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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堂讼师录

共 2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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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青丘狐踪·远古血脉牵旧事

“快!这边!”柳玄意声音急促,指尖狐火一闪,点燃了身后破败的茅草屋顶,制造出短暂的混乱和火光,试图干扰那几道迅速逼近的恐怖感知。

谢志抱着昏迷中依旧无意识散发着微弱金芒的苏宛儿,与柳玄意一同撞开摇摇欲坠的后窗,扑入更加阴暗潮湿的后巷之中。污水横流,垃圾堆积,这里的气味和环境成为了他们临时的掩护。

那几道强横的灵识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燃烧的屋子,略微一顿,随即更加精准地锁定了他们逃离的方向!尤其是那道来自静安王府方向的、漠然而恐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巨网,缓缓收拢,带给人心灵层面巨大的压迫感。

“不行!甩不掉!”柳玄意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幻术在那道恐怖感知面前,效果大打折扣,“那绝对是‘云先生’级别的存在…他在锁定宛儿妹妹的血脉气息!”

苏宛儿体内那短暂觉醒的远古灵猫血脉,如同黑夜中的明月,成为了最醒目的靶子。

谢志心急如焚,一边狂奔,一边疯狂催动獬豸印,试图用其“公正秩序”的力量隔绝或干扰这种锁定。金光缭绕,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其他几道较弱的感知,但对那道最主要的、来自静安王府的恐怖感知,效果甚微。对方的层次太高,仿佛凌驾于普通的规则之上!

就在他们即将被追上的绝望关头——

呜~呜~

一阵空灵、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的狐笛声,毫无征兆地在汴京城东南方向的夜空中响起。笛声并不响亮,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月光流淌过大地。

在这狐笛声响起的瞬间,柳玄意娇躯猛地一颤,碧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这是…青丘的‘月下召同曲’?!是族人?!”

几乎同时,那道锁定苏宛儿的、来自静安王府的恐怖感知,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狐笛声干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和迟疑,仿佛有些意外和…忌惮?

就是这一丝迟疑!

柳玄意当机立断,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疾速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狐印,低喝道:“以血为引,狐祖庇佑,瞒天过海!”

精血融入狐印,化作一道极其淡薄、却蕴含着青丘狐族本源气息的粉色光罩,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这光罩并非防御,而是模拟出一种与青丘狐族相关的空间波动,巧妙地混淆和偏移了那道恐怖感知的锁定!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柳玄意拉着谢志,朝着狐笛声传来的方向,发足狂奔!

那狐笛声时断时续,仿佛在指引着方向。身后的恐怖感知在短暂迟疑后,再次增强,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但似乎因为狐笛声的持续干扰和柳玄意的秘术,变得不再那么精准,如同失去了明确目标的猎犬,在较大范围内来回扫荡。

三人如同惊弓之鸟,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完全依靠柳玄意对那狐笛声的感应前行。足足奔逃了半个时辰,身后的恐怖感知才似乎因为距离过远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渐渐减弱,最终如同潮水般退去。

暂时…安全了?

三人瘫坐在一条漆黑无人的死胡同最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志小心翼翼地将苏宛儿放下,发现她额头不再散发金芒,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依旧昏迷,似乎在消化那觉醒的血脉力量和冲击性的记忆。

“刚才…那是?”谢志心有余悸地看向柳玄意。

柳玄意平息着体内翻腾的气血,眼神复杂,既有喜悦,也有凝重:“不会错…是青丘狐族的联络信号。有同族在汴京,而且…出手帮了我们。”

青丘狐族?谢志想起柳玄意之前的只言片语,她似乎来自一个叫做青丘的狐妖圣地。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汴京?又为何要帮我们?”

柳玄意摇了摇头,秀眉微蹙:“我也不知。青丘狐族避世已久,极少踏入人间,更不会轻易插手人族事务。除非…”她顿了顿,看向昏迷的苏宛儿,“除非与他们追踪的某些重要事物有关,或者…感受到了足以威胁青丘存在的力量。”

她的话让谢志心中一凛。足以威胁青丘的存在?是指“云先生”和“伪契之种”吗?

“那笛声似乎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距离不远。”柳玄意侧耳倾听,那狐笛声早已停止,但她似乎能感应到残留的气息,“我们得去找他们。无论如何,他们刚才帮了我们,而且,同为妖族,或许能更好地救治宛儿妹妹。”

谢志点头同意。眼下苏宛儿状态不稳,他们也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和更多的信息。

稍事休息后,柳玄意再次感应方位,带着谢志,抱着苏宛儿,朝着东南方向小心翼翼潜行。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前。宅院黑灯瞎火,门庭冷落,仿佛无人居住。但柳玄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传来的、同源却更加深厚纯净的狐族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用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清冷如玉的女子声音:“门外何人?”

