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内战边缘·人妖大战一触发
陨星山脉内的惨烈突围战仍在继续。陈谢志等人借着国师因妖界暴动和仪式短暂停滞而分神的宝贵间隙，在李将军麾下边军残部和韩锋等反正降妖卫的拼死掩护下，且战且退。
猩红的雾气中，刀光剑影，妖吼术爆，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石敢当如同疯魔的战神，浑身浴血，熟铜棍早已被染成暗红色，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硬生生在前方开路。柳玄意和苏宛儿几乎将最后一丝妖力榨干，狐火与利爪精准地清除着侧翼的威胁。
陈谢志被护在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倾尽全力的“律令一箭”和扩散真相的壮举，几乎抽空了他的心神和法力，此刻全靠獬豸印自主散发的微光护持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他不断将疗伤丹药塞入身边同伴口中，目光却死死盯着后方那越来越近、如影随形的追兵以及更远处龙脊方向那再次稳定并愈发耀眼的暗红光芒。
国师显然已经稳定了仪式，虽然妖界暴动牵扯了他部分精力，但诛杀陈谢志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甚至掀翻了他最大秘密的“变数”之心，同样坚决！派出的追兵力量远超想象！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被耗死！”李将军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影宿，喘着粗气吼道，他带来的边军精锐已经折损过半。
“必须有人断后！”韩锋浑身是伤，眼神却异常决绝，“陈先生！你们快走！找到凌霄子道长，他或许有办法干扰仪式！这里我们顶住！”
“不行！”陈谢志断然拒绝，“一起走！”
“谢志！别犹豫了！”柳玄意咳着血，声音虚弱却急切，“你是希望！你不能死在这里！真相已经传出，但只有你能真正破除邪契！走啊！”
石敢当更是怒吼一声，猛地将熟铜棍插入地面，双臂肌肉虬结，周身土黄色妖力疯狂燃烧：“俺看谁敢过来！快带谢志走！”
他竟是要燃烧妖元，施展某种禁术来争取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抉择之际——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并非来自龙脊方向，而是来自山脉的外围！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紧接着，一片更加黑暗、更加狂暴、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妖气乌云，如同海啸般从天边席卷而至，瞬间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那乌云之中，无数妖族的嘶吼咆哮声汇聚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声浪，碾压过来！
“是俺们妖族的兄弟！！”苏宛儿最先感应到那同源却狂暴无比的气息，又惊又喜地喊道。
然而，她的喜悦瞬间就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那些狂暴的妖族大军，并未区分目标！它们带着被欺骗万载的滔天怒火，带着撕碎一切与“契约”相关之物的疯狂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直接撞入了陨星山脉的外围区域！
首当其冲的，并非国师的势力，而是那些驻扎在山脉外围、尚未弄清楚状况、甚至试图保持警戒的人族边军营地以及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人族修士！
“妖孽！安敢放肆！”
“结阵！防御！”
“啊——！”
惨叫声、怒吼声、法术爆炸声瞬间在外围响成一片！
人族与妖族，这对积怨已久、刚刚被血淋淋的真相冲击的种族，在这极度混乱和误解的场合下，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虽然妖族大军的主要目标是山脉深处的国师和仪式核心，但那磅礴的妖气和失控的怒火，依旧如同磨盘一般，将沿途遇到的一切人族力量都卷了进去，碾得粉碎！
“不！不要打！”苏宛儿看到这一幕，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是来帮我们的！是来对付国师的！”
但她的声音在这百万级别的狂暴妖潮和混乱战场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陈谢志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真相的冲击太过猛烈，妖族万载的怨气瞬间被点燃，失去了理智，而人族这边同样惊疑不定，双方缺乏信任和沟通，大战一触即发！
这绝非他散播真相的本意！但这似乎又是揭开那血淋淋伤疤后必然经历的阵痛！
“李将军！可能联系上外围的边军，让他们后撤！避免冲突！”陈谢志急声道。
李将军面露苦涩：“很难！妖气遮天，传讯法器失效，而且...而且妖族来势太凶，兄弟们为了自保也只能...”
