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降妖司裂·内部分化择明主
钟楼！
獬豸印那突如其来、微弱却熟悉的悸动，赫然指向大相国寺东南角的钟楼之巅！
是雷靖！他竟然藏在那里？而且似乎正处于某种极度危险或紧张的状态！
谢志心中猛地一紧，再也顾不上寺门前的对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开正面冲突区域，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獬豸印的指引，朝着钟楼疾驰而去！
寺内僧人大多被前门的冲突吸引，钟楼附近反而守卫空虚。谢志轻易避开零星僧侣，悄无声息地潜入钟楼底层，沿着狭窄陡峭的木梯飞速向上攀登。
越往上，那股熟悉的、属于雷靖的微弱雷霆气息就越发清晰，同时还夹杂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和虚弱感！
蹬上最高一层，眼前景象让谢志瞳孔骤缩！
只见雷靖背靠着巨大的铜钟，瘫坐在地，浑身浴血，脸色金纸一般，气息奄奄。他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黑血，显然是中了极厉害的邪功。但他依旧强撑着，一手紧握佩刀，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铜钟之上，似乎在借助这佛门法器的微弱力量，对抗着什么，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雷靖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待看清是谢志，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雷大人！”谢志急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势极重，邪气侵体，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和深厚的修为。
“陈...先生...”雷靖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你...果然来了...獬豸印...能感应到...”
“别说话，我先帮你稳住伤势！”谢志立刻运转獬豸印，柔和而充满秩序之力的金光缓缓渡入雷靖体内，驱散着那些侵蚀经脉的阴邪之气。
獬豸神力至正至纯，正是邪功克星。雷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暂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
“多谢...”雷靖喘了口气，眼神急切地看着谢志，“时间...不多...听我说...”
“名单...是陷阱...”他艰难地说道，“国师...早料到可能泄露...其在核心处...布下了血脉咒术...非特定皇室血脉触碰...无事...但若以法力或神念深入探查...必会触发...轻则重伤...重则...被咒术控制...成为傀儡！”
谢志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果然如此！好阴毒的计策！若非雷靖拼死警告，自己若贸然深入探查名单，后果不堪设想！
“那...如何辨别真伪？真正的名单...”谢志急问。
“不知...”雷靖摇头，眼中闪过痛楚，“我亦只探知到此陷阱...真正名单...或许只有国师自己知道...或许...根本就是真假掺半...”
他顿了顿，更加急切道“还有...更要小心...太子！”
谢志心中一凛“太子？他方才...”
“不可信！”雷靖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潜伏调查多年...隐约发现...太子与国师...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对立...他们之间...或有更深层的...交易或默契...太子今日寻你...绝非好意...恐是...驱虎吞狼...或是...想将你和证据...一并掌控在手！”
谢志回想起太子那看似真诚却总觉违和的表现，以及最后那句关于大相国寺的“提醒”，顿时豁然开朗！原来那并非关心，而是暗示国师会来袭，让自己更加依赖他太子？甚至...是想将自己逼出大相国寺，方便他下手？
好深的算计！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谢志感到一阵寒意，敌人远比想象的更狡猾强大。
“降妖司...”雷靖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抓住谢志的手，“降妖司...并非铁板一块！赵承恩伏诛后...国师虽安插亲信...试图掌控...但司内...仍有大批忠于职守、心怀正义的弟兄...只是群龙无首...被迫蛰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道“我...我已联络数位可信的旧部...他们...愿反正！只缺...一个契机...一个能凝聚人心、对抗国师大义的...旗帜！”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志，看向他怀中微光隐现的獬豸印“陈先生...你...和你的獬豸印...便是那面旗帜！唯有你能...辨明曲直...代表公道！请你...务必...设法联络他们...整合力量...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希望！”
说着，他从怀中艰难地摸出一块不起眼的铁牌，上面刻着降妖司的雷纹标志，但背面却有一个细小的、特殊的火焰刻痕。“持此物...去城西...‘听雷茶楼’...找掌柜...示此暗号...他自会...引你见...”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搜！仔细搜！钟楼也不能放过！钦犯肯定就藏在寺内！”是那个降妖司副指挥使的声音！他们竟然强行闯入了寺内，开始搜查了！
“快走！”雷靖猛地推开谢志，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谢志断然拒绝，“你伤成这样...”