柳玄意用古老的青丘狐语低声回道:“迷途之狐,闻笛寻音,望见同族。”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双清澈如水、却带着审视目光的眸子在黑暗中打量了他们片刻,尤其是在看到柳玄意和谢志怀中苏宛儿时,目光微微一动。

“进来吧。”门后的女子让开了通路。

三人快速闪身而入,门立刻被关上,隔绝了外界。

院内别有洞天,布置得清雅幽静,蕴含着自然的道韵。一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出尘的绝色女子站在院中,她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上下,但眼神中却带着与外貌不符的沧桑与深邃。她的气息渊深似海,远比柳玄意更加纯净强大。

在她身后,还站着两名同样容貌秀丽、眼神警惕的年轻狐女。

“青丘国,涂山氏,璎珞。”白裙女子目光落在柳玄意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你身上的气息…来自边陲支脉?为何会在此地?还惹上了‘噬魂妖’的追踪?”

涂山璎珞!青丘国的王族姓氏!

柳玄意心中一震,连忙躬身行礼:“边陲狐族,柳玄意,见过璎珞公主。此事说来话长…”她简要将与谢志相识、追查血祭、对抗永王、发现静安王府阴谋以及苏宛儿身世变故说了一遍。

涂山璎珞静静听着,面色始终平静,唯有在听到“静安王府”、“鹤唳堂”、“云先生”以及“伪契之种”时,眼神微微波动,尤其是在听到苏宛儿灵猫血脉觉醒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昏迷的苏宛儿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原来如此…人界竟发生了这等变故。”涂山璎珞听完,轻轻叹息一声,“那‘噬魂妖’(她似乎对云先生及其势力的称呼)的触手,果然已经伸得如此之长了吗?”

“公主知道他们?”谢志忍不住问道。

涂山璎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獬豸印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青丘避世,并非一无所知。噬魂妖一脉,乃是上古时期一支误入歧途、以吞噬生灵魂灵与血脉本源修炼的邪恶传承,曾被万族共剿,本以为早已灭绝,没想到竟还有余孽存世,且与人界权贵勾结,行此逆天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他们采集各族血脉,尤其是拥有远古遗泽的妖族血脉,绝非仅仅为了修炼邪功那么简单。恐怕…与那‘伪契之种’一样,都是为了最终那个‘李代桃僵’的疯狂计划服务。灵猫一族的‘破妄金瞳’血脉,在远古时期便是破除虚妄、洞察本源的神通,对他们而言,既是极大的滋补,也是潜在的威胁。”

谢志和柳玄意听得心头沉重,对方的图谋果然庞大得可怕。

“那公主此次出山…”柳玄意试探着问。

涂山璎珞沉吟片刻,道:“我奉母皇之命,前来人界,一是追查一件失落已久的青丘圣物下落,二也是察觉到了人界气运异常,恐有大变,前来探查。今日感应到精纯的灵猫血脉爆发和噬魂妖的气息,才出手干预。”

她看向苏宛儿:“这位灵猫族的小姑娘,血脉觉醒遭遇反噬,又受邪术侵蚀,需得以青丘秘法好生调理,否则恐伤根基。将她交给我吧。”

谢志虽有些不放心,但见柳玄意点头示意,便小心地将苏宛儿递了过去。

涂山璎珞接过苏宛儿,指尖泛起温润的白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苏宛儿眉头微蹙,随即舒缓开来,气息变得更加平稳。

“多谢公主。”谢志由衷感谢。

“不必谢我。对抗噬魂妖,亦是青丘之责。”涂山璎珞将苏宛儿交给身后的狐女带去休息,然后目光再次转向谢志, particularly是他手中的獬豸印,“你手中的,可是上古獬豸之力?”

谢志心中一动,点头承认:“正是。”

涂山璎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獬豸乃公正法兽,其力正是噬魂妖那种扭曲邪恶之道的克星。也唯有獬豸之力,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庇护你们,干扰噬魂妖的追踪。”

她话锋一转:“不过,仅凭你目前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噬魂妖传承久远,诡异莫测,其首领‘云先生’更是深不可测。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谢志与柳玄意对视一眼,将漕帮老者提供的线索——三日后子时码头漕船之事告知。

涂山璎珞听完,微微颔首:“从运输渠道入手,确是办法。但那船上必然戒备森严,且有诡异之物坐镇,风险极大。”

她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月牙形的白色玉佩,递给柳玄意:“此乃‘月影佩’,蕴含我一道神念之力。关键时刻催动,可施展一次‘月遁之术’,瞬息远遁十里,但需消耗大量妖力,慎用。”

她又看向谢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獬豸之力,重在‘心正’与‘法明’。你既得传承,当更深研律法之本,明辨秩序之真,而非仅仅依仗其力。或许…你可尝试感应城中律法之气最盛之处,或有所得。”

律法之气最盛之处?谢志若有所思,是指开封府?御史台?还是…国子监?

“多谢公主指点!”

