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百妖堂誉·救世之功天下知
新帝赵桓巡幸百妖堂旧址，本想借机羞辱试探、甚至煽风点火，却被那“万灵同心，共建家园”的热火朝天景象结结实实堵了回来，銮驾几乎是灰溜溜地离开了那条街道。此事虽未在明面上掀起波澜，却在汴京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间悄然流传开来，成为百姓们窃窃私语的话题。
皇室与朝廷对此保持了诡异的沉默，反倒是百妖堂与陈谢志的名声，在这次无声的交锋后，不胫而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前，百妖堂于市井间虽有善名，但在许多达官贵人、乃至普通百姓眼中，终究是一群“妖类”聚众之所，带着几分神秘与疏离。而陈谢志，虽因讼案和对抗国师渐有声望，但也多被视作“能吏”或“异士”。
但此次皇宫惊变、邪契破除的真相，随着时间推移和有心人的传播，渐渐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是百妖堂群妖不顾前嫌，与陈谢志及部分忠臣义士联手，才最终击溃了祸国殃民的国师，救出了陛下，挽救了即将沉沦的江山！
那日天地清明、枷锁尽去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做不得假。再加上新帝巡幸时，百妖堂旧址前那“万灵同心”的场面，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于是，一种微妙而深刻的转变，在民间悄然发生。
百姓们谈起百妖堂，不再仅仅是好奇或畏惧，更增添了几分感激与敬佩。谈起陈谢志，也不再仅仅是“那个很厉害的讼师”，而是“救了咱们的大英雄”、“青天大老爷”。甚至有些人家，悄悄在家里为陈谢志和百妖堂供起了长生牌位，祈求平安。
这种民意的转向，自然逃不过各方的眼睛。
守拙书院内，孟老先生将外界的变化娓娓道来，太上皇赵禛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有些复杂的笑容。
“民心如水，载舟亦覆舟。谢志与百妖堂此次确是功在千秋，得此赞誉，实至名归。”他轻叹一声，“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声望愈隆，恐招来的忌惮也愈深。那逆子…怕是坐不住了。”
陈谢志对此则保持着清醒的警惕。他深知，这滔天声望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新帝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影响力日益扩大，尤其是在这“新约”即将萌芽的敏感时刻。
果然，数日后，新帝的反制便开始了。
并非直接的打压——在三位辅政王的制约和汹涌的民意面前，新帝尚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而是更加隐秘、更加阴柔的手段。
首先，朝廷主导的“平乱功臣叙功录”名单下来了。李文渊等牺牲的人族将领、降妖师得到了超规格的追封和抚恤，极尽哀荣。然而，在名单中，关于百妖堂的贡献，却被刻意模糊淡化，仅以“亦有江湖义士、山野精怪相助”一笔带过，具体功劳、牺牲者姓名一概不提。对陈谢志的封赏，也仅限于金银绢帛，并未给予任何实质性的官职或权力，仿佛他只是个出了点力的“方外之人”。
其次，民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流言。有人说，破除邪契主要是靠陛下真龙之气和朝廷大军的力量，百妖堂不过是从旁辅助，甚至夸大其词，居功自傲。还有流言暗指陈谢志与妖族过从甚密，恐非人族之福，其执掌的獬豸印来历不明，力量邪异，需加警惕…这些流言编造得似模似样，在酒肆茶馆间悄然传播，试图混淆视听，抹黑功臣。
最后，则是来自妖族内部的压力。黑山狼族、地穴蛇族等守旧派，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或支持，态度愈发强硬嚣张。他们不仅全盘否定新约的构想，甚至开始公然袭击那些愿意与人族接触、交易的“融世派”妖族部落，挑起内部冲突，制造流血的“事实”，试图向人族朝廷和百妖堂证明：“妖族永不可能与人族和平共处！”
这一套组合拳，可谓毒辣。既在明面上打压功劳，又在暗地里败坏名声，更挑动妖族内斗，从内部瓦解百妖堂的基础。
“好一招釜底抽薪，挑拨离间！”柳玄意拿到各地妖族冲突加剧的急报时，气得狐尾虚影都忍不住显现出来，美眸含煞，“定是那新帝搞的鬼！他不敢明着来，就用这等下作手段！”
陈谢志面色沉静，仔细看着那份被刻意淡化的叙功名单和搜集来的流言记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心虚害怕。”陈谢志缓缓道，“他害怕百妖堂凝聚起来的力量，害怕新约带来的变革会彻底动摇他的统治基础。所以，他必须在我们成势之前，尽力分化、抹黑、破坏。”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孟老先生忧心忡忡，“总不能任由他污蔑抹黑，任由妖族内部自相残杀吧？”
“自然不能。”陈谢志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出招，我们便接招。而且，要接得漂亮，接得让天下人都看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
