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最终考验·跨界伦理大案起
三界法会学院的成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不断扩散,其影响远超陈谢志最初的预料。这座旨在培养“法使”、传播公道理念的学府,不仅吸引了三界无数年轻英才,更成为了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自然也成为了暗流涌动之地。
柳玄意所汇报的学院内部拉帮结派、甚至疑似有外部势力渗透的苗头,让陈谢志警觉之余,更感肩头责任重大。他深知,思想的阵地,如果正道不去占领,就必然会被邪道侵蚀。学院不仅是培养人才的摇篮,更是未来三界秩序理念的播种机,绝不容有失。
他并未采取高压手段强行清洗,那只会适得其反。而是与柳玄意、孔慎之等精心设计,一方面加强学院的思想引导和学风建设,通过更多开放辩论、实践案例和前辈分享,让学子们真正理解法会理念的深邃与包容;另一方面,则暗中布下眼线,严密监控那些可疑的动向,欲擒故纵,以期挖出更深层的黑手。
就在陈谢志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学院内部的整肃与建设之时,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棘手、堪称对法会立会根基最终考验的难题,从天而降。
这一日,誓约之谷迎来了一支极其特殊的使团。
他们并非来自人族九州,也非来自已知的妖域诸部,而是跨越了无尽遥远的海域与险地,来自一个名为“岩心界”的境外强大文明。
使团成员体型与人类相仿,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金属或岩石的质感,眼眸则是纯净的晶体状,毫无波澜。他们举止沉稳,纪律严明,身上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其实力不容小觑。为首的使者自称“磐石尊者”,语调冰冷而毫无情绪,直接呈上了一份以未知金属箔打制的国书。
国书的内容,在法会高层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岩心界,一个实行着极其严格的“晶石等级制度”的文明。其社会结构如同金字塔般森严,由上至下分为“源晶族”、“辉石族”、“基石族”等多个阶层,血统与出身决定了一切,权力、资源、甚至婚姻都严格受限,绝无逾越可能。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将许多周边弱小的种族或生命形态,视为“天然附庸”或“资源产出体”,其地位甚至不如牲畜,可以随意支配、交易甚至用于祭祀或某些特殊的能量抽取仪式!
而这样一個在法会核心理念看来“极端落后、野蛮、违背基本生命权”的文明,其国书竟然表示:经过长期观察,他们对“三界法会”所倡导的“建立跨族秩序”的理念表示“有限度的欣赏”,并正式提出申请,希望“有条件地”加入法会体系,成为法会的“成员文明”之一!
申请书中明确写道:“岩心界认可法会在协调资源、仲裁纠纷方面的潜在价值。愿在保持自身‘优秀传统与文化完整性’的前提下,与法会成员进行‘对等’交流与合作。”
换言之,他们只想享受法会秩序带来的贸易与安全好处,却完全拒绝改变自身那套与法会核心原则根本冲突的内部制度!
消息传出,整个法会乃至关注法会的三界势力,瞬间炸开了锅!
仲裁庭内,前所未有的激烈争论爆发了!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一位人族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这与法会‘众生平等’的基本原则完全背道而驰!若允许这样的文明加入,我等与虎谋皮不说,更是自毁长城,将法会成立以来的所有努力和信誉践踏殆尽!必须坚决拒绝!”
一位妖族长老则相对冷静,但态度同样坚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如此迥异的文明。其制度之残酷,闻所未闻。允许其加入,无异于认可其暴行,我妖族绝不答应!”
然而,也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一位负责外联事务的修士沉吟道:“岩心界实力强大,其独特的晶石科技和能量运用之法,颇有独到之处。若能与之建立联系,或能获得巨大利益。或许……可以尝试接触,引导其逐渐改变?”
另一位来自小族群的代表则忧心忡忡:“直接拒绝,是否会激怒对方?引来不必要的战争?是否可以先虚与委蛇,将其纳入体系后再慢慢‘教化’?”
