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初会权贵·皇室宗亲露疑踪
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猛地灌入口鼻,谢志打了个激灵,瞬间从悲愤与惊骇中清醒过来。他奋力划水,借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冲去。柳玄意和苏宛儿紧随其后,三人如同三支离弦之箭,被黑暗的河道裹挟着向前。
身后,石敢当那愤怒的咆哮和通道内剧烈的撞击声迅速被水声淹没,渐行渐远。谢志心中焦急,却深知此刻回头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将所有人都拖入绝境。他只能强迫自己相信石敢当的实力,那如山岳般的石妖,绝不会轻易倒下。
“抓紧!”柳玄意清冷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依旧清晰,她指尖弹出一道狐火,短暂照亮前方,“前面有岔道,向右!”
三人奋力调整方向,冲入右侧稍缓的支流。又漂流了不知多久,水流渐缓,前方隐约可见微弱的光亮。
哗啦!
三人相继冒出头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边缘,湖泊上方是坍塌形成的天然穹窿,有月光从石缝中筛落,照亮了湖面。空气流通,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显然已远离那片压抑的乱葬岗。
他们狼狈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石大哥他…”苏宛儿望着来时的黑暗水道,猫耳耷拉着,满是担忧。
“他会没事的。”谢志抹去脸上的水渍,声音坚定,既是在安慰同伴,也是在告诉自己,“石兄实力强横,即便不敌,脱身应无问题。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并将得到的线索理清。”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獬豸印。融合了心鳞之后,印玺变得更加古朴沉重,光华内蕴,与他的联系也愈发紧密。他能感觉到张惟岳那几乎消散的残魂正蜷缩在印玺深处,依靠着獬豸本源之力缓慢温养,方才那舍身挡箭的决绝,令谢志心中刺痛又充满敬意。
“大内侍卫的虎头铜符…”谢志回忆起那惊鸿一瞥,寒意再次蔓延,“如果那个杀手真的来自大内,意味着什么?深宫之中,难道真有地位极高之人,直接参与了这阴谋?甚至可能就是主使之一?”
柳玄意拧着衣角的水,碧眸中寒光闪烁:“未必是陛下本人。但能调动大内侍卫中的死士行此隐秘之事,其权柄必然极大。皇子?后妃?或是…深受宠信的近侍权臣?”
线索再次指向了那龙潭虎穴般的皇城深处。
谢志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的简筒,幸好包裹严实,内里的绢名单并未被水浸透。他再次展开,目光落在“钦天监监副周清风”和“瑞昌号钱德明”这两个被张惟岳重点圈出的名字上。
“瑞昌号…钱德明…”谢志沉吟道,“此人是关键突破口。他是皇商,常年与宫内打交道,若是资金链条的一环,必然知道不少内情。而且作为商人,其防备必然比朝廷命官要弱。”
“但经此一闹,对方必然警惕大增。”柳玄意提醒道,“那个杀手失败,其背后之人很可能已经知晓我们拿到了张公子的遗物。钱德明这条线,恐怕已被重点看守,甚至可能…已被灭口。”
谢志眉头紧锁,知道柳玄意所言非虚。对手的狠辣与效率,他们早已领教。
就在这时,苏宛儿的猫耳忽然轻轻一动,她压低声音道:“有人声!从上风口传来,越来越近…好像还有车轮声。”
三人立刻噤声,迅速隐匿到湖边的巨石之后,屏息凝神。
不多时,只见湖畔小径的尽头,转出一行人来。为首的是一位骑着高头骏马、身穿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慵懒与傲气。他身后跟着几名劲装护卫,以及一辆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马车。
这荒郊野岭,又是深夜,突然出现这样一支衣着光鲜、仪态从容的队伍,显得极为突兀诡异。
那华服公子勒住马,目光扫过平静的湖面,又瞥了一眼谢志他们藏身的巨石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朗声道:“更深露重,荒郊野湖,几位朋友躲躲藏藏,不嫌憋闷吗?不如出来一见,本王…或许并无恶意。”
本王?
谢志心中一震!大宋规制,唯有皇室宗亲方可称王!此人如此年轻,又自称本王,其身份呼之欲出!
