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赵承恩伏诛·旧案暂告段落
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迅速逼近软禁谢志的小院。火把的光芒透过窗棂，将屋内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杀意。
东宫卫率！他们来的速度太快，显然早有准备，根本不给谢志任何反应的时间！
文老先生被软禁，最后的庇护已失。柳玄意传来的警告字迹墨迹未干，危机已至门前！
谢志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冷汗，但越是危急，他越是强迫自己冷静。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下那具黑衣刺客的尸体上！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厉声呵斥：“开门！东宫办案！捉拿钦犯谢志！”
谢志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乱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边朝着门口跑去，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救命！有刺客！有刺客要杀我！”
就在房门被撞开的刹那，他恰好“惊慌失措”地拉开门，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冲进来的东宫卫率士兵！
“混账！滚开！”为首的队正一把推开谢志，带着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目光锐利地四处扫视。
“真的…真的有刺客！”谢志瘫坐在地，手指颤抖地指向床底，“他…他刚才想杀我…被我…被我失手打晕了…就藏在床下！”
那队正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是这种情况。他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立刻警惕地持刀靠近床铺，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床单。
床下，那具黑衣刺客的尸体赫然在目！
所有士兵的注意力瞬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吸引了过去！就连那队正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查看究竟。
就是现在！
谢志眼中精光一闪，就在所有士兵注意力被床下尸体吸引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如同猎豹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并非冲向门口，而是冲向房间内侧的窗户！
与此同时，他早已暗中握在手中的獬豸印骤然爆发出并不耀眼、却针对性极强的强烈精神冲击——并非攻击，而是扰乱！
“辨曲直，明是非！尔等助纣为虐，可知罪否？！”
一股蕴含着“法则质问”意味的无形波动瞬间掠过冲入房内的所有士兵！
这些士兵毕竟只是普通武夫，神魂强度有限，在这突如其来的、直击内心的法则拷问下，动作齐齐一滞，眼神中出现片刻的茫然与自我怀疑，仿佛内心深处某种被掩盖的良知被短暂唤醒！
虽然只有一刹那的恍惚，但对于谢志来说，已经足够！
轰隆！
他合身撞碎了木质的窗棂，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入院落之中！
“不好！他要跑！”那队正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厉声大吼，“放箭！格杀勿论！”
反应过来的士兵纷纷张弓搭箭，密集的箭矢朝着身在半空的谢志倾泻而去！
谢志早已将融合心鳞后增强的獬豸之力遍布全身，金光微闪，身形在空中极其勉强地扭动，避开要害，但仍有两三支箭矢狠狠钉在他的肩头和腿侧，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院中，就地一滚，不顾伤势，咬牙朝着记忆中大理寺相对薄弱的西南角冲去！那里有一处专供杂役出入的小门！
“追！”
东宫卫率士兵蜂拥而出，紧追不舍。呼喝声、箭矢破空声、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大理寺夜的宁静！
谢志亡命奔逃，箭伤血流如注，体力飞速消耗。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前方也有闻讯赶来的大理寺差役试图阻拦，形势危如累卵！
就在他几乎要被合围之时，前方小巷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去而复返的苏宛儿！
“公子！这边！”苏宛儿焦急地招手，同时猛地朝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扔出几个小小的球状物。
嘭！嘭！嘭！
球体炸开，瞬间弥漫开大量刺鼻的、带着迷惑效果的彩色烟雾，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脚步。
“宛儿！你怎么还没走？！”谢志又惊又急。
“柳姐姐不放心！让我来接应你！快！”苏宛儿不由分说，拉起谢志，钻入一条极其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追兵被烟雾所阻，稍一耽搁，再追过来时，已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搜！他们跑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东宫队正气急败坏地怒吼。
胡同深处，苏宛儿挪开一个巨大的破旧箩筐，后面竟然露出了一个狗洞大小的狭窄通道：“公子，快！从这里出去就是隔壁街的染坊后院！”
谢志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立刻钻了进去，苏宛儿紧随其后。
两人刚从染坊后院的另一头钻出，便听到前面街道上传来更加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更多的东宫卫率乃至巡城卫兵正在朝这个区域合围！
“这边！”一个压低的、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屋檐上传来。
谢志抬头，只见柳玄意一身夜行衣，俏脸含霜，正对他快速打着手势。她显然也经历了战斗，衣袖上有破损的痕迹。
“柳姑娘！”
“没时间多说！跟我来！”柳玄意从屋檐上飘然而下，指尖弹出一道狐火，精准地射灭了远处街角的一盏灯笼，制造了一小片黑暗区域。
三人借着这短暂的黑暗，如同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屋檐和墙根疾行。柳玄意对汴京城的巷道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避开一波又一波的搜捕。
然而，东宫这次显然是下了决心，出动的人手极多，封锁线层层设卡，盘查极其严密。好几次，他们都险些与巡逻队撞个正着。
“这样逃不掉的…”躲在一处废弃宅院的断墙后，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呼喝声和犬吠声，柳玄意眉头紧锁，“城门肯定早已封锁，他们在拉网式搜查，迟早会找到这里。”
谢志喘息着，处理着身上的箭伤，脸色苍白：“他们这是铁了心要灭口…文老先生那边…”