甚至法会内部,也开始出现泾渭分明的两派:“原则派”坚持必须捍卫法会核心价值,绝不妥协;“务实派”则主张灵活变通,避免树敌,以求实际利益。
争论从仲裁庭蔓延到学院,再到整个誓约之谷,甚至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三界。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激烈碰撞,舆论空前分裂。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是否接纳新成员”的问题,而是关乎法会根本道路选择的终极考验!
是坚持理念的纯洁性,不惜可能面对一个强大敌人的风险?
还是为了现实利益和发展,妥协核心原则,开启一个危险的先例?
这个抉择,无比艰难,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压力,最终全部汇聚到了陈谢志的身上。
他独自站在院长室巨大的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和谷中激烈争论的人群,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怀中獬豸印微微发热,但这一次,传来的并非简单的“曲直”判断,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部分“道理”的宏大意念在不断碰撞、交织。
一种意念浩然而刚直,强调生命的尊严与权利的平等不容交易,法会的基石在于公理而非强权,妥协即是崩塌的开始。
另一种意念则更为圆融却沉重,强调秩序的建设需要耐心与智慧,堵不如疏,彻底拒之门外只会制造敌人,引入体系或能施加影响,促其渐变。
两者似乎都有理,但又都无法完全说服对方。
陈谢志想起了慧见法师的问题:“法若为舟,渡人苦海,然舟重则沉,舟轻则覆,轻重之间,何以权衡?”“秩序之终,为至公至平,然众生纷纭,各有其道,强求一同,可是真公?”
此刻,他对这两个问题的体会,从未如此深刻。
这不是简单的案件,没有现成的律法可以套用。这涉及文明差异、理念冲突、现实利益、战略抉择,是对他这位“立法者”和“掌舵人”终极智慧的考验。
柳玄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侯爷,岩心界使团还在等候答复。另外,根据边境和海外传来的零星情报,岩心界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也有不同声音,且他们对某种特殊的‘灵能结晶’需求量很大,而那似乎是我界某些海域的特产……”
陈谢志目光微微一闪,但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知道了。通知仲裁庭,明日召开扩大会议,所有长老、各常设机构主事、学院资深教习全部参加。我们也该听一听,这位‘磐石尊者’的具体说法。”
次日,仲裁庭内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得如同风暴前夕。
岩心界使者磐石尊者依旧面无表情,带着两名随从,站在中央,承受着各方审视、质疑、甚至敌意的目光。
陈谢志端坐主位,沉声开口:“尊者阁下,法会已详阅贵方国书。对于贵方提出的加入请求,法会内部存在极大疑虑。首要问题在于,贵方的‘晶石等级制度’及对待附庸种族的方式,与我会‘众生平等、生命至上’之核心原则严重冲突。若贵方无法在此方面做出符合我会标准的改变,加入之事,无从谈起。”
他的话语直接而强硬,表明了法会的底线。
磐石尊者的晶体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声音依旧平稳冰冷:“标准?改变?靖妖侯阁下,我岩心界的制度,乃历经无数岁月演化而来,是最适合我族生存发展的最优结构,是我族文化与力量的基石。‘平等’是一个模糊而低效的概念。强与弱,优与劣,本就存在,承认并规范它,才是真正的秩序。”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些附庸种族,它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服务于更高等级的文明。赋予它们生存和繁衍的机会,已是恩赐。法会若一味强调虚幻的‘平等’,只会导致资源的浪费和秩序的混乱。”
这番赤裸裸的“强权即公理”的言论,顿时让仲裁庭内许多长老怒目而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陈谢志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追问:“依尊者之言,强弱注定,优劣天成。那么,法会若接纳贵方,是否意味着在法会体系内,岩心界也将自视为‘高等文明’,而将其他成员视为‘附庸’或‘低等’?这是否意味着,法会的律法,对岩心界将不具备约束力?”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矛盾!