“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雷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带着决绝意味的笑容，“别忘了...老子是...‘雷老虎’...降妖司...老子比他们熟！”
他猛地一捶身后铜钟！
咚！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钟鸣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寺院！
与此同时，雷靖身上爆发出最后残存的雷霆之力，虽然微弱，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搜索者的注意！
“在钟楼！”
“快！包围钟楼！”
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朝着钟楼聚集而来！
雷靖深深看了谢志一眼，眼神复杂，有嘱托，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或许是为了之前的怀疑？），随即猛地转身，朝着另一侧的窗口扑去！
“逆贼休走！”楼下传来厉喝和打斗声，显然雷靖成功吸引了大部分追兵。
谢志眼眶微热，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紧紧攥住那枚铁牌，将其和太子给的玄铁令牌分开藏好，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趁着下方混乱，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钟楼，迅速隐匿于寺庙建筑的阴影之中。
他必须立刻赶往城西听雷茶楼！雷靖用性命为他创造的契机，绝不能浪费！
然而，寺庙已被重重包围，如何出去？
谢志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了太子给的那枚令牌。虽然太子心怀叵测，但这令牌或许此刻能利用一下？
他冒险靠近一处偏门，那里也有兵丁看守。他亮出太子令牌，沉声道“奉东宫令，出寺办事！”
那守卫头目看到令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似乎接到了不同的指令。
就在此时，寺庙前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和惊呼声！
“不好了！雷靖突围了！往南城方向去了！”
“快追！别让他跑了！”
显然是雷靖用了什么秘法，制造了更大的动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偏门的守卫顿时一阵慌乱。
谢志趁机再次厉声道“延误东宫要事，尔等担待得起吗？！”
那守卫头目咬咬牙，最终还是挥手让手下打开了偏门。太子的名头，终究还是有其威慑力。
谢志立刻闪身而出，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停留，心中牵挂着雷靖的安危，更牢记着他的嘱托。
城西，听雷茶楼。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茶馆，清晨时分，刚刚开门，并无多少客人。
谢志压低了斗笠，走了进去，直接亮出那面带有火焰刻痕的铁牌，对柜台后的老掌柜低声道“雷声阵阵，欲寻知音。”
那老掌柜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一闪，仔细看了看铁牌和谢志，尤其是他怀中那即便收敛也有一丝不凡气息的獬豸印，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压下。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哑声道“客官请随我来。”
老掌柜引着谢志穿过后院，来到一间僻静的雅室。室内，早已有三人等候在此。一人身着降妖司百户服饰，面容坚毅；一人作道士打扮，眼神锐利；还有一人竟是市井打扮，但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修为不俗。
三人见到谢志，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期待和一丝疑虑。
“这位便是谢志陈先生。”老掌柜低声道，随即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那降妖司百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和不确定“陈先生？雷大人他...”
“雷大人为掩护我，将追兵引开了，此刻生死未卜。”谢志沉痛道，随即拿出那面铁牌，“但他让我来找你们。”
看到铁牌，三人神色顿时变得肃然，再无怀疑。
“卑职降妖司百户，韩锋！”
“贫道凌霄子，乃司外供奉。”
“俺是‘地听’吴用，负责暗桩。”
三人各自报上身份。
韩锋急切道“陈先生，雷大人之前已暗中联络我等，告知了国师恶行和先生之事！司内众多兄弟早已对国师及其党羽倒行逆施不满，只是苦无领头之人！如今雷大人...先生既有獬豸圣物在手，能辨忠奸，我等愿追随先生，拨乱反正，清君侧，诛妖道！”
凌霄子和吴用也同时拱手“愿追随先生！”
谢志看着眼前这三位代表着降妖司内部不同力量的反抗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雷靖没有骗他，希望之火，并未熄灭！
“诸位请起！”谢志扶起他们，“陈某必不负雷大人所托，不负诸位信任！当务之急，是尽快整合可信之力，找到雷大人，并设法阻止国师阴谋！”
韩锋立刻道“先生放心！司内可信的弟兄名单，雷大人早已暗中拟定，由我保管。我等可尽快秘密联络，约定时机，共举大事！”
吴用也道“俺的暗桩兄弟已分散城中，可密切关注国师党羽和内廷司动向！”
凌霄子补充“贫道可联络一些方外道友，虽不能直接干预朝政，但可在必要时提供助力，或对抗国师邪法！”
一股新的、充满希望的力量，正在暗流中悄然汇聚。
降妖司，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了从内部的分裂与抉择！
而谢志，这位手持獬豸印的年轻书生，不知不觉间，已被推到了这风口浪尖，成为了凝聚人心的核心旗帜！
然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国师的势力依旧庞大，太子的态度暧昧不明，而那场关乎国运与人妖命运的惊天阴谋，已然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