“文府被东宫卫率围了，只许进不许出。”柳玄意语气沉重，“老先生暂时应无性命之忧，但已被彻底架空。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苏宛儿紧张地竖着耳朵：“外面好像…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硬闯是死路一条。藏匿也非长久之计。
谢志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这处断壁残垣。忽然，他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问道：“柳姑娘，你之前可知晓一个叫做‘鹤唳堂’的地方？或者一位‘云先生’？”
“鹤唳堂？云先生？”柳玄意蹙眉思索，摇了摇头，“从未听说。是新的线索？”
谢志将昨夜遇袭、黑衣刺客身上的图案以及张惟岳残魂的记忆碎片快速说了一遍。
柳玄意听完，碧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仙鹤楼阁…鹤唳堂…若此地真是对方核心据点之一，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你的意思是？”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东宫如今倾尽全力在城内搜捕我们，绝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靠近他们的核心之地！若能找到这鹤唳堂，或许不仅能暂避风头，更能找到扭转局面的关键证据！”柳玄意语出惊人。
谢志心中一震！这想法太大胆，太冒险！但眼下绝境，似乎又是唯一一线生机！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鹤唳堂在哪…”
“或许…有人知道。”柳玄意目光微闪，“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调查永王时，曾发现他与漕帮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吗？漕帮耳目众多，三教九流消息灵通，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鹤唳堂’的蛛丝马迹。而且敖巡大哥或许还在等我们的消息。”
漕帮！敖巡！确实是一条路子！
“但如今全城戒严，我们如何出城去寻漕帮？”谢志皱眉。
“不必出城。”柳玄意道，“漕帮在城内也有隐秘据点。我知道一处，或许可以一试。只是…风险极大。”
就在三人商议之际，外面的搜捕声已经到了院墙之外！甚至能听到士兵翻动杂物和犬吠的声音！
“没时间犹豫了！走！”柳玄意当机立断。
她再次施展幻术，制造出轻微的动静引开了墙外士兵一瞬的注意力，三人趁机再次潜入阴影之中，朝着柳玄意所知的那个漕帮秘密据点潜行而去。
这一路更是惊险万分，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全靠柳玄意的幻术和苏宛儿的敏锐听觉，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搜捕队伍。
终于，在天快亮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来到了城南一处极其破败、鱼龙混杂的棚户区。柳玄意根据记忆，敲开了一扇毫不起眼的、沾满油污的木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在看到柳玄意和苏宛儿的妖类特征时，更是充满戒备。
“找谁？”
“流水绕孤礁，明月照大江。”柳玄意低声说出一句暗号。
门内人沉默了一下，回道：“礁石镇水府，江心舵不慌。”
暗号对上，门才缓缓打开。一个精悍的汉子示意他们快速进来。
屋内灯光昏暗，几个漕帮子弟正在忙碌，看到柳玄意和谢志，都愣了一下。
“敖巡大哥在吗？”柳玄意急切地问。
那汉子摇摇头：“敖大哥那晚从钦天监回来后，就奉命带一批要紧货物南下了，说是避风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谢志和柳玄意的心顿时一沉。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吗？
“不过…”那汉子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道，“敖大哥临走前，好像料到你们可能会来，留下了一句话和一个地址。”
“什么话？什么地址？”谢志急忙追问。
“他说：‘若遇难处，可去西城永宁坊青石巷第七户，寻一姓崔的哑婆。或许…她能指条明路。’至于这话什么意思，俺就不懂了。”
永宁坊？那是达官显贵居住的区域！一个漕帮大哥，为何让他们去那里找一个哑婆？
但此刻，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了。
三人不敢久留，谢过漕帮子弟，再次潜入夜色，小心翼翼地向西城永宁坊摸去。
永宁坊戒备远比城南森严，好在天色未明，加上柳玄意的幻术，他们有惊无险地找到了青石巷第七户。
这是一处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小院。他们敲了许久，门才打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婆婆探出头，疑惑地看着他们，啊啊地比划着，果然是个哑巴。
谢志尝试着说出敖巡的名字，又比划着“鹤”、“堂”等字样。
那哑婆先是茫然，随后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将他们拉进院内，关紧了门。
她带着三人来到后院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移开几个麻袋，竟然露出了一个通向地下的暗道入口！
哑婆焦急地比划着，示意他们赶紧下去躲藏。
就在谢志犹豫之际，怀中的獬豸印突然再次微微发热，传递出的并非警示，而是一种…熟悉的、微弱的共鸣感？仿佛这暗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谢志与柳玄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最终，三人决定冒险一探，先后步入了暗道之中。
暗道初极狭，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尘埃的气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然是一间不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而油灯旁，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绝对意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疲惫却带着一丝复杂笑意的脸。
竟然是——本该在诏狱中“暴毙”的降妖司指挥使，赵承恩！
他还活着？！
谢志三人瞬间如临大敌，摆出了防御姿态！
赵承恩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和嘲讽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不用紧张，我现在…和你们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死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志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你们不是想知道‘鹤唳堂’和‘云先生’吗？”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