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培训宣讲·推广新律育人才
狼妖讼案的胜利，如同在沉闷压抑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其激起的涟漪远超案件本身。它不仅为受害者讨回了公道，更以一种无比直观、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向所有怀疑观望者证明了《新百妖律》并非一纸空文，而是真正能够落地、能够维护弱者的利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汴京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些妖族聚居的角落。百妖堂废墟前，再次变得门庭若市。但与之前单纯来表达感激或好奇的围观不同，此次前来的妖族，眼中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期盼和信任，甚至带着具体的困难和冤屈。
“陈先生！俺家铺子隔壁的人家总往俺门口倒污水，说他还不听，以前没法子，现在新律能管不？”
“柳姑娘！俺闺女想上蒙学，官府说的那个‘监管下的蒙学’啥时候能办起来啊？”
“石爷！俺们几个兄弟想合伙跑运输，这‘合法经营许可’该咋申请？会不会很难？”
问题五花八门，却都围绕着新律的具体应用。谢志、柳玄意、石敢当以及所有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耐心解答，尽力协助。但他们很快发现，人手远远不够，且许多问题涉及复杂的律法程序和文书工作，并非简单几句话能说清。
更重要的是，狼妖一案之所以能胜，关键在于谢志和柳玄意亲自出面，据理力争，甚至引来了御史台的干预。可汴京乃至整个大宋疆域如此之大，类似的不公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们几人又能兼顾多少？
“必须培养我们自己的人！”谢志在深夜的总结会上，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只靠我们几个去办案，去宣讲。我们要将新律的种子播撒出去，培养一批真正理解、信奉并能运用新律的人！让他们深入到市井街巷，乡村野店，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妖、甚至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但如何培养？师资、教材、场地都是问题。尤其是皇帝旨意中“自筹经费”的刁难，像一道枷锁。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柳玄意狐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师资，现成的就有。谢志你深谙律法精髓，我可讲解妖族习性及沟通技巧，敢当能传授安全护卫及调查取证的经验。甚至可请王御史等支持修律的官员，偶尔来讲授一些官场流程和注意事项。”
“教材，便是这《新百妖律》本身，以及我们经手的每一个案例！将条款与实例结合，编成浅显易懂的读本。”
“场地……”她环视了一下这片废墟，微微一笑，“这里便是最好的场地！废墟之上，重建学堂，更有象征意义！”
“钱嘛……”石敢当挠挠头，“俺还有点积蓄，可以先拿出来！再不行，俺去扛大包也要把学堂建起来！”
谢志心中感动，摇头道“你的积蓄留着娶媳妇。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再次找到了御史中丞王大人，没有直接要钱，而是提出了一个计划由百妖堂开办“新律讲习所”，面向社会招收学员，免费教授《新百妖律》及基础讼辩知识，旨在为朝廷推行新律培养急需的基层人才。
“此乃为国育才，非为私利。然百妖堂现状堪忧，恳请大人能否联络一些志同道合之友，慷慨解囊，捐助些许笔墨纸砚、桌凳板凳，以为初创之资？”谢志言辞恳切，将私人请求包装成了公益募捐。
王大人深知此事意义重大，欣然应允。很快，通过王大人的关系，一些清流官员、乃至部分同情修律的商贾，纷纷解囊相助。钱不多，但购置最基本的教学用具，在废墟一角搭建一个简陋的草棚学堂，已是足够。
“新律讲习所”的牌子，很快挂了起来。
招生告示贴出，反响出乎意料的热烈。不仅有许多渴望改变命运、寻求一技之长的底层小妖报名，甚至还有一些家境贫寒、心怀正义的人族书生，以及少数几个对现行制度不满、渴望有所作为的底层小吏前来询问。
谢志亲自面试，不拘一格，更看重心性是否正直，是否有为民请命的意愿。
第一期学员，招收了三十余人。种族各异，背景不同，但眼中都闪烁着求知的火焰和对未来的期待。
开学第一课，谢志站在简陋的讲台上，身后是依旧残留着焦痕的断壁。他没有讲高深的律条，而是指着这片废墟，沉声道“此地，曾化为焦土。何以至此？因旧律不公，黑幕重重，有人害怕光明。今日，我等在此废墟之上，并非要播种仇恨，而是要播下公道的种子，播下希望的种子。”
