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新征程·前路漫漫亦灿灿
百妖堂内，宏愿初立的激昂尚未平息，四人正待详细商议下一步行动细则，一阵突兀而凄厉的猫叫声猛地从堂外远处传来，打破了肃穆的气氛。
那叫声充满了惊恐与痛苦，绝非平日打闹嬉戏之声。
苏宛儿脸色骤变，“噌”地站起身：“是小狸花！它平时最乖了，从不会这样叫！它肯定出事了！”她与汴京城中那些流浪的小动物有着特殊的感情和联系，此刻心急如焚，抬脚就要往外冲。
“宛儿，等等！”谢志心中一凛，立刻出声阻止。方才刚定下修律大计，转眼便有异常，由不得他不警惕。“此时突然出事，恐有蹊跷。”
柳玄意狐眼微眯，折扇轻合：“谢志所虑不无道理。昨日熊威刚来闹过，今日公堂之上又驳了降妖司的面子，难保对方不会使些下作手段。或是调虎离山，或是针对我等弱点设伏。”
石敢当怒目圆睁：“那帮腌臜货色！尽会玩阴的！先生，让俺去瞧瞧！管他什么陷阱，俺一拳给他砸烂！”
谢志略一沉吟，摇头道：“对方若真设伏，必是针对我等特性。石大哥你目标太显眼，一去便打草惊蛇。玄意需坐镇堂口，统筹事宜，亦不宜轻动。”
他看向焦急万分的苏宛儿，心中已有决断：“我与宛儿同去。我身负獬豸印，对恶意感知敏锐，可提前预警。宛儿与那些小兽熟悉，便于沟通查探。我们速去速回，绝不深入险地。石大哥，你与玄意守好堂口，若有异动，以啸声为号。”
安排稳妥，谢志与苏宛儿立刻出门，循着那断续传来的凄厉猫叫声，快步走向附近那条苏宛儿常去的偏僻小巷。
越靠近小巷，空气中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飘入谢志鼻中。獬豸印微微一颤，传来轻微的警示——并非强烈的邪气，而是某种迷幻类药物特有的阴晦之感！
果然有诈！
谢志立刻拉住苏宛儿，低声道：“小心，空气中有迷药。”他默默运转獬豸印，一股清凉气息笼罩二人，隔绝了那迷药的影响。
苏宛儿闻言，更是担心：“那小狸花它们……”
“吱——！”一声微弱的老鼠叫声从旁边墙角传来。只见一只灰毛小老鼠人立而起，对着苏宛儿焦急地比划着小爪子，又指向小巷深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苏宛儿立刻俯身，仔细倾听那小老鼠的“吱吱”声，片刻后，她脸色发白地抬起头：“谢志哥哥，小鼠说巷子里有好几个拿着布袋和网子的人躲着，他们用好吃的引了好多猫猫狗狗过去，然后……然后就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它们……小狸花挣扎得最厉害，叫得最惨，才逃了出来，但好像也吸进去了一些……”
诱捕！目标果然是苏宛儿常接触的这些流浪动物！甚至可能就是想利用苏宛儿的善心，将她引出来一并掳走！
谢志眼中寒光一闪。对方手段之下作，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苏宛儿道：“宛儿，你能不能让这小家伙帮忙，找几条避开那些人视线的路径，我们绕过去看看情况，但绝不可靠近。”
苏宛儿立刻点头，低声与那小老鼠交流起来。那小老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灵活地钻回墙角，示意他们跟上。
在小老鼠的带领下，两人绕到小巷另一侧的矮墙后，借着杂物遮掩，悄悄向里望去。
只见巷子深处，三个穿着粗布衣裳、面相凶悍的男子正手忙脚乱地将几只被迷晕的小猫小狗塞进麻袋里。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明显是用来装稍大目标的铁笼子。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掺了药的肉糜。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倒在墙角，微微抽搐，正是苏宛儿常喂的那只小狸花。
“妈的，跑了一只！还挠了老子一下！”一个脸上带着新鲜血痕的汉子骂骂咧咧。
“行了，凑合够数了！冯爷要的是那只猫妖丫头常碰的畜生，又没说一定要全部！赶紧撤，免得惊动了百妖堂那帮煞星！”另一个看似头目的汉子催促道。
“可惜没等到正主……”第三个汉子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巷口方向。
冯爷？冯坤！
谢志瞬间确定了幕后主使。果然是降妖司那帮人！他们不敢直接强攻百妖堂，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抓捕苏宛儿关心的小动物，目的无非是威胁、恐吓，或者更恶劣的……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但对方有三个人，看似都会些拳脚功夫。硬拼并非上策，且容易将事情闹大，给对方借口。
谢志心念电转，瞬间有了主意。他低声对苏宛儿道：“宛儿，你待在这里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等苏宛儿回应，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向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那三个汉子刚收拾好东西，扛起麻袋，准备离开。忽然，巷口传来一声威严的断喝：
“站住！光天化日，尔等竟敢当街盗抢牲畜！本官乃开封府捕头，已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放下赃物，束手就擒！”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官家特有的威严气势，在这偏僻小巷中回荡。
那三个汉子做贼心虚，猛地听到“开封府捕头”几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扔下麻袋逃跑。那领头汉子还算镇定，强自回头望去，却只见巷口站着一个身着普通青衫的年轻人（谢志），并未见官服差役。
“妈的！诈我们的！他就一个人！上！废了他！”领头汉子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拔出腰间短刀便扑了上来！另外两人也放下麻袋，抽出棍棒冲来。
谢志要的就是他们主动动手！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不退反进，身形如游鱼般滑入三人之间。他并未动用獬豸印的神异力量，而是施展出这些时日暗自揣摩、结合獬豸印对气机感应而练就的一套小巧擒拿身法。
只见他手指疾点，精准地敲在对方持械的手腕穴位上；身形闪动，巧妙地避开劈来的刀棍；脚下步伐一绊，便让一名汉子失去平衡，踉跄倒地！
