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迂回战术·先易后难推试点
城西地下废弃密道的诡异线索，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既令人心悸，又指明了方向。冯坤那隐藏最深的“丙号计划”，其狰狞面目似乎即将揭晓。
然而，就在谢志准备集中力量探查密道之时，现实的多重压力却迫使他不得不暂时按下这个诱人的念头。
首先便是伤势。石敢当和小狸花在柳玄意与苏宛儿的合力救治下，虽稳定了伤势，但那“幽影”刺客留下的阴邪之力极其顽固，驱散缓慢，短期内难以恢复战力。尤其是石敢当，他是百妖堂最强的防御力量，他的缺席使得任何冒险行动的风险都大大增加。
其次，青丘执法队已然抵达汴京。他们并未立刻打上门来，而是住进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似乎在观望，又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这支由胡垣心腹带领的队伍，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令百妖堂不得不分出心神防备。
再者，皇帝那看似平衡的旨意，虽然暂时缓解了压力，却也带来了新的变数。冯坤被敲打后，表面收敛，暗地里的动作却更加隐秘难测。而“赐药表彰”则将百妖堂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引来更多审视的目光，使得他们难以进行大规模的秘密行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离间与孤立。熊威的“山林会”趁机扩张，拉拢了不少中小妖族势力，公开与百妖堂划清界限。底层妖族与人族对百妖堂的疏远感仍在持续。修律的民意基础，正在悄然流失。
“我们现在就像是陷入泥潭，四处受制。”柳玄意分析道，“密道必须要查，但绝非眼下最佳时机。强行为之，恐落入冯坤陷阱。当务之急，是打破这僵局，重新争取主动，凝聚人心。”
谢志颔首，目光扫过桌面上汴京城的区划图，手指最终点在了城南一片区域“玄意所言极是。既然直捣黄龙困难重重，那我们便采用迂回之策。冯坤不是想孤立我们吗？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一个他势力相对薄弱、且我们曾有恩于民的地方，先行突破，树立一个标杆！”
他手指所点之处，正是之前瘟疫期间百妖堂重点救助的区域，漕运码头也在其附近，漕帮影响力较大，降妖司的掌控相对较弱。
“我们要在这里，选择一个最典型、最无可指摘的案例，再次启动‘程序正义’的示范！”谢志语气坚定，“不需要涉及多么复杂的律法争论，就从最简单的《百妖律》执行程序违法入手！比如，无故盘查、过度执法、罚款不开具票据等等！我们要让这里的百姓和妖族都看到，即便是依照现行的《百妖律》，降妖司的许多行为也是站不住脚的！是可以被挑战并且成功的！”
“选择一个点，集中力量，打一场漂亮的、无可争议的胜仗。用实实在在的胜利，来唤醒观望者的信心，来回击污名，来证明我们的道路是可行的！”
迂回战术，先易后难，建立试点！
策略既定，众人立刻行动。苏宛儿负责通过之前救助网络，悄悄收集该区域内降妖司执法不公的案例。石敢当则拖着未愈的身躯，负责与漕帮刀疤刘沟通，争取他们在当地的暗中支持与保护。
很快，一个再典型不过的案例被筛选出来码头区一名龟妖老汉，摆摊售卖些河鲜水产，因未及时缴纳一笔突如其来、且无明文规定的“妖贩管理费”，便被降妖司喽啰掀了摊子，货物被抢，还被殴打致伤。老汉投诉无门，苦苦哀告反而招来更严厉的威胁。
案件简单，事实清楚，执法程序漏洞明显（无收费依据、无票据、暴力执法），苦主是毫无威胁的老妖，且发生在百妖堂影响力尚存的区域。
“就是它了！”谢志拍板。
这一次，百妖堂不再低调。谢志亲自为龟妖老汉撰写诉状，重点抨击降妖司“于法无据、程序违法、暴力执法”三大罪状。柳玄意则动用之前积累的些许士林人脉，将此事“不经意”地透露给了几位素来关注吏治的文人学子。
开庭之日，选择在了码头区附近的开封府巡检司偏堂——一个级别不高，但更能贴近民众的司法场所。
谢志依旧一袭青衫，亲自为龟妖老汉辩护。他没有过多引用高深律法，而是紧扣《百妖律》执行细则中关于收费需明示依据、执法需文明等最基本的规定，以及《刑统》中关于财产权、人身权保护的核心原则。
证据确凿，法理清晰。降妖司派来的代表（并非赵巡检那种核心人物）支支吾吾，根本无法出示收费依据和合法票据，其暴力行为更是有多名码头工人亲眼目睹。
结果毫无悬念。主审的巡检判官当场裁定降妖司执法行为失当，责令其赔偿龟妖老汉全部损失，并退还非法收取的费用。虽然并未对执法者个人进行处罚，但这场胜利的意义已然足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码头区乃至整个城南！
“赢了！百妖堂又赢了！”
“我就说嘛！那‘管理费’交得不明不白！”
“降妖司这次吃瘪了！哈哈！”
“陈先生真是厉害！讲道理，依法条！”
