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分裂的皇权·忠臣良将的选择
时间仿佛凝固。
那两道足以灭杀陈谢志的漆黑指芒,在距离他眉心仅三寸之遥,被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力量悄然定住,继而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抹去。
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陈谢志身前。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隔断了万重风雨,自成一方天地。周身并无强大迫人的气势流露,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平淡,可正是这种平淡,却让那毁天灭地的祭坛邪光都为之黯然失色。
“天机...老人?!”陈谢志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熟悉的、曾在观星庐有一面之缘的背影,失声惊呼。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超然物外、曾言尽因果的老人,竟会在此刻现身!
战场之上,无数目光聚焦于此。无论是人是妖,皆被这突如其来、轻描淡写便化解了国师必杀一击的神秘老者所震撼。
“阁下是何人?!竟敢插手本座之事!”祭坛方向,传来国师惊疑不定、却明显带着极度忌惮的喝问。他能感觉到,这突然出现的老者,其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绝非寻常修士!
天机老人并未回头,只是望着祭坛方向,苍老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的一切喧嚣:“老朽不过一观星望气之人。本不欲理会世俗纷争,然,星象示警,邪祟逆天,契约崩乱在即,苍生泣血,天地悲鸣。此非人妖之争,乃秩序存亡之劫。老朽不得不来,结此一段因果。”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重力量。
“因果?”国师声音阴沉,“阁下可知,阻我大道,便是与天为敌!”
“天?”天机老人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所行之道,窃取血脉,奴役众生,扭曲法则,乃悖逆天道,何谈与天为敌?不过是...自取灭亡之道罢了。”
“狂妄!”国师怒极反笑,“就凭你这藏头露尾之辈,也想阻我?即便你有些道行,又能护得住几人?待本座彻底炼化此地龙脉,修复仪式,尔等依旧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龙脊祭坛再次震动,那黯淡的邪光竟有重新亮起的趋势!大地崩塌加剧,空间裂缝蔓延,国师显然不顾反噬,要强行续接仪式!
天机老人轻轻叹息一声:“冥顽不灵。”
他并未有何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嗡!
整个陨星山脉剧烈一震,那原本狂暴肆虐、涌向祭坛的地脉灵气和猩红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抚平,瞬间变得温顺平和了许多。虽然未能彻底阻断其与祭坛的联系,却极大延缓了仪式重启的速度!
“老朽无力彻底逆转你这窃取天地多年的邪阵,但暂缓其势,尚能做到。”天机老人平静道,“剩下的...便交给众生自己的选择吧。”
他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国师虽强,仪式虽恐怖,但并非无敌!如今有天机老人这等神秘强者暂时牵制国师本体并延缓仪式,正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时机!而反击的关键,不再是盲目冲击祭坛,而是——
“清理门户!诛杀国师党羽!稳定地脉!”陈谢志强撑着站起,嘶声高喊,指出了当前最明确的目标!
那些跟随国师而来的影宿、内廷司宦官、被控制的妖兽以及少数被蛊惑的人族修士,此刻失去了国师的直接庇护和仪式的大部分加持,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而更重要的是,必须阻止地脉继续崩塌和能量暴走,否则不等国师再次发难,这片山脉就要先自我毁灭了!
“渭北军听令!”一位接替了战死王将军指挥权的将领立刻怒吼,“结‘镇岳阵’,稳固地脉!锋刃营,随我诛杀国师逆党!”
“青丘狐族听令!”狐族长老也立刻响应,“精通地脉之术者,助人族道友稳定山川!其余儿郎,随我剿灭邪魔外道!”
这一次,不再需要过多的言语。共同的敌人、迫在眉睫的危机、以及天机老人带来的短暂喘息之机,让人族和妖族这支刚刚还打生打死的联军,瞬间找到了合作的切入点和目标!
战斗再次爆发,但性质已然完全不同!
不再是种族间的混战,而是正义力量对邪恶附庸的清算!双方军队甚至开始出现了配合,人族军阵负责压制和防御,妖族则发挥其天赋和敏捷进行突袭和清除,效率大增!
石敢当被苏宛儿和柳玄意救回,喂下丹药后悠悠转醒,虽然重伤,但石妖体质强悍,依旧怒吼着想要加入战斗,被陈谢志强行按住疗伤。
陈谢志自己则在天机老人身后盘膝坐下,抓紧每分每秒恢复法力,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天机老人不可能一直在此牵制,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找到彻底解决国师或中断仪式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黯淡却仍在负隅顽抗的祭坛,以及...那条虽然被斩断、却依旧残留着诡异联系的傀儡丝线方向(连接汴京)。
汴京!皇宫!
如今皇帝是傀儡的真相已被部分人知晓,国师又被暂时牵制在此,那汴京城内,尤其是皇宫和朝堂之上,必然也发生了巨变!
他的猜测没错。
几乎就在陨星山脉大战爆发、天机老人现身的同时,遥远的汴京城,早已暗流汹涌,风暴将至!