“首先，这份叙功名单，朝廷不公，我们便自己来！”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孟山长，可否请您联络几位信得过的清流名士、书院学子，将我们所知的、所有在此次平乱中牺牲和做出贡献的人、妖姓名、事迹，一一核实记录，编纂成册？不必官方印绶，只需事实确凿，广为传抄即可！”
孟老先生眼睛一亮：“妙！民间修史，口口相传，最能戳破官样文章！老夫这就去办！”
“其次，流言蜚语，止于公开。”陈谢志继续道，“柳姑娘，百妖堂重建工作不能停，而且要做得更公开，更透明。可否邀请一些城中德高望重的老者、有名的书生，甚至说书先生，定期去工地看看，让他们亲眼目睹人妖如何协作，亲耳听听那些受助百姓的心声？让他们自己去说，比我们辩解一万句都有用。”
柳玄意点头：“此事易办！我还能让一些曾受救助的百姓，亲自去茶馆酒肆，讲述他们的经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陈谢志目光转向柳玄意，神色凝重，“妖族内乱，必须尽快平息。黑山狼族等守旧派背后定然有人煽风点火，但其本身也是基于对新约的不信任和对人族根深蒂固的仇恨。堵不如疏，我们需要一场对话，甚至…一场示威。”
“对话？示威？”柳玄意蹙眉，“他们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那就先让他们看到力量。”陈谢志沉声道，“不是杀戮的力量，而是…团结的力量，公理的力量。柳姑娘，你以青丘和百妖堂的名义，向妖族各部发出邀请，十日后，于汴京城外废弃的皇家猎苑，举行‘万灵大会’！言明宗旨：非为争斗，只为共商未来新约之框架，倾听各族诉求！”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同时，将新帝朝廷刻意淡化妖族功劳、纵容流言、甚至可能暗中支持守旧派挑起内乱的消息，巧妙地透露出去！我们要让所有妖族都看清楚，谁在渴望和平，谁又在挑起纷争！将他们的怒火，从内部引向真正的挑唆者！”
柳玄意听得心潮澎湃，但也不无担忧：“此法虽好，但风险极大！万一大会上守旧派强行发难，甚至新帝派人捣乱…”
“所以，需要做好准备。”陈谢志目光锐利，“我会恳请岳将军，以维持秩序、防止冲突为名，派一支绝对可靠的军队在猎苑外围警戒。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具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巨石身躯。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存在，来镇住场面，昭示决心。”
“希望…石大哥能来得及…”
十日后，皇家猎苑。
秋风萧瑟，吹拂着荒草与断木。
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此刻却聚集了形形色色、气息各异的妖族。从高贵的青丘狐族、俊逸的羽族，到狰狞的黑山狼族、阴冷的地穴蛇族，乃至许多中小部落的代表，林林总总，足有数百之众。彼此间泾渭分明，气氛紧张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怀疑、警惕甚至仇恨的气息。
人族方面，只有陈谢志、柳玄意以及少数几位百妖堂核心成员在场，显得势单力薄。猎苑外围，岳霆亲自率领的数百精锐骑兵无声肃立，既是威慑，也是防备。
大会尚未开始，黑山狼族的首领，一头体型格外硕壮、独眼狰狞的巨狼，便不耐烦地低吼道：“狐女！人族小子！把我们都叫来，到底想玩什么把戏？若是想让我们屈服于你们人族的什么狗屁新约，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只信爪牙和力量！”
顿时，不少守旧派妖族纷纷鼓噪起来。
陈谢志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
突然，大地传来一阵轻微却富有节奏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远处一步步走来！
所有妖族，包括那嚣张的狼族首领，都下意识地停止了鼓噪，惊疑不定地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岳霆的骑兵们也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兵器。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个高大、巍峨、遍布崭新裂纹却依旧散发着无可撼动气息的岩石身躯，缓缓走出了树林的阴影。
他步履略显沉重，显然伤势未愈，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他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小的、灵巧的猫妖少女（那是苏宛儿族中的妹妹，自愿前来照顾），更衬托出他的庞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些惊愕的妖族身上，发出了沉闷如雷、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石敢当…在此！”
“谁，想动百妖堂？谁，不服新约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