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证据博弈·蛛丝马迹定干坤
石娃子在那恐怖威压下的瞬间湮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现场所有人刚刚因获得口供而升起的些许振奋。静室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几位昏迷官员无意识的呻吟。冲进来的皇城司护卫和降妖师们，看着血泊中那具迅速失去所有生机、连妖化特征都在消退的尸体，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还是在三法司、皇城司、降妖司联合办案的核心现场，关键人证竟被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灭口！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蔑视！
谢志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石娃子未能瞑目的双眼，触手一片冰冷。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怒火和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 determination（决心）。那股威压他并不陌生，与那夜幻象中感受到的冰冷视线、与张惟岳残魂警告中的气息同源！幕后黑手，或者说，守护那“契约”的可怕存在，终于被逼得露出了獠牙，不惜以这种方式警告和灭口。
“陈……陈堂主……”一名侥幸未昏厥的刑部郎中声音发颤，“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志站起身，面色沉静如水，但目光却锐利如刀“如诸位所见，灭口。幕后真凶，其能量与手段，远超你我想象。他们害怕了，害怕石娃子说出更多的秘密。”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大人如实记录上报。人证虽死，但他方才的口供，以及我们之前发现的物证，依然足以指明方向！”
很快，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汴京。
朝堂再次震动！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掺杂了深深的惊惧。能在朝廷三大司法机关和皇城司、降妖司的眼皮子底下，以这种神魔般的手段灭杀关键人证，这背后的力量，让许多原本义愤填膺的官员都感到脊背发凉，开始暗自掂量，不敢再轻易发声。
皇帝赵禛在紫宸殿内大发雷霆，摔碎了心爱的砚台，却又在暴怒之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国师一脉……或者说，与国师共同守护那“契约”的“存在”，已经不耐烦了。这既是灭口，也是对他这个皇帝的警告——尽快平息事端，否则后果难料。
压力，再次回到了办案组，也回到了谢志身上。
人证已失，若物证再不足，此案很可能就会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终找几个替罪羊了事。
降妖司新上任的指挥使，那位以强硬阴鸷著称的袁大人，亲自赶到了黑风岭。他一来，便试图接管全局，并以“邪法危险，需专业处置”为由，要求将包括那批货单、残破文书在内的所有关键物证，全部封存带回降妖司“深入研究”。
其用意，昭然若揭。
“袁指挥使，此事怕是不合规矩。”谢志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挡在了物证之前，“此案乃三法司主审，皇城司协办，所有物证皆需当众查验、记录在案，岂能由降妖司单独带走？若中途有所损毁遗失，谁来负责？”
袁指挥使眼神阴冷地看着谢志“谢志，你是在质疑本官？降妖司处理妖邪相关证物，乃职责所在！尔等外人，懂得如何安全处置这些蕴含邪力的东西吗？若是邪力外泄，危害朝廷命官，你担待得起？”
“下官不敢质疑指挥使。”谢志不卑不亢，拱手道，“只是獬豸印亦有净化邪祟、明辨虚实之能。下官愿在此地，当众查验这些证物，若有邪力，由下官一力承担净化之责。所得信息，当即刻由三法司、皇城司诸位大人共同记录见证。如此，既可保证安全，又可确保程序公正，证据链完整，避免日后授人以柄。指挥使以为如何？”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抬出了獬豸印的能力，又强调了程序公正，更是暗示了对方可能想破坏证据的意图。
在场的三法司和皇城司官员虽然畏惧降妖司的权势，但更在乎案子的完整性和自身的职责。闻言纷纷点头附和“陈堂主所言有理。”
“当众查验，共同记录，最为妥当。”
“袁指挥使，便如此办理吧？”
袁指挥使脸色铁青，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众意难违，他若再强行坚持，反倒显得心里有鬼。只得冷哼一声“好！本官倒要看看，你这獬豸印，有多大能耐！”
证据博弈，第一回合，谢志险胜。
查验在临时布置的、有多方人员监督的帐篷内进行。谢志首先拿起那张印有漕帮暗记的货单。他并未直接注入法力，而是先仔细观察纸质、墨迹、印泥成分，甚至让熟悉漕运事务的官员辨认上面的货品代号和日期。
“此纸质乃城南‘刘氏纸坊’所出，多用于汴京本地短途货运单据。”
“墨迹为松烟墨，常见。”
“印泥成分……含有少许朱砂和妖兽血？这倒是漕帮高层货单惯用的防伪手段。”
“货品代号‘黑石七号’……日期是三个月前……”
