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降妖司改制·被迫适应新形势
青丘狐族传来的密信,像一片不祥的阴影,悄然投在百妖堂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黑狱异动,似与边军粮草有关”——寥寥数字,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危机。谢志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冰凉。他知道,柳玄意绝不会危言耸听,这预示着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并未因修律的通过而收敛,反而可能在策划着更大、更危险的阴谋。
边军粮草……这牵扯的是国防重器,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而“黑狱”与降妖司千丝万缕的联系,更让他感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威胁。
必须尽快查明!但眼下百妖堂力量有限,培训宣讲刚刚起步,人手捉襟见肘,直接调查边军粮草这等大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谢志苦思对策之际,另一股因新律推行而引发的波澜,正悄然冲击着另一个庞然大物——降妖司。
《新百妖律》的颁布和狼妖讼案的胜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以降妖司为首的旧秩序维护者的脸上。其最直接的影响,便是极大地压缩和限制了降妖司的权力范围。
以往,但凡涉及妖物之事,无论大小,降妖司皆可插手,拥有几乎无限的“酌情”处置权。如今,新律明文规定,只有“主动运用妖力犯罪、施行邪法”的案件才归降妖司管辖,大量的民间纠纷、治安事件被划归地方官府。这意味着降妖司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动辄以“妖患”为名,肆意抓妖、敛财、甚至罗织罪名。
更重要的是,新律加强了对降妖司执法程序的监督和要求,那种“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的野蛮行事方式,受到了法律的明确约束。
权力被关进笼子,对于习惯了特权的一些降妖师而言,无疑是难以接受的。降妖司内部,尤其是以袁指挥使(虽被停职,但其势力犹在)为首的激进派系,怨气冲天,暗流涌动。
“岂有此理!这让我们以后还怎么办差?”
“没有‘酌情权’,难道抓个妖还要跟那些酸腐文人一样,先写一堆文书不成?”
“都是那谢志和百妖堂害的!”
类似的抱怨和咒骂,在降妖司内部不绝于耳。不少降妖师消极怠工,甚至故意在一些边缘案件上制造摩擦,试图挑衅新律的权威,给百妖堂和地方官府难堪。
然而,并非所有降妖师都如此想。
降妖司内部,同样存在着一批相对务实、甚至对司内某些积弊早有不满的中下层官员和普通降妖师。他们中有的出身寒微,凭借真才实学考入降妖司,却因不愿同流合污而备受排挤;有的则真心以“降妖除魔、护卫百姓”为己任,对司内滥用权力、欺压良善小妖的行为早已看不惯;还有的则单纯是审时度势,看清了朝廷推行新律的决心不可逆转,不愿跟着袁派一起沉船。
新律的推行,虽然限制了降妖司的整体权力,却也给这些务实派带来了新的机遇和空间。他们开始更加注重证据收集、程序合规,尝试与地方官府进行有限的合作,甚至私下里,开始有人悄悄接触百妖堂,表达某种程度的认可或至少是观望。
降妖司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堡垒,在新律的冲击下,内部开始出现清晰的分裂和裂痕。
这一日,降妖司内部举行了一次高级别议事会议。会议由一位资历颇老、相对中立的副指挥使主持,旨在讨论“新形势下降妖司之职能转变与应对策略”。袁指挥使虽被停职,但其几个心腹干将皆在场,面色阴沉。
会议一开始,便充满了火药味。
“还有什么可讨论的?!”一名袁派骨干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那《新百妖律》分明就是自缚手脚!如今各地妖物气焰嚣张,案件却要移交官府?那些庸吏懂什么妖务?只会和稀泥!长此以往,妖患必起!我等当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至少……修改相关条款!”
另一人附和“正是!就算要改,也该由我降妖司主导修订,岂容那百妖堂指手画脚!”
