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降妖司阻挠·委员会内掀波澜
百妖堂内，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桌上那袋沾着血气的银钱和灵玉，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脸上。妥协带来的微弱曙光，瞬间被这赤裸裸的罪恶与挑衅彻底扑灭。
“查！”谢志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淬火般的冰冷坚硬，“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好心人’，给我揪出来！”
“俺去把那寡妇抓来！严刑拷打，不怕她不招！”石敢当双目赤红，转身就要往外冲。巨大的愤怒让他恨不得立刻捏碎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站住！”谢志低喝，“对方既然敢如此做，必然早有准备。严刑逼供，正中其下怀，只会授人以柄，给我们扣上屈打成招、滥用私刑的罪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事，需用律法的手段，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转向柳玄意“玄意，劳你再去一趟那寡妇家，不必威逼，只需询问。仔细观察其神色、家中陈设，尤其是……她身上或家中是否残留有特殊的气息，比如这灵玉上的，或是降妖师常用的符水、香料之类。”狐妖的敏锐感知，此刻是最好的探查工具。
他又对苏宛儿道“宛儿，仔细检查这袋银钱和灵玉。银钱或许有记号，灵玉的材质、灵气属性、甚至那丝血气的来源，都可能成为线索。我去查阅卷宗，看看近期是否有类似手法的旧案，或是关于这种灵玉的记录。”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然而，调查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柳玄意来到城南那寡妇家，却发现门户紧闭，邻居言其昨日收到“资助”后，便带着幼子匆匆离京“投亲”去了，不知所踪。柳玄意暗中探查，只在其家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降妖司特制“静心符”的残留气息，除此之外，再无收获。对方手脚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苏宛儿对那灵玉的检测也陷入了困境。灵玉品质低劣，是市面上常见的低等灵材，那丝血气更是微弱混杂，难以追踪具体来源。银钱则是官铸制式，并无特殊标记。
谢志翻遍卷宗，类似的“苦主突然翻供、证物莫名出现、嫌疑人离奇死亡”的案例竟有多起，大多最终都不了了之，成为悬案。线索似乎指向某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网络，但却模糊不清，难以抓住实质。
对手狡猾而谨慎，躲在规则的阴影里，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更大的风暴，却在次日的修律筹委会上骤然降临。
谢志一夜未眠，带着疲惫和凝重踏入会场，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降妖司的孙判官等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幸灾乐祸，而周侍郎等中立官员则面色尴尬，眼神躲闪。
会议刚开始，孙判官便率先发难，目标却并非律法条款，而是直指谢志本人！
“诸位大人！”孙判官声音洪亮，带着义愤填膺的腔调，“本官昨日听闻一桩骇人听闻之事，与我筹委会成员息息相关，不得不在此提出，请诸位公断！”
他目光锐利地射向谢志“据报，陈咨议负责审理的‘城南窃案’中，重要嫌疑人，那名兔妖，昨夜于羁押处暴毙身亡！而与此同时，苦主寡妇亦离奇失踪！陈咨议，对此，你作何解释？！”
会场瞬间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志身上。
谢志心中一凛，对方不仅下手狠毒，倒打一耙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他面沉如水，平静回应“孙判官消息灵通。确有此事。兔妖死因可疑，苦主失踪亦颇为蹊跷，下官已着手调查……”
“调查？”孙判官厉声打断，猛地一拍桌子，“我看是灭口掩盖吧！谁人不知你百妖堂与妖族关系匪浅？是否因查案不利，证据指向那兔妖，尔等便索性将其灭口，再逼走苦主，以便做成铁案，彰显你百妖堂‘明察秋毫’？！尔等如此行径，与黑狱何异？有何资格在此妄谈修律？！”
这颠倒黑白的指控恶毒至极，直接将脏水泼了回来！
“孙判官！请注意你的言辞！”谢志霍然起身，怒火在胸中翻腾，“此案分明有多处疑点，苦主翻供在前，证物来历不明，分明是有人幕后操纵，杀人灭口，栽赃陷害！你不同真相，不查真凶，反而在此血口喷人，究竟是何居心？！”
“血口喷人？”孙判官冷笑，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此乃羁押处值守人员的证词！证明昨夜唯有你百妖堂之人曾前往探视！之后那兔妖便突发恶疾而亡！这岂是巧合？至于苦主失踪……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威逼利诱，将其吓走？谢志，你休要狡辩！此事你必须给筹委会、给朝廷一个交代！”
那证词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伪证！将嫌疑牢牢钉死在了百妖堂身上！
