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章程初拟·核心原则不容辩
怀中獬豸印传来的那股清晰而奇异的牵引感,如同迷雾中的灯塔,瞬间为焦头烂额的陈谢志指明了一个方向。东南方?那里有什么?为何会对救治老狼王至关重要?
这感应来得突兀却又无比真切,是獬豸印在吞噬了部分国师邪能、又经历多次律法施展后产生的新能力?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
无论原因如何,这几乎是目前救活老狼王、进而稳定西北乱局的唯一希望!老狼王若死,狼族内战将失去调停的核心,少狼主虽败逃但余孽犹在,西北将陷入更持久的混乱,甚至可能被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必须去!但如何去?派谁去?如今汴京局势复杂,朝堂目光都聚焦西北和虚无缥缈的天隙古城,他身为文昌伯、新约推行核心,根本无法轻易离开。
陈谢志强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他首先对慧苦老僧道:“大师,请您务必再想办法稳住老狼王的伤势,争取时间!我需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离开密室,他立刻找来柳玄意和岳霆,屏退左右,将獬豸印的异常感应和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东南方向?”柳玄意狐眸中闪过一丝惊异,“那边多是烟瘴之地、连绵群山,人族势力薄弱,反倒是各种古老妖族、异族和秘境宗门的聚集地,情况复杂无比。獬豸印为何会指向那里?”
岳霆则更关注实际问题:“伯爷欲亲自前往?万万不可!如今汴京暗流汹涌,西北战乱又起,您若离开,新约推行恐生变数!且东南之地凶险未知,您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不如派一队精锐,持您信物,循着感应前往探查。”
陈谢志摇头:“此感应源于獬豸印,与我神魂相连,他人恐难准确把握。且若真涉及能救治老狼王之物,必然非同小可,寻常人去了,只怕未必能取回,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但不会大张旗鼓。汴京之事…”
他看向柳玄意和岳霆:“便要暂时拜托二位和孟老师了。《新律》推行按既定步骤进行,遇事可请教孟老师,并与首辅等人虚与委蛇,只要不大规模倒退即可。西北之事,岳将军,你需全力关注,边军务必严守防线,不可轻易介入狼族内战,但若灾祸(地脉紊乱、毒瘴)波及我境,则必须全力救灾护民!同时,可暗中与狼族内倾向于和平的势力接触,提供有限的人道援助,释放善意。”
“那…天隙古城和星海联盟那边?”柳玄意问道。
“暂缓。”陈谢志果断道,“告知墨羽使者,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西北危机亟待解决,法会选址之事需延后商议。他可暂留汴京,亦可先行返回,待我方处理完紧急事务,再行联系。如此,既不得罪,也可借此机会多观察其反应。”
安排完这些,陈谢志又道:“我此行会尽量隐藏身份,轻装简从,只带少数绝对可靠的护卫。对外便宣称我闭关推演《新律》细则,不见外客。府中事务,由老管家打理,若有难以决断之事,由柳姑娘代行决定。”
柳玄意和岳霆虽仍担忧不已,但也知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只能郑重应下。
“你准备带谁去?”柳玄意问道,“东南之地妖族异族众多,我或可…”
“你不能去。”陈谢志打断她,“汴京需要你坐镇,妖族内部的关系协调离不开你。我会请石敢当将军与我同往,他伤势已恢复七八,实力足够,且身为石妖,对大地气息和某些天材地宝感应敏锐,或能有所帮助。另外…”他想了想,“再从岳将军的暗卫中挑选两名最擅长隐匿、侦查和野外生存的好手即可。人越少,越不容易引人注目。”
计议已定,几人立刻分头准备。
陈谢志回到书房,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首先将自己关于《新律》后续推行、以及“三界法会”构想的一些核心思路和原则,详细记录下来,留给柳玄意和孟老先生参考。
写着写着,他的思路越发清晰。无论是对内推行《新律》,还是对外构想“法会”,其最核心、最不容辩驳的基础原则,究竟是什么?
他停下笔,沉思良久,最终在纸页的最顶端,写下了几行字:
【新约暨法会核心原则】:
一、**万灵共生,生命无价**:一切生灵,无论强弱、种族、出身,皆享有最基本的生存权与发展权,禁止无端侵害与屠戮。(此乃底线)
二、**契约自由,守信为本**:自愿缔结之契约,受法则保护,双方权责对等,违约者必受惩。(此乃秩序基石)
三、**纠纷裁断,公理为上**:争端应依公认法则与程序裁断,弱者可申诉,强者不可凌弱。(此乃实现途径)
四、**文化尊重,求同存异**:尊重各族群之习俗传统,然若传统违背第一原则,则原则优先。(此乃包容与边界)
这几条原则,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思考与感悟,也是他心中“公道”二字的具象化。他希望,即便他暂时离开,这些原则也能像灯塔一样,指引着柳玄意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将这份手书密封好,交给柳玄意:“这是我的一点心得,若遇难以决断之事,或可参照。”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陈谢志做寻常书生打扮,石敢当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壮汉,两名精干的暗卫也伪装成家仆模样,四人悄无声息地从伯爵府后门离开,融入了汴京清晨的薄雾之中。
根据獬豸印感应的方向,他们需要先乘船沿汴河南下,再转入其他水系,一路向东南而行。
旅途起初颇为平静。陈谢志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在脑中推演《新律》的各种细节,并与石敢当交流妖族的风俗习性,增广见闻。石敢当话语不多,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让陈谢志对妖族的生存逻辑和诉求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然而,就在他们的船只即将驶出大炎王朝核心水域,进入更加蛮荒的东南地域时,麻烦找上门了。
这日,船只在一处名为“三江口”的繁华码头停靠补给。码头上人流如织,各色人等混杂,既有行商旅客,也有江湖人士,甚至能看到一些形貌奇特的妖族或异族之人,气氛远比汴京活跃,也更多了几分野性和混乱。
陈谢志几人下船,打算采购些新鲜食水,并打听一下前方的水路情况。
刚在一个茶摊坐下,就听到邻桌几名彪形大汉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黑风山那边打得昏天暗地!狼崽子们自己内讧,死伤惨重!”
