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降妖司反制·强化执法扬威慑
示范案件胜诉的余波尚未平息，百妖堂内弥漫着一种 cautiously optimistic（谨慎乐观）的气氛。民间赞誉不断，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小妖或人族百姓，壮着胆子来到堂口附近，远远投来感激或好奇的目光。
然而，谢志却丝毫不敢放松。怀中那枚玉带扣传来的、指向人群密集处的邪异悸动，如同毒蛇的信子，让他心生强烈的不安。冯坤绝不可能就此罢休，其反扑必然更加酷烈。
“冯坤连番受挫，如今民间舆论又对我们有利，他接下来会如何出招？”柳玄意摇着折扇，眼中带着思索，“继续在律法程序上纠缠？他占不到便宜。动用武力强攻？经过上次杀手小队覆灭的教训，他应当会有所顾忌……”
谢志沉吟道“他或许不会直接针对我们，而是会……制造一种‘需求’，一种让朝廷、让百姓重新觉得离不开降妖司强硬手段的‘需求’。”
就在这时，石敢当大步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先生，柳爷，外面情况不对！”
“怎么了？”苏宛儿忙问。
“降妖司的人马突然多了起来！”石敢当道，“满大街都是！几乎是倾巢而出！各个路口、坊市、特别是城南漕运码头那边，都设了卡子，盘查得极严！尤其是对妖族，稍有可疑，便直接锁拿！已经有好几个摆摊的小妖被带走了！气氛紧张得很！”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柳玄意立刻道“我出去看看。”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约莫一炷香后，柳玄意返回，神色更加凝重“石兄所言不虚。降妖司此次行动规模极大，且并非漫无目的。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奉旨整肃汴京妖务，严查潜在威胁，确保都城安靖’。”
“奉旨？”谢志眉头紧锁。
“应是借用了陛下日前朝会上那句‘加强监管’的旨意，大肆发挥。”柳玄意冷声道，“而且，他们并非胡乱抓人。我观察了片刻，他们似乎……在有意识地针对与我们百妖堂有过接触、或是在近期舆论中表达过对《百妖律》不满的妖族和个人！”
谢志心中一凛“杀鸡儆猴？制造恐怖？”
“正是如此！”柳玄意点头，“他们不敢直接动我们，便对那些支持或同情我们的底层势力下手！以此警告所有人，靠近百妖堂，质疑《百妖律》，便是这般下场！同时，如此大张旗鼓地‘执法’，也能向朝廷和百姓展示其‘存在感’和‘必要性’，冲刷掉之前败诉的负面影响。”
话音未落，堂外便传来一阵哭嚎和喧哗之声。
一个兔妖老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正是之前案例中那位茶馆被查封的兔婆婆，她哭喊道“陈先生！柳爷！不好了！降妖司的人……把我家老头子抓走了！说他……说他私下传播谣言，诋毁《百妖律》！天可怜见，他就是前几天跟邻摊喝茶时，说了句‘兔婆婆案子判得冤’啊！”
紧接着，又有一位人族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是国子监的一位贫寒学子，曾对柳玄意表达过对程序正义的认同“陈先生！快想想办法！王兄、李兄他们几个，方才在酒肆议论昨日李学徒一案，说了几句降妖司办案粗疏，便被降妖司的人以‘煽动是非、质疑朝廷法度’为由抓走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几乎所有与百妖堂有过交集、或公开表达过相似观点的人和妖，都遭到了降妖司的定点清洗和恐吓！
一时间，汴京城内妖心惶惶，人族士子亦不敢再轻易发声。刚刚开始活跃的舆论场，瞬间被高压的恐怖所冻结。
冯坤的这一手，极其毒辣有效。他避开了与百妖堂在具体律法条款上的纠缠，而是直接动用国家暴力机器，进行无差别的威慑镇压，从根本上瓦解百妖堂的群众基础和社会同情。
“好狠的冯坤！”石敢当怒吼，“俺去把那些被抓的兄弟抢回来！”
“不可！”谢志立刻阻止，“此时冲动，正中其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动手劫狱，坐实‘暴力抗法’的罪名！”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抓走？”苏宛儿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志面色沉静，眼中却寒光闪烁“当然不能。但必须用合法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下令“玄意，立刻整理今日所有非法拘押的案例，重点突出其‘程序违法’——无明确指控、无拘传令票、仅因言获罪！同时，将之前李学徒一案中，降妖司证据不足、最终败诉的判例文书准备好。”
“石大哥，你带几个机灵的小妖，继续暗中关注被抓者的关押地点和状况，但绝不可轻举妄动，只需确保他们安全即可。”
“宛儿，安抚好兔婆婆等人，告诉他们，百妖堂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朋友。”
吩咐完毕，谢志铺开纸笔，沉声道“我要再写一份陈情疏！不是为某个具体案件，而是为今日所有被非法拘押的无辜者！我要将降妖司此番‘强化执法’的真相，将其滥用职权、践踏程序、制造恐怖的行径，直接捅到刑部、御史台，甚至……尝试递送宫中！”
这是一步险棋！直接对抗降妖司的全面执法行动，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更精确的法律武器。
谢志笔走龙蛇，不再仅仅引用《刑统》，更开始援引《大宋律·职制律》中关于官吏滥用职权、非法拘禁的条款，以及儒家经典中“仁政”、“慎刑”的思想，将冯坤的行动直接定性为“酷吏行径”，不仅违法，更失德政之本！
然而，就在谢志奋笔疾书，柳玄意匆忙整理案例之时，外面的局势再次恶化。
