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石敢当怒·护卫之责撼山岳
火把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库房内陈腐的空气，将书架的巨大阴影投射在墙壁上，摇曳不定。两名守卫疑惑地探进头来，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书架和散乱的卷宗。
谢志紧贴在冰冷的书架之后，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獬豸印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微弱的金光在掌心流转，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怀中断裂的玉佩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热，张惟岳残魂的激动波动还未完全平息。
“奇怪，锁怎么开了？”一个守卫嘟囔着，举着火把往里走了几步。
另一个守卫则显得有些不耐烦：“肯定是哪个粗心的学子或者老博士忘了锁了呗！这破地方，除了耗子谁乐意来？赶紧检查完走了，还得去巡律学馆正堂呢。”
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越来越近。谢志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汗味和皮革气息。他缓缓调动体内微弱的力量，准备一旦被发现，便立刻发动雷霆一击，力求瞬间制敌，不给他们发出警报的机会。
就在那守卫的火把即将照亮谢志藏身的角落时——
“喵嗷——！”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声，猛地从库房另一端的窗户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瓦片被踩落的哗啦声！
“什么声音？！”
“是野猫！肯定是从窗户钻进来的！怪不得锁开了！”
两名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立刻朝着猫叫的方向跑去。
“死野猫，吓老子一跳！滚出去！”
驱赶声和猫惊慌逃窜的声音传来。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谢志如同鬼魅般从书架后闪出，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出库房门，反手轻轻带上门扉，然后迅速融入碑林的阴影之中，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直到远离了律学馆，他才敢稍稍喘息。刚才那声猫叫来得太及时了，是巧合？还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半片玉佩。是张惟岳残魂冥冥中的庇佑？还是那位神秘的“观碑老人”在暗中相助？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将这半片玉佩和得到的惊人线索带给柳玄意，并商议下一步行动。
当他回到青丘狐族临时落脚的那处宅院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谢志心中一紧，连忙推门而入。
只见院内，柳玄意正挡在房门前，面若寒霜，与一名身材极其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对峙着。那汉子正是伤势未愈、却强行赶来的石敢当！他此刻情绪激动，青灰色的石质皮肤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仅存的一只完好的手臂紧握成拳，砸得地面咚咚作响。
“让开！俺要见谢志兄弟！俺听说你们遇袭了！宛儿妹子怎么样了？！为什么把俺一个人丢在那里养伤？！”石敢当的声音如同闷雷，充满了焦躁和不满。
柳玄意寸步不让，冷声道：“石敢当，你伤势未愈，情绪激动只会让石心崩裂得更快！谢志出去打探消息了，宛儿有青丘公主照料，已无大碍。我们并非丢下你，而是情况危急，不得已而为之！”
“放屁！”石敢当怒吼道，“俺老石是谢志兄弟的护卫！护卫是干啥的？就是挡刀挡枪，死也要死在主家前头的！你们倒好，有危险就把俺撇下？是不是嫌俺老石没用，是个累赘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那处被邪异骨刺穿透的伤口竟然又开始渗出灰白色的石屑，显然伤势有恶化的趋势。
“石大哥！”谢志见状，急忙上前，“你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
看到谢志回来，石敢当立刻转移了目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谢志龇牙咧嘴），急声道：“谢志兄弟！你没事吧？宛儿妹子呢？到底发生了啥？你快告诉俺！”
谢志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忙将昨夜码头遇袭、苏宛儿血脉觉醒被追踪、得青丘狐族相救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国子监发现玉佩的具体细节。
听到苏宛儿重伤昏迷，石敢当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如同发怒的公牛，喘着粗气：“又是那群杀千刀的邪崽子！俺要撕了他们！”
听到是青丘公主救了人，他才稍稍冷静，但依旧梗着脖子对柳玄意道：“你看！多危险！要是俺在，至少能帮你们多挡几下！”
柳玄意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懒得再跟他争辩。
谢志好说歹说，才将石敢当安抚下来，检查了他的伤势，发现确实因为情绪激动和强行运转妖力而恶化了不少，必须立刻静养。
“石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伤。接下来的行动更加危险，我们需要你恢复全部战力，而不是带伤硬拼，那才是真正的拖累。”谢志诚恳道。
石敢当虽然莽撞，却也明白道理，闷闷地点了点头，瓮声道：“那…那俺听你的。但下次再有行动，必须叫上俺！不然俺就自己撞出去找你们！”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掀开，涂山璎珞款步走出。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目光淡淡扫过石敢当，石敢顿感一股无形的压力，气势不由得矮了三分。
“你的石妖之躯，根基深厚，但所受邪力侵蚀亦深。若信得过，我可助你疏导一番，或可加速愈合，稳固石心。”涂山璎珞开口道。
石敢当愣了一下，看了看谢志，又看了看柳玄意，挠了挠头，瓮声道：“多谢公主…那…那就有劳了。”
