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民间义士·侠肝义胆助正道
陨星山脉，战局依旧胶着。
天机老人以无上神通暂时抚平狂暴地脉，延缓仪式，并以自身气场隐隐压制着祭坛深处的国师本体，使其无法全力施为。但这平衡极其脆弱，老人周身青光流转，与那祭坛散发出的邪光在无形中激烈对抗，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无法长久维持。
下方战场，得到喘息之机的联军正奋力清剿国师党羽。失去仪式大部分加持的影宿和内廷司高手虽依旧凶悍，但在渭北边军铁血战阵与青丘狐族诡异妖术的配合剿杀下，开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不彻底摧毁祭坛或击败国师，一旦天机老人支撑不住，或者国师找到办法摆脱牵制，毁灭将再次降临。
陈谢志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方才接收到的来自遥远汴京的微弱共鸣和信息碎片，让他心急如焚。
魂灯！
国师的力量核心之一，控制皇帝的關鍵，竟然不在祭坛，而在汴京皇宫某处！
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送出去！送回汴京，让秦昭武老将军他们设法寻找并摧毁它！这是扭转战局，甚至解救皇帝的關鍵！
可是，如何送出去？
陨星山脉被国师邪力笼罩，天机老人以莫大法力才暂时稳定住这片区域，但对外界的通讯几乎完全隔绝。寻常传讯法术根本无效，连獬豸印的远程感应都变得极其微弱和不稳定。
派人突围送信？且不说山脉外围是否还有国师布下的封锁线，就算成功冲出，此地距汴京千里之遥，等信送到，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用更快、更非常规的方法！
陈谢志的目光猛地投向正在战场上穿梭、以敏捷身手和利爪不断收割着影宿性命的苏宛儿。
“宛儿！过来！”他急声呼唤。
苏宛儿听到呼唤，立刻摆脱对手，几个起落便回到陈谢志身边，猫瞳中带着关切：“谢志，你好些了吗？有什么吩咐？”
“宛儿，现在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只有你能完成！”陈谢志神色无比严肃，快速将“魂灯”之事说了一遍，“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送回汴京，交给秦昭武老将军！寻常方法来不及，我需要你用你们猫妖一族最本源的‘幽影穿梭’天赋，结合我之前给你的那枚能短距离传送的‘子母传送符’（之前某次奇遇所得，极其珍贵），进行超远距离的阴影跳跃！”
苏宛儿闻言，猫耳顿时竖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幽影穿梭...结合传送符进行超远距离跳跃？这...这太危险了！血脉传承记忆中提到，此法对施术者负担极大，极易迷失在阴影界，而且坐标稍有偏差...”
“我知道危险！”陈谢志打断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灼灼，“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是我们中身形最敏捷、对阴影感知最敏锐的，也只有你的血脉天赋有可能完成这种不可能的任务！宛儿，整个战局，甚至天下的命运，可能就系于你这一次穿梭了！”
他看着苏宛儿眼中闪过的犹豫和恐惧，语气放缓，却更加深沉：“我知道这很可怕，但想想我们一路走来的初衷，想想那些被奴役的生灵，想想王将军、还有那么多战死的弟兄...我们需要这场胜利，需要揭开所有的黑暗！”
苏宛儿看着陈谢志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重托，又想起这一路经历的苦难与牺牲，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她重重点头，猫瞳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明白了！谢志，告诉我具体坐标和要传递的信息！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送到！”
“好！”陈谢志立刻将秦昭武可能在的枢密院大致方位以及魂灯的关键信息，以神念方式传入苏宛儿脑海，并将那枚珍贵的、刻着玄奥符文的玉质“子符”塞进她手中（母符在陈谢志这里，但超远距离传送，子符更关键）。
“我会用獬豸印的力量，尽可能为你稳定起始点的空间，并为你祝福！一切小心！”
苏宛儿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周身妖力开始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运转，她的身体变得越发轻盈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她紧紧攥住那枚子符，看了一眼陈谢志和正在苦战的同伴，毅然转身，一步踏入了身旁一片浓郁的阴影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陈谢志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全力催动獬豸印，感知着那微弱的空间波动远去，心中默默祈祷。
能否成功，多久能到，只能看天意和苏宛儿的造化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所寄予厚望的情报，其实在汴京城内，正以另一种方式，开始悄然传播和发酵。
汴京城，这座千年古都，此刻表面上看，已被枢密使秦昭武以铁腕手段戒严，九门紧闭，大军巡街，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景象。
权贵们躲在深宅大院中惶惶不安，普通百姓更是关门闭户，人心惶惶。
但在这看似压抑的死寂之下，一股源自市井街巷、民间江湖的力量，却开始悄然涌动。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后院。
几名看似普通的茶客、货郎、甚至还有一位说书先生，正聚在一起，神色紧张而激动。