尤其是码头区的底层妖族和贫苦百姓，感同身受，欢欣鼓舞。百妖堂的声望，在这一区域迅速回升。
谢志趁热打铁，在漕帮的暗中支持下，于码头区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百妖堂咨询点”，由一位口齿伶俐、受过柳玄意短期培训的小妖负责，免费为附近民众和妖族提供最基本的法律咨询，重点讲解遇到不公执法时该如何保留证据、如何提出申诉等实用知识。
咨询点一经设立，便门庭若市。许多积压已久的不公和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和求助的渠道。百妖堂收集到的案例和证据也越来越多。
试点，初步成功！
这股风气甚至慢慢开始向周边区域扩散。一些其他区域的百姓和妖族，也开始偷偷慕名前来咨询。
冯坤得知消息，气得砸了杯子，却一时无可奈何。皇帝刚刚敲打过他，他不敢在明面上大规模打压，尤其是百妖堂此刻行事完全在律法框架之内，占尽了道理。他只能指使熊威等爪牙，加强对其他区域的控扼，严防死守。
然而，百妖堂试点成功的消息，以及那实实在在帮助底层维权的事迹，还是如同涓涓细流，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些人的看法。
这一日，百妖堂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正是之前那位在朝会上曾为百妖堂说过几句话的国子监李博士。
李博士依旧是那副清高模样，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他并非空手而来，而是带来了几本私人珍藏的律法古籍。
“陈先生。”李博士开门见山，“日前码头区一案，老夫亦有耳闻。尔等依律而行，为民请命，此心可嘉。然，《百妖律》积弊甚深，非一二案例可撼动。老夫此次前来，并非代表国子监，仅是私谊。这几本古籍，或于尔等研究律法、追溯源流有所裨益。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行差踏错，辜负……辜负一番心血。”
说完，他便放下书籍，匆匆离去，仿佛怕被人看见。
谢志看着那几本明显颇有年头的古籍，心中了然。这是士林中一部分开明力量释放出的微妙信号。他们或许 still不赞同甚至恐惧“修律”，但却开始认可百妖堂“依法维权”的做法，并愿意提供一些有限的、不触及根本的帮助。
这是一个重要的转变！
“看来，我们的迂回战术起效了。”柳玄意微笑道，“从最容易突破的地方入手，用最扎实的胜利积累声望，逐步影响更多的人。冯坤想全面封锁我们，我们就撕开一个口子，让光透进来。”
谢志点头，目光却再次落回了那枚玉带扣上。试点成功固然可喜，但那指向城西地下的悸动，却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仿佛一种无声的催促。
冯坤绝不会坐视他们站稳脚跟。那诡异的密道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丙号计划”是否仍在继续？
就在他沉思之际，负责看护石敢当的苏宛儿忽然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惶“谢志哥哥！石大哥他……他情况有些不对！”
众人急忙赶去，只见石敢当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原本灰白色的岩石肌肤竟然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那被压制住的阴邪之力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异常活跃，疯狂冲击着柳玄意的狐火封印！
“怎么回事？”谢志急问。
“刚才……刚才还好好的……”苏宛儿带着哭腔，“就是……就是城里好像隐约传来一阵很奇怪的……鼓声？还是什么震动……之后石大哥就这样了！”
奇怪的鼓声？震动？
谢志心中猛地一凛！他立刻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但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玉带扣！那指向城西地下的指引，骤然间变得滚烫无比！并且剧烈地、有节奏地震颤起来！
仿佛在与某种遥远地底传来的、无声的波动相共鸣！
“不好！”谢志和柳玄意脸色同时大变！
冯坤的“丙号计划”……恐怕已经启动了！而且其波动，竟然能远距离引动“幽影”刺客留下的阴邪之力！
那密道之中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和紧急！
“不能再等了！”谢志豁然起身，眼神决绝，“必须立刻探查那处密道！否则，恐有滔天大祸！”
迂回战术获得了初步成功，但核心的危机，却已不容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