动作干净利落，虽不华丽，却极为有效，完全是以巧破力，针对破绽！
眨眼之间，三个凶悍的汉子竟被他一人徒手打得人仰马翻，短刀棍棒脱手飞出，哎呦惨叫不止。
谢志并未下重手，只是将他们制住，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仿制的木质令牌（平日用于唬人）在他们眼前一晃，冷声道：“哼，本官早已查明尔等行径！乃受降妖司冯坤指使，欲以毒物残害牲畜，栽赃陷害百妖堂！此乃重罪！尔等若不想被冯坤推出来当替死鬼，便从实招来，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他先是诈称开封府捕头，又以精准身手震慑，再点出冯坤之名与栽赃意图，最后给予一线希望。一连串心理攻势之下，这三个本就不是什么死士的帮闲汉子顿时心理防线崩溃。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领头汉子磕头如捣蒜，“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是冯爷府上的管家让我们来的！说抓些那猫妖丫头熟悉的畜生，弄死之后偷偷扔到百妖堂附近，制造它们被妖法害死的假象，败坏百妖堂的名声……其他的，小的们真不知道啊！”
果然如此！心思何其歹毒！
谢志心中怒火更盛，面上却不动声色：“口说无凭！可有何证据？”
“有有有！”另一个汉子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这是冯府管家给的定金！上面还有冯府的标记！还有……还有那迷药，也是管家给的！”
谢志接过钱袋，果然看到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冯”字。证据确凿！
他收起钱袋和那包迷药，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识相！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或再助纣为虐，定不轻饶！滚吧！”
那三个汉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小巷，连地上的麻袋都顾不上了。
谢志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墙角，查看那只昏迷的小狸花。所幸吸入迷药不多，只是昏睡。他又解开麻袋，将里面几只被迷晕的小猫小狗都放了出来，它们呼吸平稳，应无大碍。
苏宛儿此时也跑了过来，看到小伙伴们都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连忙抱起小狸花，轻轻呼唤它的名字。
“没事了，只是中了迷药，睡一觉就好了。”谢志安慰道，并将方才问出的冯坤阴谋简单说了一遍。
苏宛儿听后，又是后怕又是愤怒：“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坏！连这些小动物都不放过！”
“因为他们害怕了。”谢志目光锐利，“我们立下修律宏愿，他们便感到了威胁，所以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打击我们。但这恰恰证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他帮着苏宛儿将苏醒过来的小动物们安置到安全角落，并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
处理完这一切，两人回到百妖堂。柳玄意和石敢当听闻经过，亦是怒不可遏。
“好个冯坤！真是卑鄙无耻！”石敢当怒吼。
柳玄意则冷声道：“看来这城东指引，与这位冯副指挥使，关联匪浅了。他如此急于打压我们，恐怕不单单是因为公堂上的冲突。”
谢志取出那袋绣着“冯”字的银钱和那包迷药，放在桌上：“这些，便是证据。虽不足以扳倒一位降妖司副指挥使，但足以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不敢再轻易用此类手段。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个反制的计划雏形在脑中逐渐形成。
然而，就在他们商议如何利用这份证据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漕帮弟子打扮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来，递给柳玄意一枚小小的竹筒：“刘……刘管事让小的赶紧送来的！说是紧急消息！”
柳玄意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谢志，看来我们有新的麻烦了。”他将纸条递给谢志。
纸条上只有简单一行字：降妖司冯坤，一个时辰前，已正式提请签发对百妖堂的全面搜查令与拘传令，理由：涉嫌勾结妖类、密谋叛乱。恐难以拖延，速做应对。
对方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直接动用了最“正规”、也最难缠的法律程序武器，而且扣上了“叛乱”这天大的帽子！
显然，小巷行动的失败，让对方彻底失去了耐心，决定撕破脸皮，动用官方力量进行碾压！
刚刚立下修律宏愿，这真正的“律法风暴”，便已扑面而来！
谢志捏着纸条，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终于……来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三位伙伴，声音沉稳而坚定：“既然他们要在律法的战场上决战，那我们——”
“便奉陪到底！”
“石大哥，守住大门，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闯入，但亦不可主动动手。”
“玄意，立刻整理我们之前收集的所有降妖司程序违法证据，以及冯坤指使人栽赃的证据副本。”
“宛儿，准备好记录，今日之后，每一份往来文书，每一次对话，都需详细存档。”
“我，”谢志整了整衣冠，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现在便去拜访一位‘朋友’。”
“一位能让他们这‘搜查令’，没那么容易签下来的朋友。”
他并未说是谁，但眼中那抹睿智与决断，让三人瞬间安心。
新的征途，已然开启。前路必然漫长而艰险，布满了明枪暗箭与律法斗争的硝烟。
但此刻，百妖堂四人的心中，却无丝毫畏惧。
只因心灯已燃，照亮前路。
虽漫漫，亦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