周侍郎等人面露难色，看着争吵的双方，一时难以判断。兔妖之死和苦主失踪是事实，孙判官拿出的“证据”也似乎指向百妖堂，这让他们原本因昨日妥协而对谢志产生的一点好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警惕。
“陈咨议，”周侍郎语气沉重，“此事……确实蹊跷。若真与你百妖堂有关……”
“绝无此事！”谢志斩钉截铁，“下官愿以獬豸印起誓！此事乃幕后黑手针对修律、针对百妖堂的阴谋！请诸位大人明鉴，给予下官时间，必将查明真相，揪出真凶！”
“獬豸印？”孙判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谁知那是否是欺世盗名之物？或许它只能辨别人妖曲直，却辨不了人心鬼蜮呢？”
会场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再次激烈对撞，但这一次，谢志明显陷入了被动。对方的阴谋一环扣一环，将他拖入了自证清白的泥潭。
就在争论不休之际，一名吏员匆匆入内，递上一份公文给主持会议的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看完公文，脸色微变，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让众人安静。
“诸位，刚接到京兆府呈报。”他扬了扬手中的公文，“昨日离京的城南寡妇李氏，其乘坐的驴车于京郊五十里处遭遇‘山匪’，李氏与其幼子……皆不幸遇害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谢志心头！
苦主……死了？！灭口！这是彻底的灭口！斩断了所有可能追查的线索！
孙判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立刻高声说道“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真是死无对证了！谢志，这下你满意了？所有线索都断了，岂不是任你如何说都行了？”
恶毒！狠辣！毫不留情！
谢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微微发黑。对方的手段，狠绝至此，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已不仅仅是阻挠，这是要将他和百妖堂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筹委会内，质疑和戒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芒，刺在他身上。连日来的疲惫、愤怒、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紧紧握住袖中的獬豸印，那温润的气息勉强稳住他激荡的心神。
不能乱！绝不能乱！
对方越是如此疯狂反扑，越是证明他们害怕了！证明修律真正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缓缓扫过孙判官等人，声音冰冷而坚定
“线索断了？不。”
“凶手越是如此丧心病狂，越是留下最大的破绽——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真相，害怕公道，害怕一部真正公平的律法！”
他转向诸位官员，拱手道“诸位大人！兔妖之死，苦主之亡，桩桩件件，血淋淋的事实就在眼前！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旧律之下，黑幕重重，魑魅魍魉可以肆意妄为，灭口栽赃，而无辜者只能含冤莫白吗？！”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修订一部能够保护弱者、约束强权、彰显公道的《百妖律》，是何等迫切吗？！”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纷乱的会场中炸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下官恳请诸位大人，勿被这等卑劣手段迷惑双眼！我等在此修订律法，不正是为了杜绝此类惨剧再次发生吗？！若因惧怕黑手而退缩，岂非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
孙判官脸色大变，还想反驳。
但谢志不再给他机会，他猛地从袖中取出那袋作为“证物”的灵玉，重重放在桌上！
“调查不会停止！真相必将水落石出！但在那之前，修律之议，绝不能因这等阴谋而中断！否则，我等如何对得起那死不瞑目的冤魂？！如何对得起天下期盼公道的黎民苍生？！”
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一时间，竟压得孙判官等人哑口无言。周侍郎等人面露惭色，若有所思。
然而，谢志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对方的攻势。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幕后黑手已经图穷匕见，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而他和百妖堂，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每一步，都将是刀尖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