柳玄意与谢志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疑。是巧合?还是对方早已在此等候?
谢志心念电转,对方既然直接点破,再藏匿已无意义,反而显得心虚。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袍,率先从巨石后走了出来,拱手道:“在下谢志,与两位友人不慎迷路于此,惊扰尊驾,还望海涵。”姿态不卑不亢。
柳玄意和苏宛儿也随后走出,暗中戒备。
那华服公子目光在谢志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手中那看似普通、却隐约透着不凡的獬豸印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笑道:“哦?谢志?可是近日在汴京城中,为那小猫妖伸冤,状告降妖司胥吏,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位陈秀才?”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谢志的身份!
谢志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在下。些许微名,不足挂齿。不知王爷尊讳?”
“孤乃永王,赵璩。”华服公子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却自带一股皇家威仪,“倒是巧了,孤近日正听闻陈秀才之事,还道是位怎样的狂生,不想竟在此荒僻之地偶遇。”
永王赵璩!当今天子较为年轻的弟弟之一,虽无实权,但地位尊崇,素以风雅闲散著称,常与文人墨客、三教九流交往,在汴京交际颇广。
“原来是永王殿下,失敬。”谢志再次行礼,心中疑窦更深。一个闲散王爷,深夜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极不寻常。
赵璩摆摆手,目光又转向柳玄意和苏宛儿,尤其是在柳玄意那绝色容颜和隐隐流露的妖气上停留片刻,笑容更深:“这位姑娘…气息清雅超凡,想必非是凡人。还有这位小猫妖,亦是灵动可爱。陈秀才身边,果然多奇人异士。”
他竟能一眼看破柳玄意的不凡和苏宛儿的妖身!这份眼力,绝非普通纨绔子弟所能拥有!
柳玄意微微颔首,并未答话,碧眸中的警惕之色更浓。
赵璩似乎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孤生平最爱结交奇人,听闻奇闻异事。近日府中收纳了一件古物,甚是奇特,却无人能辨其来历用途,心中常引为憾事。今日偶遇几位,尤其是这位…姑娘,”他看向柳玄意,“气息古老尊贵,见识定然不凡。不知可否赏光,移步敝府,帮孤鉴赏一二?孤必奉为上宾,必有重谢。”
这话听起来像是热情的邀请,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身后的几名护卫,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已隐隐封住了谢志三人的退路。
谢志心念急转。永王突然出现,又如此热情相邀,绝非好事。那所谓的“古物”,恐怕是个陷阱。但对方身份尊贵,此刻又明显占据优势,直接拒绝恐生事端。
他正思索如何周旋,怀中的獬豸印忽然微微一热,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警示之意——并非针对永王本人,而是针对他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玲珑剔透,雕工极尽精美,一看便知价值连城。但吸引獬豸印的,并非是它的材质工艺,而是其上雕刻的图案——那是一片祥云托举着一颗…周围环绕着七颗小星的奇异星辰!
这个图案!
谢志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张惟岳那份名单的边缘注脚里,见过一个类似的、极其简略的符号标注!张惟岳似乎怀疑这个符号与资金的最终流向有关,但未能查明其含义!
它竟然出现在一位皇室亲王的随身玉佩上?!
难道…永王赵璩,这位看似闲散的王爷,竟然也与那阴谋有关?!他甚至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这个发现让谢志如坠冰窟!
就在谢志因这惊人发现而心神剧震、几乎失态的刹那——
“殿下好意,心领了。”柳玄意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打断了凝滞的气氛。她上前半步,看似不经意地挡在谢志身前,对永王微微施礼,“然我等山野之人,疏懒成性,不识礼数,恐污了王府清贵之地。且我等尚有要事在身,实不便耽搁,还望殿下恕罪。”
她说话间,指尖微不可查地弹动了一下,一缕极淡极淡的、带着迷惑与安抚意味的异香随风飘散。
赵璩身后的护卫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就连赵璩本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似乎 momentarily(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坚持。
但仅仅是一瞬!