磐石尊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最终回答道:“法会的律法,可以适用于岩心界与其他文明的‘外部’交往。但我界内部事务,不容干涉。这是底线。”
“换言之,法会律法之光照耀之处,仍有贵界内部这片‘法外之地’,允许奴役、压迫甚至虐杀存在,是吗?”陈谢志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磐石尊者毫不退让:“并非‘法外之地’,而是我界自有法度。若法会无法接受这一点,那么合作的基础便不存在。”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谈判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这时,柳玄意忽然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尊者阁下,听闻贵界对‘深海灵璇晶’颇有需求?恰巧,我会与东海鲛人族关系尚可,或许可在贸易上……”
磐石尊者的晶体眼眸猛地亮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但没能逃过柳玄意和陈谢志的眼睛。
陈谢志立刻把握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话锋一转:“法会并非不容异己,也尊重文明差异。但生命的基本尊严,是不可逾越的底线。若贵方坚持原有制度,我会绝无可能接纳。但若贵方愿意做出改变,哪怕只是开始讨论改变的可能性,并展现出诚意,例如,先行改善那些‘附庸种族’中最基本的生存条件,禁止虐杀,那么,法会的大门,或许可以留有一条缝隙。”
他采取了柳玄意暗示的策略:施加压力,明确底线,但同时抛出诱饵(贸易利益),并给出一个看似极难的、但并非完全绝望的“起步要求”,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内部弹性。
磐石尊者再次陷入沉默,眼中的能量剧烈闪烁,似乎在与其远方的本体或更高层进行着某种急速的沟通。
良久,他缓缓抬头,说出的話却让所有人愕然:
“内部制度之事,非我权限可决,需回报‘源晶长老会’定夺。但在此之前,为表诚意,我界愿先与法会共同处理一桩‘跨域纠纷’。”
“我界一支勘探小队,于三方交界之‘碎星海’域,发现一处富含‘灵璇晶’矿脉之岛屿。然,一支‘羽人族’队伍声称该岛为其远古圣地,双方对峙不下。我界提议,由此事交由法会仲裁。若法会能公正处理此事,或许能为我界内部讨论‘改变’,提供……必要的‘说服力’。”
他竟然抛出了一个具体的案件!而且将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他们内部是否考虑改变联系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缓兵之计?还是真正的试探?
碎星海?羽人族?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陈谢志与柳玄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虑。
然而,对方将球踢了过来,法会不能不接。这不仅关乎岩心界的申请,更关乎法会作为仲裁者的公信力。
“好!”陈谢志沉声道,“法会接受此仲裁请求。请贵方与羽人族提供相关证据与陈述。法会自会依据章程,公正调查裁决!”
会议在一种更加诡异莫测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岩心界使团,仲裁庭内一片沉寂。
“侯爷,此事蹊跷。”孔慎之眉头紧锁,“碎星海远离各方势力范围,环境恶劣,突然出现富矿岛和羽人族圣地?太过巧合。”
柳玄意摇着扇子:“而且将仲裁结果与他们内部改革挂钩?更像是将难题和压力转嫁给了我们。无论我们如何裁决,都可能得罪一方,或者落入更深的圈套。”
陈谢志目光深邃,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是阳谋,也是考验。考验法会是否真有能力处理如此复杂的跨文明纠纷,考验我们的智慧,更考验我们的决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没有退路。这不仅是一桩案件,更是回应岩心界、向三界展示法会原则与能力的机会。立刻组建特别仲裁小组,收集碎星海及羽人族的一切资料!我要亲自带队,前往碎星海勘查!”
然而,就在仲裁小组紧锣密鼓地筹备之时,学院那边,却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那名之前表现活跃、疑似与外部势力有牵连的人族世家学子,在一次私下聚会中,竟然大肆鼓吹“岩心界制度效率论”,认为“弱者本就该被统治”,其言论在学院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
陈谢志感觉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向着初生的法会,席卷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