涂山璎珞微微颔首，示意石敢当盘膝坐下。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凝聚起柔和而纯净的月华之力，轻轻点向石敢当胸口那狰狞的伤口。
石敢当身体猛地一僵，显然对这股外来的、强大的妖力本能地排斥，但他强行忍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月华之力如同清泉，缓缓渗入青灰色的石肤，所过之处，那顽固残留的邪异黑气如同冰雪遇阳般丝丝消融，破裂的石质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弥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涂山璎珞收回手指，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不小。而石敢当则长吁一口气，感到浑身轻松了许多，伤势好了大半，连带着修为似乎都精进了一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着涂山璎珞郑重抱拳：“公主大恩，俺老石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涂山璎珞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转身回了里间。
经此一事，石敢当的情绪彻底平稳下来，不再吵嚷，只是默默地坐在院中调息，如同一尊忠实的守护石雕。
谢志这才有机会将柳玄意拉到一旁，将国子监中的发现——那半片玉佩以及其中蕴含的对话碎片，低声告知。
柳玄意听完，碧眸中闪过震惊之色：“张先生的老师？提醒他小心太子？观碑老人？”
这一切都太过惊人。如果张惟岳多年前就知晓太子可能有问题，那背后的阴谋恐怕布局之久，远超想象。
“观碑老人…会是谁？藏在何处？”柳玄意沉吟道，“国子监碑林？还是汴京其他有古碑的地方？”
谢志摇了摇头：“玉佩的感应离开国子监后就变得极其微弱。这位老人定然隐藏极深。”
他拿出那半片玉佩，断口处的微光依旧在持续，仿佛在执着地呼唤着另一半。
“或许…我们需要等待？或者…主动去一些可能的地方寻找？”谢志思索着，“但眼下，码头漕船之事近在眼前，必须先应对此事。”
柳玄意点头同意：“没错。那艘船是关键，必须查清他们运送的到底是什么，目的地又是何处。”
两人商议已定，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准备探查漕船。有了石敢当伤势好转和青丘狐族暂居此地作为后援，他们的底气也足了一些。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次日黄昏，谢志正在屋内打坐，尝试进一步感悟獬豸印与律法之气的联系时，怀中断裂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起来！
断口处的微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指引感，顺着玉佩传来，指向城北的方向！
观碑老人？！另一半月佩出现了？或者在主动召唤？
谢志猛地睁开眼睛，冲出屋子。
几乎同时，柳玄意也从房中走出，显然也感应到了什么异常。
“玉佩有反应了！”谢志急声道，“在城北方向！”
柳玄意神色凝重：“看来那位老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在用这种方式紧急联系我们。”
去，还是不去？
城北方向与城东码头截然相反。若此时前去，很可能错过子时的漕船。但观碑老人的线索至关重要，可能关系到整个阴谋的根源和太子的秘密！
“我们必须去！”谢志瞬间做出决定，“漕船之事，或许可以请璎珞公主或石大哥代为探查，但观碑老人这条线，绝不能断！”
柳玄意略一思索，也点头同意：“好！我去与璎珞公主商议，请她或派一名族人协助石敢当去码头探查。我们立刻去城北！”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准备动身。
柳玄意进入里间与涂山璎珞短暂交谈后出来，对谢志点了点头：“公主同意了。她会让一名擅长隐匿的族人陪同石敢当前往码头，见机行事，以探查为主，绝不轻易动手。”
此时，石敢当也调息完毕，听闻安排，虽然更想跟随谢志，但也知道事关重大，拍着胸脯保证：“谢志兄弟放心！码头那边交给俺！俺一定把船底儿都给它瞧明白了！”
计议已定，谢志与柳玄意立刻出发，凭借着玉佩越来越清晰的指引，朝着城北方向疾行而去。
越往北走，越是偏僻，人烟逐渐稀少，出现了大片荒废的田庄和丘陵。玉佩的指引最终指向了北郊的一处乱葬岗边缘——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似乎早已荒废多年的古庙。
庙门倾颓，牌匾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院中荒草齐腰深，唯有庙宇后方，隐约可见几块歪斜的古碑。
指引的感觉，就来自那古庙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疑惑。观碑老人，怎么会藏在这种地方？
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荒草，靠近古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气味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庙门的瞬间——
怀中的玉佩猛地变得滚烫灼人！指引感瞬间达到顶峰！
但同时，谢志手中的獬豸印也骤然发出尖锐的警示！金光爆闪！
不对！有埋伏！
谢志脸色剧变，猛地拉住柳玄意向后急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嗖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古庙周围的荒草、残垣、甚至地下暴起！凌厉的杀意瞬间将两人彻底锁定！
与此同时，一个阴恻恻的、带着得意与残忍的笑声从破庙深处传来：
“呵呵呵…果然上钩了…不枉费本座用这半块‘同心玉’做饵…”
“谢志…柳玄意…今日此地，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声音落下，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玉质面具的身影，缓缓从庙门阴影中步出。
其身上散发出的，正是那夜在静安王府感受到的、如同深渊般恐怖冰冷的——云先生的气息！
而他手中把玩着的，正是与谢志怀中玉佩完美契合的——另外半片玉佩！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利用观碑老人信物作为诱饵的——绝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