“活该!那些畜生早就该收拾了!要我说,朝廷就该趁机出兵,直接把黑风山给平了!永绝后患!”
“就是!跟妖怪讲什么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该杀光抢光!”
“我听说啊,朝廷里有个什么鸟文昌伯,还搞什么《新律》,要跟妖怪平等?呸!简直是读书读傻了!妖就是妖,天生就该被咱们踩在脚下!”
几人言语粗鄙,充满了对妖族的极端仇视和对《新律》的不屑。
石敢当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两名暗卫也眼神微冷。
陈谢志轻轻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这种极端的言论,哪里都有,与之争执毫无意义。
然而,那伙人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影响到码头上的其他人。一些同样仇视妖族的人跟着起哄,而少数几个看似妖族或与妖族有关联的人,则面露愤慨却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各位…各位大爷,话…话不能这么说…妖族里也有好妖的…上次发大水,还是几个河狸妖帮我们堵的堤坝…”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一个摆摊卖竹编的老人,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头上戴着两个毛茸茸的猫耳装饰,显然有妖族血统。
那伙大汉被打断,顿时不爽,为首一个刀疤脸一拍桌子,骂道:“老不死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帮堵堤坝?那是它们应该做的!畜生能干点人事,那是它们的造化!怎么?你家孙女是个半妖杂种,你就帮着妖怪说话了?”
老人吓得脸色发白,将孙女护在身后,不敢再言语。
那刀疤脸越发得意,竟起身走向那小女孩,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小杂种,长得还挺别致?来,让大爷摸摸你的猫耳朵…”
周围有人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头。
就在那脏手即将碰到小女孩的刹那,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谢志。
他依旧坐着,面色平静,看着那刀疤脸,淡淡道:“阁下,适可而止。”
刀疤脸一愣,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他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酸儒?敢管老子的闲事?找死!”另一只手握拳就向陈谢志砸来!
但他拳头刚挥到一半,就感觉膝弯处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磕,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石敢当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另外几名大汉见状,怒吼着要冲上来。那两名暗卫身影一晃,已拦在他们面前,虽未出手,但那冰冷的杀气已让几人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陈谢志松开手,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鸦雀无声的人群,最后落在那吓呆了的刀疤脸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炎新律》第三条:万灵平等,禁止无端侵害与侮辱。”
“第七条:于公众场合寻衅滋事、侮辱他人者,视情节轻重,处以罚金、劳役或监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方才之言,已构成公然侮辱与寻衅。按律,当罚银十两,或服劳役十日。你是认罚,还是想去府衙大牢里住几天?”
刀疤脸又惊又怒,还想嘴硬,但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书生和那两个煞神般的护卫,又感受到周围人群目光的变化,终究不敢再逞强,悻悻地掏出钱袋,扔下十两银子,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陈谢志捡起银子,走到那吓坏了的老人和小女孩面前,将银子放入老人手中,温声道:“老伯,受惊了。这罚银,算是给您的压惊之资。记住,《新律》护的是所有守法的生灵,无论人族妖族。”
老人愣愣地接过银子,眼眶泛红,拉着孙女就要跪下磕头。
陈谢志连忙扶住他们,又对周围人群道:“诸位乡亲,人分善恶,妖亦有好坏。以偏概全,徒增仇恨。如今朝廷推行《新律》,并非纵容恶妖,而是惩恶扬善,为所有善良守序之生灵,谋求一个能安心生活的世道。望诸位能明辨是非,勿受极端之言蛊惑。”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又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周围人群沉默片刻,竟有人开始轻轻鼓掌,随后掌声越来越多。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陈谢志几人回到船上,继续行程。
石敢当看着陈谢志,闷声道:“先生,为何不教训得更狠些?那种人渣…”
陈谢志望着窗外流逝的江景,轻轻摇头:“律法之威,不在严刑酷罚,而在其公正与必然。当众依律处置,比私下殴打一顿,更能让人知法、畏法、守法。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讲规则的世界,而非凭个人喜恶快意恩仇的丛林。”
石敢当若有所思。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向着东南方向继续前行。
陈谢志能感觉到,怀中的獬豸印,那股牵引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仿佛在这片土地上,每一次对“法则”与“公道”的践行,都能让这件神物,与那冥冥中的目标,产生更深的联系。
然而,他也隐隐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似乎从码头开始,就悄然盯上了他们这艘看似普通的客船。
东南之行,绝不会一帆风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