一条条信息被详细记录。这些看似普通的细节，正在一点点拼凑出线索。
接着，是那几份残破的文书。文书材质特殊，非纸非绢，触手冰凉，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文字扭曲盘绕，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几名靠近的官员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小心，此物邪力甚重！”袁指挥使冷声道，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谢志面色不变，深吸一口气，掌心獬豸印微微发光，一股温润浩然的能量缓缓包裹住那残破文书。邪异气息与浩然之力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冰雪遇阳，那令人不适的感觉渐渐消退。
他凝神解读着那些扭曲的文字。这文字并非当代任何一种，而是极其古老的某种妖文变体，若非獬豸印赋予的辨识之能和柳玄意之前提供的部分资料，他根本无法认识。
“……贡品不足……‘黑狱’催促甚急……”
“……‘主人’不悦……需加快采集……”
“……地脉之力抽取需谨慎……恐引察觉……”
“……‘血契’反噬……需更多生魂平息……”
断断续续的词句，被谢志清晰地念出，每念出一句，帐篷内的温度仿佛就降低一分！尤其是“血契”、“生魂”等词出现时，连袁指挥使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这些词句，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以活人为祭品、抽取地脉力量、维系某种邪恶“血契”的可怕阴谋！黑狱组织在其中扮演着执行者和催促者的角色，而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主人”！
最后，谢志拿起了一块从矿坑深处找到的、尚未提炼完全的暗红色灵矿原石。獬豸印的光芒照耀其上，矿石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流动，隐隐传出无数痛苦的哀嚎。
“此矿蕴含极强的血煞之气与怨念，”谢志沉声道，“非自然形成，乃是以邪法强行灌注生灵血气与魂力所成。其作用……并非用于修炼或锻造，更像是……某种‘电池’，或者……‘祭品’。”
所有的证据，货单、文书、矿石，以及石娃子死前的口供，此刻完美地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黑狱组织勾结漕帮（或利用漕帮的运输渠道），绑架或诱骗役夫，在黑风岭非法开采灵矿，并以邪法虐杀役夫，抽取他们的血气魂力与地脉之力结合，制造这种邪恶的“血矿石”，作为维系那神秘“血契”的“贡品”！
帐篷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惊得说不出话来。
袁指挥使脸色铁青，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哼，单凭这些推测和几份来历不明的邪物，就想定漕帮和黑狱的罪？未免太过儿戏！这些邪文谁能证明其真伪？这矿石又有何实证说明其用途？”
谢志早料到他会如此说，从容不迫地从一个证物袋中，取出了最后一件微小却关键的证据——那是从一具尸骸紧握的手心中发现的，半枚被捏变形的、特殊的铜钱。这种铜钱，并非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而是漕帮内部用来结算特殊运费、或作为信物的“漕币”！
“这枚漕币，是在一名挣扎抵抗的受害者手中发现的。”谢志举起那半枚沾满血污的铜钱，声音铿锵有力，“它足以证明，受害者生前，曾与漕帮的人发生过直接接触！这与货单上的漕帮暗记相互印证！”
他又指向那几份邪异文书“至于这些文书的真伪……指挥使大人，降妖司案牍库中，想必保存有以往查获的黑狱组织相关物品吧？比对一下符文笔触、能量气息，真假立判！还是说，指挥使大人连降妖司自家的案牍库都信不过？”
袁指挥使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证据链，在此刻彻底闭合！
人证（虽死，但有口供记录）、物证（货单、文书、矿石、漕币）、逻辑链条完整清晰，所有矛头都直指黑狱和漕帮！
帐篷内，三法司和皇城司的官员们神情肃穆，开始飞快地整理记录，准备撰写呈送御前的结案报告。此案性质之恶劣，牵扯之深，已无可辩驳。
袁指挥使狠狠瞪了谢志一眼，拂袖而去，显然是急着去向他的主子汇报和商量对策了。
谢志缓缓走出帐篷，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天空中，那莫名的乌云早已散去，仿佛昨日的恐怖从未发生。但他知道，那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证据已然确凿，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将这些证据变成最终的审判和惩罚，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必将面临难以想象的阻力。
他握紧了袖中的獬豸印。
无论前方是何等艰难，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因为，公道，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