涂山璎珞摆了摆手:“我只能在此暂留一两日,为那灵猫少女稳定伤势后便需离开继续追查圣物。你们一切小心。若有紧急情况,可捏碎这枚玉符,我若在附近,自会感知。”

她递给柳玄意一枚小小的青色玉符。

交代完毕,涂山璎珞便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有了青丘狐族这短暂的庇护和指点,谢志二人稍稍安心。他们将苏宛儿暂时托付于此,由涂山璎珞的侍女照料。

次日,谢志决定依照涂山璎珞的提示,前往城中律法之气可能最盛的地方尝试感应。他选择了国子监。作为最高学府,律学馆藏丰富,历代大儒在此讲学辩经,律法之气应当最为纯粹浓郁。

凭借文老先生之前给予的、并未收回的一面令牌,他顺利进入了国子监。避开人流,他来到律学馆附近一处僻静的碑林之中。

他寻了一处角落盘膝坐下,手握獬豸印,屏息凝神,不再主动催动,而是尝试放开身心,去细细感应周围环境中那无形的“律法之气”。

起初并无异常,只有风吹过碑林的沙沙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心无旁骛的状态下,在獬豸印的微微共鸣中,他渐渐感受到了一些不同。

周围那些冰冷的石碑,仿佛不再是死物,其上镌刻的律法条文、先贤注解,似乎跨越了时空,散发出一种微弱却坚韧的、维护着秩序与公理的意念力量。无数在此地求学、辩论、钻研律法的学子和大儒留下的思想烙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就是律法之气?

谢志尝试着引导一丝这无形的气息,融入獬豸印中。

嗡!

獬豸印轻轻一震,竟仿佛久旱逢甘霖般,散发出愉悦的嗡鸣,印身变得更加温润,与他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了一丝。虽然力量增长微乎其微,但他对“法”的理解,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果然有效!

他心中欣喜,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应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獬豸印忽然再次轻微一震,这一次,并非因为律法之气,而是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悲伤与执念的共鸣感!

这共鸣感的来源…并非周围环境,而是指向律学馆深处!并且…与张惟岳残魂的波动隐隐呼应!

谢志猛地睁开眼睛!

张兄的残魂…在感应到什么?

他立刻起身,循着那微弱的共鸣感,小心翼翼地朝着律学馆内部走去。

此时并非授课时间,馆内人很少。他避开偶尔经过的学子,顺着感应来到了一间存放着历代律学博士笔记和未编撰书稿的偏殿库房外。

共鸣感在这里变得最强!

他看了看门上的铜锁,心念一动,獬豸印金光微闪,那锁芯内代表“锁闭”规则的机括竟被暂时“否决”,悄无声息地弹开了。

他闪身进入库房,里面堆满了积灰的书架和卷宗。那共鸣感引导着他,来到一个角落,指向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损的旧书箱。

他打开书箱,里面是些散乱的、字迹潦草的旧稿纸。他仔细翻找,终于在一堆废弃的草稿底部,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枚只有半片的、材质普通的白玉玉佩。玉佩的断口陈旧,显然碎裂已久,上面只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刻字,像是一个“岳”字的一半。

而在这半片玉佩被取出的瞬间,谢志怀中的獬豸印内,张惟岳的残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波动!一股强烈至极的悲伤、眷恋与思念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这是张惟岳的遗物?!是他生前珍视的东西?怎么会藏在国子监律学馆的废弃书稿之中?

谢志正自惊疑,那半片玉佩在獬豸印的金光照射下,竟微微发烫,断口处浮现出点点微光,仿佛要与什么另一半产生联系一般!

与此同时,一段被玉佩残留气息记录下来的、极其模糊破碎的对话片段,顺着獬豸印的链接,断断续续地涌入谢志的脑海:

“…惟岳…此物…你收好…若遇…大难…可持此…去…寻…‘观碑老人’…”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关切的声音)

“…老师…学生…明白…定不负所托…”

(张惟岳年轻而坚定的声音)

“…小心…朝中…有变…恐…对…太子…”

(苍老声音压得更低,充满担忧)

“…太子?!…”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谢志却如同被惊雷击中,僵在原地!

老师?张惟岳在国子监时的老师?那位老人似乎预见到了朝中变故,甚至提醒张惟岳小心…太子?!

而这半片玉佩,是信物?要去寻一个叫做“观碑老人”的人?

“观碑老人”…是谁?

张惟岳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律学馆,是否意味着…国子监内部,也有知晓内情、甚至暗中对抗阴谋的人?

而太子…张惟岳的老师竟然在多年前就提醒他要小心太子?难道太子的问题,并非始于近期?

无数的疑问和线索再次交织在一起,指向更加深邃的迷雾。

谢志紧紧握住那半片温热的玉佩,感觉它重逾千斤。

就在这时,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巡夜的守卫!

谢志心中一紧,连忙将玉佩收起,悄无声息地躲到高大的书架之后。

只听门外一个守卫说道:“…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

另一个道:“可能是野猫吧?这破库房多久没人来了…咦?这锁怎么开了?”

门被推开,火把的光芒照射进来。

谢志屏住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

章节目录 21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