赵璩腰间那枚奇异星辰玉佩,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光华,他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反而露出一丝更加玩味和探究的笑容,看向柳玄意:“狐族的迷魂之术?倒是罕见。看来孤果然没有看错,姑娘绝非普通……”
他的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湖泊靠近他们对岸的深水区,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个庞大魁梧、浑身覆盖着湿漉漉青灰色石甲的身影,如同愤怒的水神般轰然跃出!
正是石敢当!
他看上去颇为狼狈,石甲上有多处破损和深深的斩痕,甚至有一处肩甲几乎碎裂,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他气势依旧凶悍滔天,手中宽刃刀拖曳着水浪,发出一声震动湖山的咆哮:
“兀那鸟王爷!安敢欺俺兄弟!吃俺一刀!”
竟是二话不说,抡起巨刀,裹挟着磅礴妖力和滔滔水浪,隔着湖面就朝着永王赵璩所在的岸边狠狠劈来!
刀气纵横,撕裂水面,声势骇人至极!
谁也没料到石敢当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并且如此暴烈地直接动手!
永王赵璩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消失,化为一丝惊怒。他身旁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护在他身前,结阵防御。
“石兄不可!”谢志急道,对方毕竟是王爷,公然袭击皇室宗亲,乃是滔天大罪!
但石敢当含怒一击,岂是那么容易收回?
轰!
刀气与水浪狠狠撞击在护卫结成的刀阵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劲气四溢,吹得湖边草木尽折!
那些护卫显然也是高手,合力之下竟勉强挡住了这隔空一击,但个个气血翻腾,脸色发白。
而石敢当已然借着反震之力,如同一块巨石般砸落在谢志他们身前,激起漫天水花,横刀怒目,死死盯着对岸的永王一行人。
“石大哥!”苏宛儿又惊又喜。
局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永王赵璩在护卫保护下,脸色阴沉下来,再无之前的伪善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好个妖孽!竟敢袭击孤王!看来尔等果真包藏祸心!来人!”
他身后马车里,突然传出一股极其隐晦、却让柳玄意和石敢当都脸色微变的强大气息!显然里面还藏着更厉害的高手!
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嗷呜——!!”
一声凄厉、疯狂、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暴虐的野兽咆哮声,猛地从众人侧后方的密林深处炸响!这咆哮声是如此恐怖,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毁灭欲望,瞬间压过了场中的所有声音!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动,林木摧折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湖泊方向冲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永王赵璩!
“什么东西?!”一名护卫失声惊道。
只见远处林中,一棵棵合抱粗的大树如同稻草般被轻易撞断,烟尘弥漫中,一个双眼赤红、涎水滴淌、浑身妖气混乱暴走、体型膨胀了近一倍的巨大黑影猛地冲了出来!
那竟是一头——狼妖!而且显然是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但这并非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这头疯狂狼妖的宽阔后背之上,竟然稳稳地、诡异地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身穿破烂麻衣、头发灰白杂乱、遮住了大半面容的佝偻身影。他手中拿着一支粗糙的骨笛,正放在嘴边,吹奏着一种无声却能让所有生灵灵魂战栗的诡异旋律!
那疯狂狼妖的目标,似乎并非特定某人,而是…视野内所有的活物!它的赤红双眼,首先就锁定了距离最近、人数最多的永王一行人!
“护驾!”永王的护卫首领惊骇大叫,再也顾不得谢志他们,全力结阵应对那冲来的恐怖狼妖和它背上那更加诡异的吹笛人!
混乱!彻底的混乱瞬间爆发!
“走!”柳玄意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谢志和苏宛儿。
石敢当也毫不犹豫,猛地一跺脚,震起漫天尘土和水汽,暂时遮蔽了视线。
三人一妖毫不犹豫地转身,趁机冲入了另一侧的密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永王气急败坏的怒吼、狼妖疯狂的咆哮、护卫的惨叫以及那诡异无声骨笛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杀戮之音…
谢志在奔逃中回头望去,只见月光下,湖岸已成修罗场。而那位永王殿下,在混乱中,似乎被那吹笛人瞥了一眼,那佝偻的身影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操控着狼妖,刻意避开了永王的核心区域,转而更加凶残地扑杀那些护卫…
这个细微的差别,让谢志的心脏再次狠狠一揪。
永王赵璩…
诡异的吹笛人…
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