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水下洞天·妖族秘境现汴河
“听竹小筑”来的是一对气质清雅的年轻男女,身着青衣,言行举止带着一股书卷气,若非身上那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妖气,几乎与寻常人族文人无异。男子自称竹风,女子名为竹影,乃是一对修行多年的竹妖夫妇。
他们前来咨询的,并非自身麻烦,而是关于一位相交多年、原形为锦鲤的人族书生好友。那书生与一凡人女子相恋,却因《百妖律》中“人妖通婚,其罪当诛”的严苛条款,始终不敢表明身份,更遑论谈婚论嫁,内心饱受煎熬。竹风竹影夫妇感念好友情深,又知百妖堂倡言修律,故特来请教,是否有律法上的转圜余地,或能为天下类似情况争取一线生机。
谢志接待了他们,仔细聆听了情况,心中亦是感慨。他依据獬豸印对律法的理解,指出了《百妖律》中一些模糊地带和前后矛盾之处,但也坦言,从根本上解决此等问题,非一朝一夕之功,最终仍需落到修改律法之上。他鼓励竹风竹影及其好友,可将具体案例与心声记录下来,或可作为日后修律时的实证与参考。
竹风竹影虽未得到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法,但谢志的专业分析与诚恳态度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感激之余,也表示愿意暗中联络一些同样渴望改变、对百妖堂理念感兴趣的“融世派”妖族,徐徐图之。
送走竹风竹影,谢志刚与柳玄意商议完如何利用律法反制降妖司的计划细节,石敢当便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点头哈腰、满脸谄笑的酒楼伙计。
“先生,柳爷,宛儿姑娘,俺老石回来啦!今儿个聚仙楼的招牌菜俺都包圆了!”石敢当声如洪钟,将食盒往桌上一放,震得杯盏乱响。
柳玄意瞥了一眼那些战战兢兢的伙计,挥挥扇子让他们离去,这才无奈笑道:“石兄,你这般豪阔,是生怕降妖司不知道咱们百妖堂还有余钱买酒吃肉吗?”
石敢当挠挠头,憨笑道:“嘿嘿,俺这不是看大家最近辛苦,补一补嘛!再说了,俺也没花钱!”
“没花钱?”苏宛儿好奇地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香气扑鼻。
“是啊!”石敢当得意道,“那聚仙楼的老板,非说感谢咱们百妖堂之前救了他家伙计,死活不肯收钱!哦对了,他还跟俺说了件怪事!”
“哦?什么怪事?”谢志一边示意大家先用餐,一边随口问道。
石敢当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老板说,最近汴河底下不太平!特别是夜里,老是莫名其妙起大漩涡,还伴有怪声,好几条夜泊的货船都差点被卷翻!还有人隐约看到水底下有青光乱闪,都说……说是河伯发怒,或者有什么水怪宝贝要出世了!闹得漕帮和船户们都人心惶惶。”
汴河异象?漩涡?青光?
谢志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柳玄意狐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苏宛儿则抽了抽鼻子,忽然道:“汴河……对了,谢志哥哥,柳大哥,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我们分析疫情扩散轨迹时,那几个爆发点,尤其是漕运码头,其实都离汴河河道非常近!还有,那天在宫里……那个诡异的水潭!”
此言一出,谢志和柳玄意对视一眼,瞬间抓住了什么!
疫情爆发点沿河分布!宫中邪阵亦与水有关!如今汴河又现异象!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獬豸印可有感应?”柳玄意立刻看向谢志。
谢志闭目凝神,仔细感应怀中獬豸印。印身温热,但并无针对特定方向的强烈指向。然而,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汴河”、“水”、“异常”这些概念上时,印身似乎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模糊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与之相关却难以捉摸的东西藏在水中。
“感应很微弱,难以确定具体方位。但……确有异常。”谢志睁开眼,目光锐利,“玄意,你如何看?”
柳玄意用折扇轻轻敲击掌心,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瘟疫之源虽被宫内接管,但其力量属性与水、与邪法相关。汴河异动,时间点如此巧合,恐非天灾,亦非简单的水怪作祟。或许……那邪阵并非孤例?亦或其力量扩散,影响了汴河水脉?甚至……河中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秘?”
