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法理昭彰·正义终得纾解
汴京府衙,肃穆森严。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鸦雀无声。高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府尹大人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左下首坐着面色阴沉的赵承恩,右下首则是神色平静的李文。堂下,周侍郎夫妇身着素服,悲戚中带着一丝急切与审视。旁听席上,更是坐满了闻讯赶来的各路官员、士绅以及被允许进入的少数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堂中那一道青衫磊落的身影——新科律学士,谢志。
今日,将在此地,裁决侍郎公子离奇死亡一案,更将决定谢志与柳玄意等人的命运。
“带人犯……带相关人等柳玄意上堂!”府尹惊堂木一拍,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回荡。
柳玄意戴着手铐,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堂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粉色衣裙,虽略显憔悴,但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并未因这阵仗而有丝毫怯懦。她站在堂下,与谢志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柳玄意,”府尹沉声开口,“周侍郎控告你于X月X夜三更时分,潜入周府,以妖法害死其子周秉坤,吸干其精气,你可认罪?”
“民女冤枉。”柳玄意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民女当日一直在降妖司听雨轩,从未离开,有李大人麾下守卫及陈律学士可为证,更有降妖司勘验记录为凭,现场妖气并非狐妖之气,民女实乃被奸人栽赃陷害!”
“哼,巧言令色!”周侍郎激动地站起身,指着柳玄意,“若非你所为,为何有目击者见你当夜在吾儿书房附近出现?!妖气之说,或许是你用了什么隐匿气息的邪法!”
“哦?目击者?”谢志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府尹大人,既然苦主提及目击者,可否请其上堂,与学生及柳姑娘当面对质?也好辨明真伪。”
府尹看向周侍郎:“周大人,目击者现在何处?”
周侍郎看向赵承恩。赵承恩冷着脸,挥了挥手。很快,一名穿着家丁服饰、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小人……小人是周府更夫……那夜三更,小人在内院巡夜,确……确实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身影窈窕的女子,从公子书房的方向飞快掠过,消失在墙头……那身影,与……与这位姑娘极为相似……”更夫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发颤。
“你可看清面容?”府尹问。
“夜……夜色太深,未……未看清……但衣着身形绝不会错!”更夫笃定道。
赵承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谢志却不慌不忙,走到更夫面前,温和道:“这位大哥,莫要惊慌。你声称看到粉色身影,时间是三更,地点是内院书房附近,可对?”
“是……是……”
“那夜月色如何?”
“似……似是初三、四,月牙儿,光很暗……”
“你巡夜可提灯笼?”
“提……提着的,但烛火昏暗……”
“你看到那女子时,她是从书房出来,还是正要进去?具体在做什么?”
“好……好像是刚出来……跑得很快……”
“她掠过墙头,是用的轻功?还是妖法腾空?”
“这……小人没看清……就是一晃就没了……”
谢志问得极细,更夫的回答开始出现前后矛盾和模糊不清。旁听席上已有人露出怀疑之色。
就在这时,谢志右手掌心微微一热,辨伪之力悄然开启,笼罩住那更夫。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更夫剧烈的心跳、潜意识的恐惧以及……其言语中关键部分的“虚假”波动!
“大哥,”谢志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你方才所言,有诸多不实之处!你根本未曾亲眼目睹任何女子!是有人给你钱财,教你如此说的,是也不是?!”
更夫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巴,惊恐地看向赵承恩的方向。
全场哗然!
“大胆!”府尹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竟敢做伪证!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更夫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有一个蒙面人,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如此说的……小人一时贪财,鬼迷心窍……小人根本没看见什么粉衣女子啊!”
伪证!果然是伪证!
周侍郎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赵承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扫过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更夫。
“府尹大人!”谢志趁势高声道,“目击证词既为伪证,则栽赃陷害之事已然明朗!请大人明察!”
府尹脸色难看,点了点头:“伪证之事,本府自会追究。然,即便非柳玄意所为,周公子死于妖物之手确凿无疑,真凶何在?妖气又作何解释?”
“关于此事,”李文此时起身开口,“我司妖籍房专员复勘后,确有发现。现场残留妖气阴寒刺骨,带有尸腐之气,绝非狐妖清灵之气。且死者脖颈处伤口奇异,并非獠牙撕咬,而是细小针孔,疑似某种邪门法器或妖术所致。据此推断,凶手法当为擅长幻化、精于吸噬精血的阴邪妖物,如‘画皮妖’、‘骨女’之流。”
画皮妖?骨女?这些只在志怪传说中出现的邪物,竟真的存在?堂上堂下又是一阵骚动。
周侍郎脸色变幻,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谢志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立刻道:“周大人,令公子惨死,学生亦感同身受。然,唯有查明真凶,方能告慰公子在天之灵。学生冒昧一问,公子近日可有何异常?常去何处?可曾与人结怨?或……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事物人物?譬如,流芳诗社?”
“流芳诗社”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周侍郎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谢志,又看了看一旁面色阴冷的赵承恩,最终,丧子之痛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某些顾虑。
他哑着嗓子,艰难开口:“坤儿他……他近来的确常去流芳诗社……回来有时心神不宁,问他也支吾不言……前几日,他……他好像得了一个什么来自海外的‘凝神香囊’,甚是珍爱,日夜佩戴……难道……难道那香囊有问题?!”