就在这时，更加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或许是被外围突然爆发的巨大冲突和滔天妖气所刺激，龙脊祭坛方向，国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借助仪式之力，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人族将士听令！妖族背信弃义，大举入侵，欲亡我族类！陛下蒙尘，国师在此，已启动护国圣阵！凡我人族子民，当戮力同心，诛杀妖邪，护我河山！杀妖者，重重有赏！临阵退缩者，形神俱灭！”
恶毒！无比的恶毒！
国师竟颠倒黑白，将妖族针对他的复仇行动，扭曲成了对人族的全面入侵，并把自己打扮成了护国英雄，用人族大义和严苛军令，强行绑架所有人族力量参战！
同时，他暗中操控仪式，那暗红光芒扫过之处，许多人族修士和士兵的眼睛开始泛红，战意和杀意被邪法强行放大，理智逐渐被狂暴取代！
“诛杀妖邪！护我河山！”一些被蛊惑和控制的人族开始疯狂呐喊，主动向着妖族大军发起了反冲锋！
而这一幕，落在那些本就愤怒到极点的妖族眼中，更是坐实了人族与国师沆瀣一气，是吸血帮凶的印象！
“吼！杀光这些虚伪的人族！撕碎他们！”妖族大军更加狂暴了！
误会更深，仇恨瞬间被点燃！战斗迅速升级，从局部冲突向着全面混战演变！
人妖大战，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陈谢志等人所在的位置，恰好卡在了逐渐失控的战场边缘，瞬间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前有国师追兵，后有失控的妖族先锋和人族部队，几乎寸步难行！
“国师老贼！好毒的心肠！”石敢当气得目眦欲裂。
“必须阻止他们！否则就真的完了！”柳玄意焦急万分，一旦全面开战，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将是亲者痛仇者快的结局，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而国师则能趁机汲取更多的鲜血和灵魂完成仪式！
陈谢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在百万大军的怒火面前都苍白无力。必须用行动，用足够震撼的方式，向双方证明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目光扫过战场，突然锁定了一支冲得最前、与一支边军小队杀得难解难分的妖族狼骑兵，以及更远处，几个正在试图结阵、却被妖潮冲得摇摇欲坠的人族修士。
“石大哥！左前方那队狼骑首领！玄意，右后方那几个修士！用最快速度，帮我制住他们！要活的！”陈谢志快速下令。
虽然不明所以，但石敢当和柳玄意还是立刻执行。石敢当如同暴熊般冲入狼骑队，无视攻击，一把将那为首的狼妖将领从坐骑上薅了下来！柳玄意则强忍伤势，狐火化作灵索，瞬间捆住了那几名惊慌失措的人族修士。
“谢志，抓住了！”
陈谢志毫不犹豫，立刻冲到中间，将獬豸印的光芒催发到极致，同时笼罩住那挣扎咆哮的狼妖将领和那几名惊恐的人族修士！
“獬豸在上，明辨是非，照见本源！显！”
璀璨的金光如同探照灯，瞬间刺入狼妖将领和那几名修士的体内！
在獬豸神光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只见那狼妖将领的血脉深处，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锁链般的契约符文清晰显现，正不断地汲取着他的妖力，甚至隐隐扭曲着他的神智，让他更加暴戾！而那几名修士体内，虽然痕迹很淡，但也存在着类似的、与那吸血契约有着微弱联系的次级符文！
更重要的是，在金光照射下，双方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那同源而出、皆受其害的契约烙印！
“看清楚了吗？！”陈谢志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金光中炸响，传入双方耳中，“奴役你们的，是同一个源头！吸食你们血脉力量的，是同一个邪恶契约！你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是布下这万古骗局的妖祖，是想要继承这骗局的国师！”
那狼妖将领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看着修士体内那相似的烙印，又感受着自己血脉中被金光逼现的刺痛枷锁，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更大的愤怒，但这一次，却不再针对眼前的人族。
那几名修士也愣住了，他们能感受到狼妖体内那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契约束缚，也明白了自己体内那微弱联系意味着什么。
“我们...我们都是受害者？”一个年轻的修士喃喃道。
陈谢志撤去金光，大声道：“没错！受害者何苦自相残杀！你们的怒火，应该指向陨星山脉深处，那个正在试图将你们世代奴役的国师！”
然而，这局部的、小范围的证明，相对于整个庞大的战场，依旧杯水车薪。更多的妖族和人族还在疯狂厮杀。
“不够！还不够！”陈谢志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妖族大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古老、磅礴、却中正平和的浩大妖气！一面巨大的、绣着九尾天狐图腾的青色大旗骤然升起！
同时，一个清越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借助某种强大的法器，响彻战场：
“青丘狐国，奉狐主之命！凡我妖族儿郎，即刻止戈！人族非我死敌，契约方为万恶之源！全军听令，目标——陨星山脉龙脊祭坛，诛杀国师，破除邪契！”
是青丘狐族的大军！狐主在接收到真相后，竟是第一个做出理智反应，并试图约束妖族的首领！
几乎在同一时间，人族阵营的后方，也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号角声！一支打着“渭北”旗号、军容严整、装备精良的生力军强行切入战场，并未主动攻击妖族，而是迅速稳固防线，同时一道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响起：
“渭北军听令！奉秦王殿下令旨！国师窃国篡运，施行邪法，乃人族之耻，天下之敌！凡我人族将士，不得与妖族同道相残！全军锋刃，直指国师逆党！违令者，斩！”
秦王殿下？正是那位被太子提及、镇守边疆、对国师不满的皇叔！他竟然也在这关键时刻，选择了站在真相一边，强行压制内部，剑指国师！
这两支生力军的突然介入和明确表态，如同两盆冷水，狠狠浇在了即将彻底失控的战场之上！
厮杀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虽然仇恨和误解不可能瞬间消除，但最激烈的碰撞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陈谢志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希望！果然，这世间终究不乏明智之辈！
然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
龙脊祭坛方向，国师那阴冷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讥讽：
“呵呵...好一副同仇敌忾的感人场面！可惜...晚了！”
“尔等可知，尔等的愤怒，尔等的厮杀，尔等的鲜血与灵魂...正是这‘万灵血祭’仪式，最好的祭品与燃料吗？”
“感谢尔等，为本座铺就这通天之路！”
“仪式——最终阶段！启！”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龙脊祭坛的暗红光芒瞬间内敛，随即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方式爆发开来，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
光柱之中，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挣扎哀嚎，那是方才战死者的魂魄！大地之上，流淌的鲜血如同受到召唤，化作一道道溪流，涌向光柱！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猛地从光柱中心爆发出来，笼罩向整个战场！
无论是人是妖，都感到自身的精血、魂魄甚至修为，都在被强行拉扯，欲要离体而去，投向那毁灭的源头！
国师，竟是要将在场所有生灵，都化为他完成仪式的最后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