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探查受阻·无形壁垒难突破
汴京西郊，乱葬岗。
此地历来是埋葬无主尸首、处决囚犯的荒芜之地。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腐臭气息，令人作呕。嶙峋的枯树上，几只乌鸦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不速之客，发出嘶哑难听的啼叫。
谢志、柳玄意、石敢当三人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潜行至此，苏宛儿则留在百妖堂接应，她的感知能力在这种阴邪之地容易受到过度冲击。
“好浓的死气和怨念！”石敢当瓮声瓮气地道，他身为石妖，对大地之上的污秽气息尤为敏感，“寻常死地绝无这般浓烈，像是...被强行汇聚过。”
谢志掌心，獬豸印持续散发着温热的悸动，如同指路的罗盘，明确指向乱葬岗深处一片新翻动过的泥土。那底下，埋藏着刚从宫中运出不久的“暴病而亡”的内侍尸体。
“小心戒备。”柳玄意狐耳微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国师行事狠辣，未必不会留下后手。”
三人呈犄角之势，缓缓靠近目标地点。越靠近，空气中那股不自然的阴冷和能量残留就越发明显。獬豸印的反应也愈发强烈，那是一种对“非正常死亡”、“冤屈”与“邪法污染”的综合感应。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那处新坟尚有十丈距离时，谢志猛地抬手，低喝道“止步！”
柳玄意和石敢当立刻停住，疑惑地看向他。
谢志眉头紧锁，双目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金芒，那是他全力催动獬豸感知能力的表现。“前面...有东西。看不见，但能量凝实无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那片区域彻底封锁了。”
“结界？”柳玄意指尖凝出一缕淡粉色妖力，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去。果然，在距离新坟约十丈处，妖力如同撞上一堵冰冷滑腻的铜墙铁壁，不仅无法寸进，反而被一股阴寒的力量迅速消融吞噬！
他闪电般缩回手，脸色微变“好恶毒的结界！并非单纯阻隔，带有极强的腐蚀与反噬特性，若非我撤得快，怕是已被其循迹伤及神魂！”
石敢当不信邪，低吼一声，蒲扇般的石质大手泛起土黄色光芒，猛地向前一拍！轰！一声闷响，那无形壁垒纹丝不动，反而反弹回一股巨力，震得石敢当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两步，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娘的！好硬的乌龟壳！”石敢当甩着手骂道，面露惊容。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竟撼不动这结界分毫？
谢志面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防护结界。其能量性质...阴冷、晦暗，带着一种汲取生命力的贪婪，与我们在摘星楼外围感受到的气息同源，定然是国师布下的！”
目的再明显不过阻止任何人探查那具尸体，毁灭最关键的证据！
“可能强行破开？”石敢当问道，身上土石之力开始涌动，准备全力一击。
“不可！”谢志立刻制止，“此结界与布阵者心神相连，一旦遭受强力攻击，必会惊动国师。届时我们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彻底暴露！”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石敢当急道。证据就在眼前，却被一道无形之墙阻隔，这种无力感让人憋屈。
谢志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将心神完全沉入獬豸印中。既然蛮力不行，那就只能依靠獬豸之力的特性。獬豸辨曲直，明是非，能触本质，或许能找到这结界的“理”之所在？
他的神念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附着在獬豸印的那一丝神圣气息上，再次缓缓探向那无形壁垒。
这一次，他并非试图冲击，而是感知、分析。
神念接触结界的瞬间，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怨毒的气息瞬间缠绕上来，试图污染并吞噬这股外来的探知力。但獬豸印散发出的微光却牢牢护住了谢志的神念，将那怨毒气息排斥在外。
在獬豸印的加持下，谢志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他“看”到了这结界的能量结构——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繁复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组合而成。这些符文不断汲取着乱葬岗的地脉阴气以及飘散的死气、怨气作为能源，循环往复，自成一体，几乎毫无破绽。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些符文的核心，他隐约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强行束缚、痛苦扭曲的龙气！
“...竟然用龙气作为结界的一部分核心？！”谢志心中骇然。国师对皇帝和龙气的操控，已经到了如臂使指、近乎亵渎的地步！用王朝龙气来布置这种邪恶魔阵，简直是闻所未闻！
正是这一丝被扭曲的龙气，赋予了结界部分“万法不侵”的特性，使得常规的破解手段难以生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志额角再次渗出细汗。柳玄意和石敢当紧张地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突然，谢志心神一动。在獬豸印的绝对“公正”视角下，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作为核心之一的龙气，虽然被扭曲利用，但其本质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皇帝自身意志的不甘与抗拒！
这丝不甘，与结界整体的邪恶吞噬基调，产生了一种微不可查的“不谐”！
就像一件华美袍子上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找到了...”谢志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锐利，“结界并非完美无缺！有一处极其微弱的‘不谐’之处，或因布阵者仓促，或因...那龙气本源最后的挣扎。”