“...消息确凿吗？陛下真的被国师用邪法控制了？”一个年轻货郎压低声音问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八九不离十！”那说书先生重重点头，他其实是“地听”吴用手下的一个暗桩，“从宫里传出的零星消息，还有陨星山那边逃回来的散修带回来的见闻，都指向这一点！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几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内廷司阉狗，一个个都像死了爹娘一样？”
“妈的！我就说陛下这些年怎么像变了个人！原来是被妖人害了！”一个脾气火爆的脚夫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现在秦老将军控制了京城，正在查这事呢！”另一个老者道，“但皇宫那么大，国师那老狐狸藏的东西，肯定不好找！”
城西，漕帮的一个秘密仓库。
帮主敖大海，那位看似只认钱的老江湖，此刻正看着手下汇总来的各种信息，眉头紧锁。
“魂灯...听起来就是邪门玩意儿...国师的老巢肯定在皇宫，但这玩意儿具体会在哪儿？”他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妈的，这趟浑水看来不蹚也不行了...秦昭武那老家伙可不好惹，而且...陈谢志那小子说的‘新律’，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传令下去！让咱们帮里在宫里有点门路的，还有那些常年在各王府、官邸走动的弟兄，都给我动起来！打听一切关于‘灯’、‘密室’、‘邪法’的异常消息！特别是皇宫里那些偏僻的、不让外人靠近的老殿旧阁！”
“帮主，这...风险太大了吧？”一个手下担忧道。
“风险大？等秦王或者镇北侯打进来，或者国师赢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现在抱紧秦昭武和陈谢志那边的大腿，赌赢了，咱们漕帮以后就能洗白上岸！”敖大海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精光。
与此同时，大相国寺。
虽然寺外已被军队保护（或者说监视）起来，但寺内依旧香火不断。慧明方丈在得知大概情况后，长宣一声佛号，召集寺中武僧长老。
“阿弥陀佛，国师倒行逆施，邪法害国，佛门虽方外，亦不能坐视苍生遭劫。尔等可借巡查寺院周边、安抚信众之机，留意一切异常能量波动，尤其是阴邪晦暗之气。那‘魂灯’既是邪物，必有气息残留。”
甚至在一些深宅大院，那些曾经受过百妖堂恩惠、或被陈谢志在公堂上辩护过的普通百姓、小妖，在通过各种渠道得知部分真相后，也自发地行动起来。他们或许力量微弱，但无数双眼睛、无数对耳朵，却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信息网络。
他们留意着自家大人（在官府当差的）带回来的只言片语；
他们观察着那些高门大户近日来的异常物资采买和人员调动；
他们甚至偷偷关注着皇宫哪些角落的守卫突然增加、哪些老太监行色诡异...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买菜时的低声交谈、茶馆里的隐晦手势、甚至孩童传唱的无心歌谣——开始向着某些中心点汇聚。
而汇聚的中心之一，便是暂时安置在枢密院旁一处隐秘宅邸的、由韩锋留下的几名机灵降妖卫组成的联络点。
他们震惊地发现，短短时间内，竟然有大量来自民间的、关于皇宫各处异常情况的消息被悄悄传递过来！虽然大多琐碎模糊，甚至有些荒诞不经，但其中蕴含的热情和力量，却让他们动容。
“头儿，你看这个...”一个年轻降妖卫拿着几张粗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西苑冷宫夜有绿光”、“內库司最近大量采购黑狗血和朱砂”、“有老太监偷偷在焚化炉烧纸人”...
“还有这个，漕帮兄弟送来的，说他们有个兄弟以前给宫里送冰，知道一条废弃的通往皇家冰窖的暗道，冰窖深处好像有个封死的石室，以前半夜听过里面有怪声...”
降妖卫头目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信息，又是头疼又是激动。他立刻意识到，单靠他们军方的人手，想要在庞大复杂的皇宫里找到一个被刻意隐藏的“魂灯”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这些来自民间的线索，或许真的能指出方向！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些信息整理汇总，火速送往隔壁的枢密院。
枢密院内，秦昭武正对着皇宫地图和各方汇集来的情报眉头紧锁。皇帝昏迷前那句“魂灯”如同芒刺在背，但他派出的几波精锐暗探潜入皇宫，都一无所获，甚至折损了人手。皇宫太大，国师经营太久，隐藏得太深！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来自隔壁联络点的、那份厚厚的、写着各种民间线索的汇总。
起初他并不在意，甚至有些恼怒，觉得是胡闹。但当他耐着性子翻看下去，尤其是看到关于“西苑冷宫”、“皇家冰窖暗道”、“內库司异常采购”等几条信息时，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猛地警觉起来！
这些线索，看似荒诞，却与他掌握的某些零星情报和皇宫布局的异常之处隐隐吻合！
“难道...真正的突破口，不在那些显眼的大殿，反而在这些偏僻阴暗之处？”秦昭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传令！让‘影卫’改变搜索方向，重点探查西苑冷宫、皇家冰窖、內库司周边区域！特别是那些有暗道、密室传闻的地方！要快！”
一条由民间义士自发编织的无形之网，正悄然收紧，向着那隐藏至深的邪恶角落笼罩而去。
而此刻，无人知晓，在那阴冷恐怖的皇家冰窖最深处，那间被厚重玄冰和符箓封死的石室内。
一盏造型古朴、灯焰却呈现诡异幽绿色的青铜灯，正静静地燃烧着。
灯焰之中，隐约可见一个缩小版的、痛苦扭曲的皇帝虚影正在无声哀嚎。
而灯旁，一个枯瘦如柴、仿佛早已坐化的老太监，缓缓睁开了空洞的双眼，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