“会不会……和妖族有关?”苏宛儿小声道,“我好像……好像偶尔能闻到汴河方向飘来很淡很淡的、不同寻常的妖气,很古老……又有点悲伤的感觉。”她的嗅觉天赋对妖气极其敏感,有时能察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石敢当一听来了精神:“那还等啥?先生,让俺老石下水去看看!管他什么水怪还是宝贝,俺一拳给它砸出来!”
谢志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可鲁莽。若真与那邪阵有关,水下恐有未知危险。需从长计议。”
他看向柳玄意:“玄意,你人面广,能否从漕帮或其他水路朋友那里,打听更详细的情况?特别是异象发生的具体河段、时间规律。”
又对苏宛儿道:“宛儿,这几日可能要辛苦你,多留意汴河方向飘来的妖气,尝试能否分辨其特质或大致方向。”
“石大哥,你负责堂口安全,近日恐有多事之秋,需加倍警惕。”
三人各自领命。
接下来的两日,百妖堂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
柳玄意通过漕帮的内线,得到了更精确的信息:异象最频繁发生的河段,位于汴京东南方向的“回流湾”,那里水势复杂,多有漩涡,平日船只便敬而远之。异象多发生于子时前后,伴有低沉嗡鸣及不明青光。
苏宛儿也确认,那股古老而悲伤的异常妖气,源头似乎就指向“回流湾”方向。
谢志则整日埋首卷宗,一方面整理反击降妖司程序违法的材料,另一方面则通过獬豸印与残魂张惟岳的零星记忆,试图查找与水系邪阵、古老妖族秘境相关的记载,但收获甚微。
第三日夜里,子时将近。
谢志、柳玄意、石敢当、苏宛儿四人悄然来到汴河畔的回流湾附近。此处地势较为偏僻,岸边长满芦苇,夜间罕有人至。
月色下的汴河波涛暗涌,水流至此果然变得湍急混乱,河心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隆隆之声,仿佛有什么巨物在搅动水底。
苏宛儿指着河心,小声道:“就是那里!味道最浓!而且……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除了悲伤,还有一点……焦躁不安的感觉。”
柳玄意凝神感知,蹙眉道:“水灵之气异常紊乱,似被外力强行搅动。确有妖气,却被水势和那股紊乱之力掩盖,难以探明虚实。”
石敢当摩拳擦掌:“先生,让俺下去吧!这水再浑,也淹不死俺老石!”
谢志望着那暗流汹涌的河心,怀中獬豸印的微弱共鸣在此地变得清晰了些许,但仍无法指明具体。他沉吟道:“水下情况不明,不可让你独自冒险。我与你同去。”
他身负獬豸印,对邪秽之力感知敏锐,关键时刻或可自保甚至克制邪物。
柳玄意道:“我与宛儿在岸上策应。若有异动,也好及时接应。”
计议已定,谢志与石敢当寻了一处隐蔽河岸,施展避水诀(石敢当靠妖力硬抗),悄然潜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水下能见度极低,暗流拉扯之力远超想象。石敢当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稳定身形,如同水底磐石。谢志则依靠獬豸印散发的一层微光护体,勉强抵御暗流,同时仔细感应着那股异常力量的源头。
越往河心深处下潜,水流越发湍急混乱,那隆隆之声也愈发震耳欲聋。忽然,前方幽暗的水底中,猛地爆起一团刺目的青光!
那青光并非连续,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引得周围水流疯狂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青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些玄奥难懂的符文一闪而逝!
“就是那儿!”石敢当传音道,指向青光爆发处。
两人奋力向那处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力量,其中既夹杂着精纯却狂暴的水灵之力,又混合着那种与宫中邪阵同源的阴冷邪气,还有一丝……苏宛儿所说的古老妖气!
獬豸印此刻变得灼热起来,明确指示那青光中心便是异常核心!
就在两人即将冲入青光爆发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闪烁的青光猛地一滞,随即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开来,瞬间照亮了大片河床!光芒中,只见河底淤泥之下,竟隐约露出一角破损的、布满古老花纹的石壁!石壁之后,似乎有一个被力量强行撕开的、不稳定的幽暗洞口!那混乱的力量和妖气,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而那爆发开的青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凝聚成数道巨大的、扭曲的水刃,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向着谢志和石敢当狂斩而来!同时,整个河底的漩涡之力骤然加大数倍,试图将他们拖入那幽暗的洞口之中!