皇宫,大庆殿。
今日并非大朝会,但殿内依旧聚集了众多收到紧急消息赶来的勋贵宗室、各部重臣。气氛压抑得可怕。
龙椅之上,皇帝赵顼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泥塑木雕。但细心之人却能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尤其是之前傀儡丝线被斩断的瞬间,他更是险些从龙椅上滑下来!
龙椅旁,往日国师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几名内廷司的大宦官侍立左右,眼神闪烁,难掩惊惶。
殿下的臣子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或多或少得知了陨星山脉的惊天变故以及关于“皇帝可能是傀儡”的骇人传闻。此刻看着龙椅上明显不正常的皇帝,再联想到国师多年的把持朝政和近日来的种种异常,许多人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恐慌、愤怒、茫然、野心...各种情绪在群臣心中交织。
“陛下!”终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再也忍不住,出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陨星山脉之事,关乎国本,流言四起,臣等惶恐万分!恳请陛下示下,国师如今何在?那所谓‘契约’、‘傀儡’之言,究竟是否属实?!请陛下明示啊!”
他这一开口,如同打开了闸门,顿时又有数名耿直之臣出列附议,言辞恳切甚至激动。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只是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眼神依旧空洞。
侍立一旁的内廷司大太监见状,尖着嗓子喝道:“放肆!陛下圣体欠安,尔等竟敢听信谣言,逼迫陛下?还不退下!”
这欲盖弥彰的态度,更是激起了众怒。
“圣体欠安?为何不传御医?国师又为何恰好不在?”
“我看是有人做贼心虚!”
“陛下若真无恙,为何不发一言?!”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保皇派、质疑派、中间派争论不休,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只见太子赵桓,身着储君冠服,在一群全副武装的东宫侍卫簇拥下,大步走入殿中!他面色沉痛,眼神却锐利无比。
“太子殿下!”众人皆是一惊。太子此时带甲士入宫,意欲何为?
太子赵桓走到御阶之下,先是向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随即转身,面向群臣,沉痛道:“诸位臣工!本宫刚得到确凿消息,国师狼子野心,确已背叛朝廷,于陨星山脉行逆天邪法,更...更以邪术操控圣上,欲图不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虽然有所猜测,但由太子亲口证实,依旧石破天惊!
“幸赖天地庇佑,忠臣义士奋力抵抗,已暂时挫其阴谋!然国师势大,邪法未绝,京畿安危系于一线!”太子语气转为激昂,“值此危难之际,父皇受制,国贼未除,本宫身为储君,岂能坐视?当暂摄国事,稳定朝纲,调兵遣将,剿灭国师党羽,迎回父皇!”
他终于图穷匕见!要趁机夺权!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有人面露喜色(太子党羽),有人惊疑不定,有人则眉头紧锁。
“殿下!”一位宗室老王爷沉声道,“陛下尚在,纵然受制,亦当设法解救!殿下欲行摄政之事,是否于礼不合?况且,国师党羽何在?如何剿灭?兵马调动,事关重大...”
太子似乎早有准备,朗声道:“皇叔所言极是!然事急从权!解救父皇需先铲除奸佞!国师党羽,遍布朝野内外,其首恶便是内廷司一众阉宦!”
他猛地指向侍立在皇帝身边的那几个大太监:“便是这些阉奴,与国师里应外合,蒙蔽圣听,祸乱宫闱!给本宫拿下!”
东宫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
那几个大太监惊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太子栽赃!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救我!”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只是颤抖得更厉害,却发不出任何命令。
眼看宫廷内斗就要血溅五步——
“报——!!!”
一名殿前侍卫浑身是血,踉跄着冲进大殿,嘶声喊道:“启禀陛下!殿下!各位大人!渭北秦王八百里加急军报!秦王已亲率大军入京‘清君侧,诛妖道’!现已控制西城门外围!另...另有多路节度使传来急报,声称...声称若陛下遭奸人挟持,他们将率军入京‘护驾’!”
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
秦王竟然真的动了!而且不止秦王,显然各地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也都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
太子赵桓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本想趁机掌控汴京,造成既定事实,却没想到他那个皇叔秦王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各地藩镇反应如此剧烈!这“清君侧”的大旗,可不是只有他能打!
一旦让秦王或者其他节度使抢先“护驾”成功,他这太子之位恐怕难保!
朝堂之上,顿时更加混乱。秦王派、太子派、保皇派、中间派...各方势力心思急转,计算着利弊得失。
真正的权力真空出现,一场比陨星山脉战场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政治风暴,即将在汴京城内爆发!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龙椅上那一直空洞挣扎的皇帝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有痛苦,有愤怒,有一丝诡异的嘲讽,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深藏的期待?
皇权的分裂,已然摆上了台面。
忠臣良将,乃至枭雄豪强,都面临着最终的选择。
是忠于那个可能是傀儡的皇帝?
是辅佐急于夺权的太子?
是响应“清君侧”的秦王?
还是...另有所图?
这场风暴,将决定这个王朝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系于陨星山脉那场尚未结束的终极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