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妖界出兵·强硬派施压人族
百妖堂废墟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悲愤与重建的决心在幸存者之间凝聚。谢志利用皇城司“监视问询”的间隙，争分夺秒地整理着残存的思路，重新勾勒修律草案的框架。柳玄意强忍悲痛，一边照料重伤的苏宛儿，一边动用青丘狐族一切隐秘渠道，试图追踪昨夜袭击者留下的蛛丝马迹。石敢当则如同一头受伤却更加警惕的雄狮，带着伙计们日夜不休地守护着这片焦土。
然而，就在汴京城内的舆论因百妖堂被毁而再次剧烈震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一场更大的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遥远的妖界酝酿，并猛然扑向人族地界！
最先传来异动的是位于大宋西北边境的几个军州。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枢密院和皇宫原本相对平静的边境线上，突然出现大量妖物活动的痕迹！它们不再像以往那样零星骚扰或躲避巡查，而是成群结队，甚至呈现出某种军队般的组织性，开始冲击边关哨卡，袭击巡逻队，乃至围攻一些小型的屯兵堡寨！
这些妖物种类繁杂，但明显有强大的妖族在背后驱策指挥。它们行动迅捷，手段诡异，虽未造成大规模人族军队伤亡，却成功地制造了巨大的恐慌和压力。边关守将连连告急，请求朝廷增派援军，尤其是增派降妖师支援。
紧接着，来自南方烟瘴之地、东方浩瀚林海、乃至一些中原州郡人迹罕至的深山古泽中的急报也相继传来！各地都出现了妖族异常聚集、活动加剧的现象。它们似乎是在同一时间，以一种近乎示威的方式，向人族王朝展露肌肉，宣告着它们的存在和……不满。
数日后，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陨石般砸穿了朝堂的平静！
一支由上百名形貌各异、但皆气息强悍的大妖组成的“使团”，未经通报，竟强行突破了边境防御，一路无视地方州府的阻拦和警告，浩浩荡荡，直逼汴京城下！
它们没有展开大规模的杀戮，但对任何试图武力阻拦的军队或降妖师，都给予了毫不留情的、碾压式的打击！它们的目的明确——不是战争，而是威慑，是施压！
最终，这支强大的妖族使团，在汴京城外十里处的芒砀山落脚，派出一名使者，直接将一份用妖族文字和人族文字共同书写的“檄文”，射入了汴京城墙！
檄文的内容，很快被抄录下来，送到了紫宸殿皇帝的龙案上，也迅速在朝野高层之间流传开来。
檄文言辞激烈，充满了傲慢与愤怒。它首先严厉谴责人族朝廷“背信弃义”、“纵容奸佞”，指责百妖堂惨案乃“人族自毁盟约、残害妖族同道之暴行”！声称此举彻底激怒了妖界各大部族。
紧接着，檄文将矛头直指《百妖律》修订草案，称其为人族“包藏祸心”、“意图进一步奴役妖族”的阴谋，尤其是其中关于限制妖族力量、要求妖族“登记造册”、“遵守人族法度”的条款，被斥为“奇耻大辱”，绝不可接受。
最后，檄文提出了强硬的最后通牒要求大宋皇帝严惩制造百妖堂惨案的“真凶”（暗示要朝廷高官甚至皇室成员抵命），立即停止《百妖律》修订进程，并承诺永不更改现有律法。同时，要求开放更多山林泽薮作为妖族“自治领”，并赔偿巨额灵材资源。
若不应允，檄文威胁道，妖界各大部族将“不惜一战”，届时烽烟遍地，人族百姓必将生灵涂炭！而这一切后果，皆由人族朝廷承担！
这份檄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瞬间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狂妄！放肆！”保守派官员们气得浑身发抖，纷纷出列，“区区妖物，安敢如此威胁天朝上国！请陛下立刻发兵，剿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
“陛下！妖族此举，绝非偶然！必与百妖堂修律之事有关！臣早就说过，与妖物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如今果然反噬自身！”袁指挥使趁机再次攻击谢志和修律派，“请陛下即刻下令，停止修律，锁拿谢志问罪，以平息妖界之怒，再论退敌之策！”
甚至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太子，认为其之前对百妖堂的些许支持，纵容了妖物，才招致今日之祸。
主战的声音一时甚嚣尘上。
然而，更多理智的官员却忧心忡忡。兵部尚书出列，面色凝重“陛下，万万不可冲动！据边关急报，此次妖族异动，规模之大，范围之广，绝非寻常。其虽未全力进攻，但展现出的力量已不容小觑。若贸然开启战端，胜负难料，即便惨胜，我大宋亦将元气大伤，届时北疆辽国、西夏恐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一位老成持重的阁臣补充道，“檄文虽狂妄，却也将矛头指向了百妖堂惨案。此事……确实蹊跷，若真是我朝中有人行此卑劣之事，激化矛盾，岂不正中妖族下怀？此时再兴兵戈，绝非上策。”