香囊!
谢志与李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府尹大人!”谢志立刻道,“请立刻派人搜查周公子书房,寻找那枚香囊,并由精通药石妖邪之道的专员查验!”
府尹此刻也已意识到此案绝非简单的妖物害人,背后恐怕牵扯甚广,立刻下令:“准!立刻去查!”
衙役飞速前往。等待期间,公堂之上气氛压抑得可怕。赵承恩的手指无声地敲击着座椅扶手,眼神闪烁,不知在谋划什么。
不久,衙役返回,捧着一个锦盒,盒中正是一枚做工精致、散发着异香的香囊。妖籍房专员上前仔细查验,又刮下少许香粉以法阵检测,脸色骤然一变!
“回禀府尹大人!此香囊中掺杂了极罕见的‘引妖草’和‘迷魂花’粉末!长期佩戴,会潜移默化地吸引特定妖物,并使人精神松懈,易于操控!这……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轰!
真相大白!
周公子竟是被人以邪门香囊设计,才招致妖物窥伺,最终遇害!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谁?!是谁要害我儿?!”周侍郎夫妇彻底崩溃,失声痛哭,状若疯狂。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赵承恩。流芳诗社、邪门香囊、栽赃陷害……这一切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与他相关的势力。
赵承恩猛地站起身,厉声道:“岂有此理!竟有如此歹毒之人!府尹大人,此案必须严查到底!无论是谁,敢谋害朝廷命官之子,栽赃陷害,本官定不姑息!”他这番话掷地有声,仿佛自己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甚至率先表态要严查。
谢志心中冷笑,好一个弃车保帅,撇得干净!
府尹也是人老成精,自然看出其中关窍,但眼下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赵承恩,只能就案论案:“案情已然明朗。柳玄意遭人栽赃陷害,与此案无关,当堂释放。周秉坤系遭人设计,为邪妖所害,本府定会全力缉拿真凶及幕后主使。伪证更夫,收监候审!”
惊堂木落下,一锤定音。
“多谢大人明察!”谢志与柳玄意同时躬身。
镣铐被解开,柳玄意揉了揉手腕,看向谢志,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感激。
周侍郎夫妇在悲痛中,也对谢志投去了复杂的一瞥,若非他坚持和辨析,他们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甚至成了仇人的棋子。
堂外围观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都对这位年轻的陈律学士充满了敬佩和好奇。他能言善辩,洞察秋毫,竟能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逆转翻案,实乃神人!
谢志之名,经此一役,真正开始在汴京城中传扬开来。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退堂之后,李文快步走到谢志身边,低声道:“虽暂时赢了这一局,但也彻底打草惊蛇。赵承恩绝不会善罢甘休,流芳诗社那条线,恐怕已经被他们迅速切断了。”
谢志点头,他自然明白。但公堂之上,他必须如此,这是唯一能正面破局、洗刷冤屈的方式。
就在这时,王朗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地递给李文一封密函。李文拆开一看,眉头瞬间紧锁。
“刚收到的消息。”他将密函递给谢志,“我们暗中监视流芳诗社和那处私宅的人……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血祭之地’。”
血祭之地?!
谢志心中猛地一凛,接过密函,只见那潦草的字迹仿佛带着血光。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青玉环,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起来!那枚红色晶石甚至微微震动,传递出一股极其强烈、混合着渴望与警示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城外荒郊,与这枚“钥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张惟岳记忆碎片中那些关于邪恶实验、关于古老祭坛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谢志脑海。
难道……流芳诗社和永昌货行背后隐藏的,不仅仅是走私和谋杀,还涉及到更古老、更血腥的阴谋?
那处“血祭之地”,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我们必须去那里看看!”谢志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李文脸色剧变:“不可!那必然是龙潭虎穴!赵承恩的人肯定也收到了风声,正张网以待!”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去!”谢志握紧滚烫的青玉环,“否则,如何能揭开这重重黑幕?如何对得起张惟岳的牺牲?如何阻止更多的惨剧发生?”
柳玄意也上前一步,眼神决然:“我与你同去。”
苏宛儿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发出轻微的叫声,似乎既恐惧又兴奋。
李文看着他们,深知无法阻拦,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尽量为你们牵制赵承恩的注意力,并派人在外围策应。但一切……小心!”
夜色再次降临,但这一次,谢志和柳玄意主动选择了踏入更深的黑暗。
他们根据密函上模糊的线索和王朗提供的方位图,悄然出城,向着汴京郊外那片荒芜了不知多少年的、被称为“古坛坡”的乱葬岗方向疾行。
越靠近目的地,怀中的青玉环就越发滚烫,那股阴森、血腥、古老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终于,在一片被枯藤和残碑覆盖的荒坡深处,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残破的古老祭坛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血光。祭坛周围,倒着几具身穿降妖司服饰的尸体,死状凄惨,仿佛被抽干了血液。而祭坛中央,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未完成的、令人不安的仪式……
一个身披黑袍、身影模糊的身影,正站在祭坛中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感受到谢志二人的到来,那黑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面孔,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终于来了……‘钥匙’……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