“《新百妖律》，非为某一族之私利，乃为天下公道之基石。尔等来此学习，将来或为讼师，或为调解员，或仅为明理守法之民，皆需牢记一点尔等手中笔，口中言，皆可为民请命，亦可为虎作伥。望尔等谨守本心，明辨是非，以法律为武器，护佑该护佑之人。”
他的话语朴素却充满力量，深深烙印在每个学员心中。
培训课程紧张而充实。上午，谢志讲解《新百妖律》核心条款，结合案例，剖析立法本意和实际操作中的难点。他并非照本宣科，而是引导学员思考、辩论，甚至模拟法庭对抗。
下午，柳玄意则教授与不同妖族沟通的技巧、辨别谎言的方法、以及如何调查取证。她的课程生动有趣，往往让学员们大开眼界。
石敢当则负责“体能”和“实战”课，教导学员们基本的防身术、如何在危险环境中保护自己和当事人，甚至如何从蛛丝马迹中判断潜在威胁。
偶尔，王御史等官员也会前来，讲授一些官场文书格式、诉讼流程等实用知识。
草棚学堂虽陋，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热烈的学习氛围。学员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彼此之间尽管种族不同，却因为共同的理想而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
降妖司的人时常在学堂附近“巡逻”，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试图恐吓学员。一些保守派文人则在报纸上撰文，嘲讽这是“群魔乱舞，沐猴而冠”，质疑这些“粗鄙之徒”岂能理解律法精义。
更有甚者，几名表现优异的学员，先后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威胁和利诱，要求他们退出讲习所，甚至充当眼线。好在石敢当警惕性高，及时发现并处理，才未造成严重后果。
面对压力，谢志的选择是——提前实践。
在学员们掌握了基础知识后，他便开始组织他们，参与到百妖堂日常的咨询和简单的纠纷调解中来。从记录口供、整理文书开始，逐步参与到一些事实清晰、争议不大的小案件中，由柳玄意或他本人从旁指导。
这个过程磕磕绊绊，学员们难免犯错，闹出笑话，甚至有时会被狡猾的对手绕进去。但在一次次的实践中，他们飞速地成长着。
这一日，讲习所迎来了一次真正的考验。
汴京城外一个小镇发生纠纷一户人族菜农指控其邻地的兔妖偷窃他家培育的新品种菜苗。兔妖坚决否认，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险些械斗。当地里正无法断决，又因涉及妖族，便上报至县衙，县衙则习惯性地想推给降妖司。
消息传到百妖堂，谢志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实践机会。案件不复杂，却涉及最敏感的人妖邻里关系，正是新律试图规范的范畴。
他决定，此次不由他和柳玄意出面，而是派出一个由三名学员组成的小组——一名心思缜密的人族书生、一名善于沟通的猫妖少女、一名观察力敏锐的犬妖青年，前往调查调解。
“先生，我们……我们能行吗？”三名学员既兴奋又紧张。
“放心去做。”谢志鼓励道，“牢记所学，秉持公心。遇事不决，可随时派人回来求助。石教头会带人在镇外接应，确保你们安全。”
三名学员带着使命感和一丝忐忑出发了。
他们到了小镇，并未偏听偏信，而是先实地勘察菜地，仔细比对脚印、啃噬痕迹（兔妖坚称是野兔所为）；又分别走访菜农和兔妖的其他邻居，了解双方平日为人；甚至还向镇上的老农请教了野兔和家养兔啃食习惯的不同。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菜农开始很不信任他们，觉得几个“毛头小子和妖精”能顶什么用？兔妖也开始很戒备。但三名学员不急不躁，以礼相待，慢慢用耐心和细致打动了双方。
最终，那位犬妖学员在兔妖篱笆外的草丛里，发现了几簇被隐藏的、带有新鲜齿痕的特定野草——这种草的口感远不如菜苗，且其生长位置和齿痕方向，都指向是外部野兔所为，而非圈养的兔妖。
证据面前，菜农恍然大悟，颇感惭愧，向兔妖道了歉。兔妖也表示了谅解。一场可能激化的冲突消弭于无形。
当三名学员带着成功的喜悦和详细的调查记录返回百妖堂时，整个讲习所都沸腾了！这是他们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运用新律知识解决的第一起纠纷！
谢志看着他们虽显稚嫩却充满成就感的笑脸，看着其他学员羡慕和鼓舞的眼神，心中倍感欣慰。
人才的种子，已经开始破土发芽。
然而，就在他为学员们的成长感到高兴时，柳玄意悄然递给他一份刚刚收到的密信。信是青丘狐族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只有寥寥数字
「黑狱异动，似与边军粮草有关。恐大案将至，慎之。」
谢志的心猛地一沉。喜悦之情瞬间被冲淡。
培训与宣讲刚刚步入正轨，更大的风暴，却已在地平线上凝聚。
他望向远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些刚刚萌芽的种子，能否经受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