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界法会·构想初成谋长远
庞洪带来的“邀请”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陈谢志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叙话”,而是来自首辅刘墉一派的诘难与试探。擅自暂停朝廷发放的物资、越权调派军中暗卫,这两项指控可大可小,尤其在当下敏感时期。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柳玄意递过一个让她安心、并立刻去寻孟老先生及岳霆商议的眼神,随即从容下车,对庞洪淡淡道:“有劳庞将军带路。”
首辅府邸距离皇宫不远,戒备森严。踏入那间充满书香却又透着权力威严的书房时,陈谢志看到刘墉正端坐于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看不出喜怒。旁边还坐着两位官员,皆是刘墉的心腹,一位是吏部侍郎,一位是御史台的副都御史。
“下官陈谢志,见过首辅大人,二位大人。”陈谢志依礼参见。
刘墉放下茶盏,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文昌伯来了,坐吧。今日请你来,是有几件事,想向你请教一二。”
“首辅大人言重了,请教不敢当。大人有何垂询,谢志知无不言。”陈谢志在下首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嗯。”刘墉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第一件事,老夫听闻,你今日在城外木灵族村落,未经请示,便擅自下令,暂停发放太医院监制的防治药粉?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陈谢志坦然承认,“原因乃木灵族与邻近黑牙部落对药粉效用产生巨大疑虑,黑牙部落更出现作物异常枯萎之事,疑与药粉有关。为免矛盾激化,谢志不得已先行叫停,并已派人紧急调查缘由。此事关乎朝廷信誉与妖界稳定,情势紧急,未及先行禀报,是谢志之失,愿受责罚。然若当时拘泥程序,强行发放,恐酿成更大冲突,届时更难以收拾。”
他语气诚恳,既承认程序上的疏忽,更强调了事急从权的必要性以及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
那位御史副都御史立刻冷声道:“即便如此,亦当先报府衙或摄政会议!岂可自行决断?此风若长,朝廷法度何在?若人人都以‘事急从权’为由,擅自行事,岂非天下大乱?”
陈谢志看向他,平静反问:“请问王御史,若当时现场群情激愤,冲突一触即发,谢志是应当先稳住局势,化解危机?还是应当对村民们说:‘诸位请稍安勿躁,待本官先回城请示上官,来回半日,再给各位答复’?”
“你…”王御史一时语塞。
刘墉摆了摆手,止住了争辩,目光深邃地看着陈谢志:“调查结果如何?果真与药粉有关?”
“初步判断,药粉本身应无问题。”陈谢志道,“但作物枯萎之事亦非虚假,疑似有外力用法术破坏,意图栽赃陷害,挑拨离间。详情需待进一步查验。”
“哦?”刘墉眼中精光一闪,“有人暗中作梗?可知是何人所为?”
“尚未可知。但其目的,显然是为了破坏朝廷援助,激化人妖矛盾。”陈谢志顺势道,“此事也暴露出我们的物资发放与监督机制尚有漏洞。谢志正欲建议,成立一个由太医署、百妖堂、民间大药商及妖族代表共同组成的‘物资监察会’,对援助物资从采购、配制到发放、使用,进行全程监督与技术指导,避免再给宵小可乘之机。”
他巧妙地将一次“擅权”行为,转化为了一个完善制度的建议。
刘墉沉吟片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第二件事。老夫还听闻,你近日从岳霆将军处,调派了数名殿前司暗卫好手?不知所为何事?据老夫所知,暗卫调动,需有枢密院或摄政会议手令。岳将军似乎…并未获得此类授权。”
这个问题更为尖锐,直接指向了军权敏感地带。
陈谢志心中早有准备,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原来首辅大人问的是此事。此事并非调派,而是谢志向岳将军求助,岳将军念及妖界重建过程中,时有物资运输需经过一些不太平的区域,故派了几位好手,协助巡访队进行护卫工作,以防不测。此事确是谢志考虑不周,忘了程序。只因想着是为公事,且岳将军麾下对此类护卫任务较为熟悉…”
他将调派暗卫的目的,从“秘密营救”巧妙地解释为“公开护卫”,性质瞬间从违规调动军队变成了合理的公务协作,只是疏忽了程序报备。