他指向结界能量流动的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节点“那里！能量流转至此，会有亿万分之一瞬的滞涩！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如何做？”柳玄意立刻问道。
“需要极致的速度和精准的攻击。”谢志语速飞快，“必须在那一瞬间，将一股高度凝聚、能暂时‘中和’或‘干扰’那丝龙气的力量打入其中，或许能短暂打开一个仅供神念通过的缝隙！但机会只有一瞬！”
中和或干扰龙气？柳玄意和石敢当都皱起了眉。龙气至高至贵，寻常力量别说干扰，靠近都会被排斥。
谢志却毫不犹豫地抬起獬豸印“獬豸之力，至公至正，可辨万气，理论上亦可影响一切‘不公’、‘不正’之气的运行。那丝龙气被邪法扭曲利用，本身已偏离正道，正是獬豸印可作用的对象！我来负责干扰龙气，打开缝隙！”
“但我的神念需全力催动獬豸印，无暇他顾。打开缝隙的瞬间，需要另一道神念趁机潜入，探查尸体情况并尽可能收集证据！”谢志看向柳玄意，“玄意，你神念最强最敏，此任非你莫属！”
“好！”柳玄意毫不迟疑地点头，神色肃然，“需要我怎么做？”
“缝隙开启时间极短，可能只有一息！你必须在那瞬间将神念探入，并在一息之内收回！否则结界闭合，你的那道神念必被吞噬重创！”谢志郑重警告。
“一息...够了！”柳玄意深吸一口气，狐瞳之中精光凝聚，已然做好了准备。
石敢当则向前一步，周身妖力鼓荡“你们放心施为，俺给你们护法！若有宵小敢来打扰，先问过俺的拳头！”
谢志与柳玄意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下一刻，谢志屏息凝神，全部心神灌注于獬豸印中。印玺之上，那尊独角神兽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公正道韵。一道凝练至极、微泛金芒的神圣气息，如同无形之针，对准了谢志所指的那个节点，蓄势待发！
柳玄意也闭上双眼，全部神念高度集中，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乱葬岗的阴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就是现在！”
谢志心中低喝，那道獬豸神念之针，以超越闪电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能量流转的微小滞涩之处！
嗡——！
无形的结界剧烈波动了一下，那一片区域的能量瞬间变得混乱！正如谢志所料，被獬豸至正之力干扰，那丝作为核心之一的扭曲龙气发生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一个发丝般细小、仅存在一瞬的缝隙，骤然出现！
早已准备就绪的柳玄意，神念化作最纤细的一缕，如同滑不留手的游丝，间不容发地钻入了那道缝隙！
就在柳玄意神念潜入的下一秒，缝隙骤然闭合！结界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志身体一晃，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那极致精准的操作对他消耗极大。石敢当赶忙扶住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柳玄意。一息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那一息即将结束的刹那，柳玄意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同样煞白，甚至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中却带着成功的光芒！
“收！”他低喝一声，那道神念险之又险地在结界彻底闭合前撤了回来！
“怎么样？”谢志急忙问道，也顾不上调息。
柳玄意快速抹去嘴角血迹，语速极快“看到了！尸体干枯如柴，确是被吸尽精气而亡！但其天灵盖处，嵌着一枚诡异的黑色符文，正在持续汲取尸体最后残留的死怨之气，并通过某种秘法，与极远处（无疑是摘星楼）保持着联系！那符文...阴邪无比，我仅多看了一眼，就差点被其污秽之力伤及神魂！”
他顿了顿，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而且，我在那符文核心，再次感受到了那丝被污染的龙气！这绝非简单灭口，更像是一种...远程的邪法仪式，用这枉死之人的怨气作为养料！”
果然如此！国师行事，环环相扣，恶毒至极！
“可能将那符文拓印或解析？”谢志追问。
柳玄意摇头“时间太短，那符文结构极其复杂邪恶，根本无法记忆拓印。但其能量波动我已记下七八分...”
正当三人以为至少有所收获时，柳玄意脸色猛地一变“不好！我的神念撤回时，虽未被结界吞噬，但那枚黑色符文似乎极其敏感，竟有一丝极隐晦的标记附着在了我的神念之上！”
他话音未落，远处汴京城中心，摘星楼方向，那道冲天的无形能量漩涡似乎微微一顿，随即一股冰冷、庞大、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扫过全城！
虽然这股神识扫过乱葬岗时并未停留，似乎并未立刻发现他们的具体位置，但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被察觉了！”谢志心头一沉，“快走！”
国师的神识扫视，意味着他们已经打草惊蛇！虽然对方未必能立刻锁定他们，但此地绝不可久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迅速撤离乱葬岗时，四周原本呜咽的阴风骤然变得凌厉刺骨！地面上，那些枯骨、残骸竟发出“咔咔”声响，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站了起来！
浓郁的死气和怨气如同沸水般翻腾，凝聚成一个个人形的黑影，眼中跳动着嗜血的幽光，无声地朝着三人包围而来！
“是尸傀！怨灵！”石敢当怒吼一声，一拳将最先扑来的一个骷髅砸得粉碎，“这鬼地方被激活了！”
看来，国师布下的后手远不止那道结界！任何试图探查的行为，都会触发这乱葬岗本身的邪异力量！
“冲出去！”谢志强忍不适，催动獬豸印，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金光，暂时逼退了那些畏光的怨灵。柳玄意也强提妖力，狐火闪烁，将扑来的尸傀点燃。
但周围的死物越聚越多，杀之不尽，更有无形的怨念冲击不断试图侵蚀他们的心神。
他们的行踪虽然还未被国师直接锁定，但却陷入了这片被激活的极阴之地的包围之中！
而那股庞大的冰冷神识，正在汴京上空缓缓盘旋，如同猎鹰般搜寻着可疑的踪迹...他们能否在被国师发现之前，顺利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