“先生小心!”石敢当怒吼一声,猛地将谢志向后一推,自己则挥动岩石般的拳头,悍然砸向那几道青光水刃!
轰隆!
水下闷响如雷!石敢当的拳罡与青光水刃猛烈撞击,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搅得河底泥沙翻滚,一片浑浊!
石敢当身形剧震,那水刃的力量远超预料,竟将他手臂上的岩石铠甲斩出深深裂痕!更麻烦的是,那漩涡的吸力骤然增强,拉扯着两人不由自主地滑向那幽暗洞口!
“这不是自然异象!是有人强行撕开了什么封印!这是陷阱!”谢志瞬间明悟,全力催动獬豸印!
“獬豸·辟邪!”
清喝声中,獬豸印青光大盛,一股浩然神圣的力量扩散开来,暂时逼开了周围的阴冷邪气和水刃的锁定,但那巨大的物理吸力却并未完全消除!
眼看两人就要被吸入那未知的洞口——
岸上,一直紧盯着河面的柳玄意脸色一变:“不好!水下有变!”
他话音未落,只见回流湾河心猛地掀起巨浪,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疯狂旋转,青光乱闪!
苏宛儿惊叫:“谢志哥哥和石大哥的气息被漩涡缠住了!”
柳玄意毫不犹豫,折扇疾挥,数道狐火如同箭矢般射入漩涡中心,试图干扰那混乱的力量结构,同时对着苏宛儿急声道:“宛儿!全力感应他们的位置和那妖气源头的变化!”
他又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骨笛,放在唇边吹响。一股无声无息的高频音波迅速传入水中,这是他与水族某些小妖约定的紧急信号!
水下,谢志和石敢当正艰难抵抗着吸力。石敢当双脚如同生根般扎入河床,双臂死死抵住洞口边缘,浑身妖力爆发到极致,与那吸力抗衡。谢志则不断催动獬豸印,净化试图侵蚀他们的邪气。
就在这时,柳玄意的狐火射入水中,虽未能完全破开漩涡,却让那吸力微微一滞。同时,谢志感到怀中一物微微震动——是那枚得自皇宫密道、未来得及仔细研究的玉带扣!
这玉带扣竟与洞口中涌出的某种力量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一群受柳玄意召唤而来的、原本栖息于此的水族小妖(如龟、鼋、鲶鱼等)也奋力游来,它们力量虽弱,却本能地开始疏導混乱的水流,试图稳定局面。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谢志福至心灵,猛地将一丝獬豸之力注入那玉带扣!
玉带扣骤然亮起微光,与洞口深处某种隐藏的禁制产生了奇特的反应!那狂暴的吸力和闪烁的青光竟然再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减弱!
“就是现在!石大哥!退!”谢志大喝!
石敢当抓住机会,怒吼一声,双脚猛蹬河床,抱着谢志如同炮弹般向后急射而出!
轰!
两人险之又险地脱离了最大吸力范围,那洞口在失去目标后,青光渐渐暗淡,漩涡也缓缓平息,最终重新隐没于淤泥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依旧紊乱的水流和残留的妖邪之气,证明着方才的惊险。
谢志和石敢当浮出水面,皆是气喘吁吁,心有余悸。
岸上的柳玄意和苏宛儿连忙将他们拉上岸。
“下面怎么回事?”柳玄意急问。
谢志抹去脸上的水渍,望着恢复平静却依旧暗流涌动的河面,神色无比凝重:“河底……有一个被强行撕开的入口!后面似乎连通着一处……古老的妖族秘境!但入口极不稳定,且布满了恶毒的陷阱和邪法禁制!”
他举起那枚微微发热的玉带扣:“此物,似乎与那秘境入口的禁制有关联。方才若非它,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柳玄意眼神锐利起来:“妖族秘境?存在于汴河之底?还被邪法强行开启?这……”
苏宛儿则忽然指着那逐渐平息的河面,颤声道:“谢志哥哥,柳大哥,你们看!那……那飘上来的……是不是……羽毛?”
只见浑浊的河面上,随着波浪,缓缓漂起几片闪烁着微弱磷光的、绝非寻常水鸟所有的青色翎羽!其上散发出的,正是那股古老而悲伤的妖气!
秘境虽未真正进入,但其冰山一角,已然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