刘墉盯着陈谢志,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陈谢志神色坦然,眼神清澈,毫无心虚之态。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刘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权衡。他自然不信陈谢志的后一种说法,但前者涉及破坏援助的阴谋,后者涉及军务程序,都不宜深究下去,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更何况,陈谢志如今声望正隆,又得太上皇暗中支持,强行追究,未必能占到便宜。
良久,刘墉忽然笑了笑,气氛稍稍缓和:“原来如此。看来是些误会。文昌伯一心为公,锐意进取,有些地方不拘小节,也是难免。日后还需多注意些程序规矩,以免授人以柄,也便于我等更好地支持你的工作。”
“首辅大人教诲的是,谢志记下了。”陈谢志恭敬应道,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刘墉此举,看似轻轻放下,实则是警告和敲打,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至于物资监察会之议,”刘墉继续道,“听着倒有些意思。王侍郎,此事由你吏部牵头,与太医署、汴京府衙商议个章程出来,报予摄政会议。”
“是。”旁边的吏部侍郎连忙应下。
一场风波,看似被陈谢志以急智和沉稳化解。但当他走出首辅府时,后背已然惊出一层细汗。朝堂之上的暗流,果然无处不在。
回到伯爵府(他近日已从守拙书院搬入朝廷赐下的府邸),柳玄意和岳霆早已焦急等待。听闻经过,两人也是松了口气,却又更加警惕。
“刘墉老奸巨猾,他定然不信你的解释。”岳霆沉声道,“日后我们行动需更加隐秘谨慎。”
柳玄意则忧心道:“援助物资被破坏之事,必须尽快查清!否则重建工作将寸步难行!”
陈谢志点头:“我已加派人手,重点排查黑牙部落周边。希望能尽快找到线索。”
然而,调查尚未有突破性进展,一个惊人的好消息却率先传来!
深夜,那支由军方高手、青丘狐妖、鼯鼠妖组成的潜入小队,竟然提前返回了!而且,他们成功救出了奄奄一息的黑山老狼王!虽然未能彻底破坏那邪术阵眼(因发现其与地脉相连,强行破坏可能引发山崩),但中断了其运行,并击杀了两名主持邪术的、疑似“净街”成员的黑袍人!
老狼王被秘密安置在了伯爵府下一处极其隐秘的地下密室中,由慧苦老僧和几名精通治疗的妖族日夜照料。但他伤势极重,尤其本源血脉被抽取过度,神魂也遭受重创,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我们必须救活他!”陈谢志看着石床上那形容枯槁、气息微弱的老狼王,斩钉截铁道,“他不仅是揭开少狼主阴谋的关键,更是稳定西北、甚至团结妖族的重要人物!”
柳玄意检查后,面色凝重:“肉身伤势还可调养,但本源与魂伤…极难。寻常丹药恐无力回天。或许…需要至阳至刚、又能滋养魂源的天地奇珍…”
“至阳至刚…滋养魂源…”陈谢志喃喃自语,忽然,他心念一动,想到了怀中的獬豸印!獬豸乃至阳神兽,其神力中正平和,更有辨邪扶正之能,或许…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獬豸神力,渡入老狼王体内。
奇迹发生了!那丝金光流入老狼王干涸的经脉后,并未引起排斥,反而如同甘霖般,缓缓滋润着那些受损严重的脉络,其体内残留的一些阴邪气息,竟被缓缓逼出、净化!老狼王痛苦的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一丝!
虽然效果缓慢,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可行的救治之路!
然而,就在陈谢志试图加大神力输入时,却发现獬豸印传来一阵轻微的抗拒和…警示?仿佛在告诉他,此举消耗巨大,且治标不治本,老狼王真正的核心创伤,在于规则层面的“契约”反噬——他被逆子以血脉和邪术强行订立了奴役契约,虽契约被中断,但残留的规则伤害仍在。
“规则层面的伤害…”陈谢志陷入沉思。这已然超出了医术和普通神力的范畴。
深夜,他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月色,脑海中思绪万千。从西北边衅,到朝堂倾轧,再到妖界重建的困难与老狼王的伤势…这一切的纷争与混乱,归根结底,似乎都源于缺乏一个跨族群、跨地域、被共同认可并遵守的、更高层面的“规则”与“秩序”。
《万灵新约》或许能规范大炎王朝内部的人妖关系,但对于黑山狼族这等偏远的、拥有极强自治传统的部族,对于可能存在的其他国度和势力,其约束力终究有限。而且,新约的执行和监督,也难免会受到王朝内部政治斗争的影响。
能否…建立一个超越王朝、超越单一族群、专门用于协调万灵关系、仲裁重大纠纷的…平台或者说组织?
一个模糊却宏大的构想,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三界法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