一名漕帮弟子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陈先生！柳爷！不好了！降妖司的人……开始强行冲击咱们暗中安置证人的安全屋了！带队的是赵巡检，他们拿着一份新签发的搜查令，说是接到线报，藏有勾结妖族的要犯！”
众人脸色剧变！安全屋里安置的，可是李学徒一案的关键证人！若被他们抓走，不仅证人自身危险，刚刚取得的胜诉也可能被推翻！
“他们哪来的搜查令？刑部怎么可能这么快批准？”柳玄意惊疑。
“怕是冯坤动用了紧急权限，或是伪造了紧急情况！”谢志瞬间明白，“他的目标不仅是威慑，更要彻底摧毁我们之前的胜利成果！绝不能让证人落入他们手中！”
“石大哥！立刻带人去安全屋！无论如何，拖延时间！玄意，你随我立刻赶往刑部！必须在他们带走证人前，质疑那份搜查令的合法性！”
百妖堂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石敢当怒吼一声，带着几名忠勇的小妖，如同旋风般冲向南城的安全屋。谢志和柳玄意则直奔刑部衙门。
南城小巷，安全屋外。
赵巡检带着大队降妖司官差，已将一座小院团团围住。他手持一份盖有降妖司大印和刑部急备章的搜查令，脸上带着狞笑“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便以抗法论处，格杀勿论！”
院内，石敢当和几名小妖死死抵住门，紧张万分。几位证人吓得瑟瑟发抖。
“撞门！”赵巡检一声令下。
就在官差准备撞门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住手！”
谢志和柳玄意竟及时赶到！谢志手中高举着一份刚刚从刑部紧急备案房取得的、质疑降妖司此次大规模行动程序合法的受理回执！
“赵巡检！你的搜查令，程序存疑，已被刑部受理核查！在此期间，你无权强行执法！”谢志声音洪亮，毫不退缩。
赵巡检没料到谢志来得如此之快，且似乎拿到了对抗的武器，脸色一僵“谢志！你休要阻挠公务！此乃冯指挥使亲自签发的紧急搜查令！”
“便是冯指挥使，亦需依法办事！”谢志寸步不让，“我已向刑部言明，尔等此次行动，多处涉嫌滥用职权，非法拘禁！若执意妄为，便是罪加一等！”
双方就在这狭窄的巷子里，再次形成了对峙！一方手握强制搜查令，一方高举程序质疑回执！
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降妖司官差们也有些迟疑，看向赵巡检。
赵巡检骑虎难下，脸色铁青。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必须拿下证人！但谢志的出现和手中的回执，又让他不敢轻易动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一名传令兵高喊“冯指挥使钧令行动暂缓，所有人撤回衙署待命！”
赵巡检一愣，虽有不甘，却如蒙大赦，狠狠瞪了谢志一眼，悻悻地带人退走。
危机再次暂时解除。
但谢志和柳玄意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冯坤突然下令撤退，绝非良心发现，定然是发生了更大的变故，或者有了更阴毒的计划。
果然，很快便有消息传来。
冯坤在降妖司衙内，以“百妖堂公然阻挠执法、煽动民意、对抗朝廷”为由，正式上书皇帝，并抄送中书门下，请求赋予降妖司“临机专断之权”，以便更有效地“弹压妖氛，维护汴京稳定”！
同时，市面上开始流传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称百妖堂并非真心修律，实乃某支前朝余孽妖族势力扶植的傀儡，意图通过修改律法，逐步蚕食大宋江山！甚至煞有介事地编造出了一些“阴谋细节”和“联络证据”！
泼脏水，扣帽子，索要更大权力！
冯坤的反制，一环扣一环，一招比一招狠毒！他不再局限于具体案件和舆论，而是直接从政治层面，试图将百妖堂彻底定性为“反叛势力”，从而为其最终的物理消灭铺平道路！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
百妖堂内，刚刚因保住证人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临机专断之权……这不是要让他们无法无天吗？”苏宛儿声音发颤。
“前朝余孽……这帽子太恶毒了！”石敢当怒吼。
柳玄意面色无比凝重“谢志，冯坤这是要掀桌子了。他索要专断之权是假，借此将我们打成反贼是真！一旦朝廷迫于压力退让，或者哪怕只是暧昧不清，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谢志默然不语，走到窗边。窗外，夕阳如血，将汴京城染上一层不祥的红色。
怀中那玉带扣的邪异悸动，似乎与这紧张到极点的局势产生了某种共鸣，跳动得更加急促。
降妖司的强化执法，是明枪；索要专断之权和污名化，是暗箭；而那尚未爆发的、玉带扣所警示的邪异危机，则是隐藏在水下的冰山。
三面夹击，生死一线。
谢志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决绝。
“他要专断之权，我们便让他要不到。”
“他要污名化，我们便撕破他的伪装。”
“而那隐藏的邪异……”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便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玄意，立刻动用一切渠道，尤其是杜老那些尚未被完全切断的门路，将冯坤索要‘专断之权’的危害性，以及其近年来的种种不法之行，直达天听！重点突出其‘恃宠而骄、尾大不掉、恐非国家之福’！”
“石大哥，宛儿，继续密切关注城中动静，特别是玉带扣指示的那几处人群密集之地！我有预感，冯坤的疯狂，绝不会仅止于此！”
风暴已至，避无可避。
唯有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