务实派的官员则相对冷静。一位姓韩的掌案使缓缓开口“联名上书?修改条款?诸位莫非忘了芒砀山妖族大军压境之事?若非新律暂行,缓和局势,此刻边境早已烽烟遍地!陛下圣意已决,大势所趋,岂是我等能轻易动摇的?与其抱怨,不如思考如何在新律框架下,更好地履行职责。”
“履行职责?如何履行?难道以后抓个偷鸡摸狗的小妖,也要写满三页文书,等官府批条子吗?!”袁派讥讽道。
“若只是偷鸡摸狗,本就不该我降妖司管!”另一位务实派官员反驳,“新律旨在厘清权责,让我等能更专注于真正的邪法妖患!而非将精力浪费在鸡毛蒜皮之上!此乃正本谢志之道!”
“更何况,”韩掌案使补充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新律虽约束权力,却也明确了职责。以往某些模棱两可、容易背黑锅的案子,如今界限清晰,岂非也减少了我等的风险?”
这话隐隐刺痛了一些人。以往降妖司权力大,但背锅顶雷的事也不少,尤其是一些牵扯权贵的无头案,最后往往推给“妖物作乱”不了了之,具体经办人有时也会成为替罪羊。
会议顿时吵成一团,激进派怒骂保守,务实派据理力争,中间派摇摆不定。
主持会议的副指挥使听得头痛不已,最终不得不强行压下争吵,沉声道“吵有何用?圣旨已下,新律已行。我降妖司乃朝廷爪牙,唯有遵旨行事,主动适应新规一途!”
他顿了顿,道“从即日起,司内各房需重新梳理职权范围,凡属地方官府管辖之案件,一律不得再插手。集中力量,重点侦办邪法、恶性妖害等重案。同时,加强与其他衙门的协作……特别是,与百妖堂的沟通。”
提到“百妖堂”三个字,袁派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此外,”副指挥使看了一眼韩掌案使,“鉴于新律推行需专业人才,司内需组织学习《新百妖律》,考核不过者,暂停外勤职务。此事,便由韩掌案使负责。”
这无疑是在向务实派倾斜,并开始着手内部整顿了。
会议不欢而散。袁派众人拂袖而去,眼中怨毒更深。
韩掌案使落在最后,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司内积弊已深,改革必然触及无数利益,阻力重重。但他也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让降妖司回归“降妖除魔、护卫百姓”初衷的希望。
他回到值房,沉思良久,最终提笔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函,封好后,唤来一名绝对亲信的低阶降妖师,低声嘱咐道“想办法,将此信……秘密送至百妖堂谢志手中。”
与此同时,百妖堂废墟之上,谢志正在接待一位意外的访客——一位来自吏部的老主事。这位主事并非什么高官,却掌管着官员档案调阅的琐碎职权,平日里毫不起眼。
他是通过王大人的关系,悄悄前来。
“陈堂主,”老主事压低声音,显得有些紧张,“您前番托王大人打听的,关于三年前‘城东粮仓失火案’主办官员,以及可能涉及的边军将领调动记录……小老儿冒着风险,查到了一些蹊跷。”
谢志精神一振“请讲!”
“当年那案子的主办官员,升迁速度异乎寻常,且其调任之地,恰好与几批军粮异常损耗的记录时间地点吻合……还有,小老儿发现,兵部存档中,有几份关于边境哨所‘遭妖物袭击、粮草被焚’的报损文书,笔迹似乎……与降妖司内部某些存档文书,极为相似,像是同一人所写……”
老主事提供的线索琐碎而模糊,却像一块块拼图,与青丘的密信隐隐呼应,逐渐勾勒出一条指向边境、指向军粮、指向降妖司内部某些人的黑色链条!
谢志的心跳加速了。他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可怕的真相。
送走老主事,他回到内室,柳玄意正在等他,手中拿着另一封刚刚收到的信——来自降妖司韩掌案使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司内非铁板一块,邪祟或在萧墙之内。粮草事大,慎查。」
两封信,来自不同渠道,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谢志深吸一口气,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降妖司在内部分裂中被迫开始改制,而这内部的变化,或许正是一个突破口。
黑狱的阴影与边军粮草联系在一起,其图谋必然惊天动地。
培训学员已能处理简单纠纷,新律正在慢慢落地生根。
所有线索,似乎都汇聚到了一个即将爆发的点上。
他看向柳玄意和闻讯赶来的石敢当,目光沉静而锐利“准备一下。我们的下一站,恐怕……要去边境看看了。”
风暴将至,他已嗅到了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