朝堂之上，立刻分成了主战、主和（或主抚）两派，争论不休，乱成一团。
龙椅上的皇帝赵禛，面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那份嚣张的妖族檄文，心中怒火滔天，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
他比谁都清楚，妖族此次突然发难，绝不仅仅是因为百妖堂被毁那么简单。其深层原因，必然与那“古老契约”以及修律触及到的根本利益有关！甚至可能，有妖界中感知到契约可能被动摇的古老存在，在背后推动！
但他不能明说。
此刻，他既痛恨妖族的嚣张胁迫，更痛恨那个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的谢志！甚至，他内心深处，对那制造了百妖堂惨案的幕后黑手（他很清楚是谁），也生出了一丝怨怼——做事如此不干净，留下了如此大的把柄！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案，打断了朝臣的争吵。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妖族猖獗，胁迫天朝，罪不可恕！然，贸然开战，亦非良策。”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旨意一，命边境各军加强戒备，固守待援，无令不得擅自出击，避免冲突扩大。二，命降妖司抽调精锐，火速支援边关，重点防御，遏制妖族渗透。三，命礼部会同枢密院，选派能员，与那妖族使团接触，探明其真实意图，晓以利害，力求……缓和局势。”
这是典型的“外紧内松”策略，一边摆出强硬姿态，一边寻求谈判可能。
“陛下！”袁指挥使急道，“那修律之事？妖族明确要求……”
皇帝冷冷打断他“修律乃朕亲旨所定，关乎国本，岂因妖物胁迫而废？筹委会评议照常进行！至于百妖堂惨案……”他目光扫过袁指挥使，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着皇城司、大理寺加紧调查，务必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屈服于妖族的压力，但也没有采取激化矛盾的举措。他将难题暂时压下，试图争取时间。
退朝之后，皇帝独自留在紫宸殿，脸色无比难看。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妖族的压力实实在在，若不能尽快给出一个“交代”，边境的冲突很可能升级。
而所有的压力，最终又间接地传递到了百妖堂那片废墟之上。
当妖族兵逼边境、檄文传京的消息传来时，谢志和柳玄意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妖界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和迅速！而且，方式如此粗暴强硬！
“是……是青丘？还是其他部族？”谢志看向柳玄意。
柳玄意面色复杂，摇了摇头，狐眸中充满了忧虑“檄文中的口气，不像青丘的风格。青丘即便不满，也更倾向于暗中斡旋。这更像是……妖界中那些最激进、最排斥人族的守旧派部族的手笔，比如……盘踞北邙山的鬼车族、或是西荒的相柳遗族……它们本就对人族充满敌意，此次恐怕是借题发挥，想趁机攫取利益，甚至挑起战端。”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而且，它们将堂口被毁之事直接扣在整个朝廷头上，要求严惩‘真凶’，停止修律……这看似为我们发声，实则将我们逼到了更危险的境地！朝中那些保守派，此刻恐怕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认为是我们引来了这场祸事！”
果然，很快就有皇城司的人前来，语气更加冷硬地盘问谢志与妖族“使团”是否有勾结，是否早知此事。
甚至有一些激进的士子和小报，开始公开咒骂谢志和百妖堂是“人奸”、“引狼入室”，该被千刀万剐。
百妖堂的幸存者们，刚刚燃起的斗志，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同胞”的敌意和妖魔的威胁所笼罩，陷入了新的迷茫和困境。
谢志站在废墟上，感受着来自人族内部的敌意和妖族外部的压力，仿佛被夹在了两座巨大的、正在缓缓合拢的山壁之间，几乎要窒息。
但他眼中却看不到退缩。反而有一种更加明澈的光芒。
他看清了。无论是人族内部的腐朽势力，还是妖界守旧的强硬派，它们都是旧秩序的维护者，都是压在众生头上、阻碍公道实现的大山！
它们看似对立，实则同源！
想要真正开辟新路，就注定要同时面对这两者的反扑！
这压力，前所未有之大。
但这信念，也前所未有之坚。
他看向遥远的天边，仿佛能看到那支妖族使团驻扎的芒砀山。
妖界出兵，是危机，或许……也是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