正的、蓄谋已久的致命刺杀，悄然降临。
这一次的刺客，不再是之前的炮灰。
来者只有一人。
一身夜行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谢志怀中獬豸印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警示，甚至无人能察觉其靠近。
他没有试图潜入，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百妖堂院墙之上，目光冰冷地锁定了书房中正在与柳玄意（深夜秘密潜回商议）低声交谈的谢志！
下一瞬，他动了！
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瞬间掠过院子，指尖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直刺书房窗户！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所有刺客！
不是武技，而是某种极其阴邪的遁术与刺杀术的结合！
谢志和柳玄意脸色同时剧变！
“小心！”
獬豸印青光暴涨！
柳玄意狐火幻术瞬间爆发！
轰！
窗户连同部分墙壁被那一道乌光轻易洞穿！余势不减，直取谢志眉心！
谢志全力催动獬豸印防御，仍被那凌厉无比的杀气压得几乎窒息！
柳玄意的幻术在那刺客面前竟似效果不大，对方心神凝练如铁！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趴在房梁上打盹的小狸花（那只被救下的猫妖）似乎被杀气惊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扑向那道乌光！
噗！
乌光微微一顿，贯穿了小狸花的身体，速度稍减几分，但依旧致命！
“小狸花！”苏宛儿尖叫！
就这稍纵即逝的阻滞！
石敢当狂吼着从侧面撞破墙壁冲来，用布满岩石的胸膛硬生生挡在了谢志身前！
嗤！
乌光刺入石敢当岩石肌肤寸许，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石敢当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终究凭借强悍的防御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那刺客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冷笑一声“有点意思。下次，不会失手了。”
声音沙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
话音未落，他已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堂内，一片死寂。
小狸花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
石敢当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谢志和柳玄意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刻，他们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是专业的杀手……而且是修炼邪法的顶级杀手……”柳玄意声音干涩，“冯坤竟然能请动这种人……”
谢志迅速查看小狸花和石敢当的伤势，幸好都未伤及根本。他面色阴沉如水“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也是在警告。看来，我们的戏，并没有完全骗过他。”
压力，陡然升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明枪暗箭，离间分化，此刻又加上了防不胜防的顶级刺客。
百妖堂，真正陷入了步步惊心的危局之中。
而就在这时，谢志怀中那枚许久未有动静的玉带扣，忽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这一次，它指向的不再是城东，也不再是人群密集处。
而是笔直地指向了——
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