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妖毒肆虐·汴京突发奇疫情
巡逻队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重重敲在谢志的心上。柳玄意发出的预警哨声越来越急促,显示危险正在飞速逼近。
扶走虚弱的狐女,立刻撤离,安全系数最高,但将彻底失去探寻张惟岳手稿的宝贵机会,石敢当可能因此被“合法”处死,新律的推行也将再无阻碍。
留下寻找手稿,狐女必陷险境,他自己也九死一生。
电光石火间,谢志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飞快地将虚弱的狐女拦腰抱起,以最快速度将她塞进旁边一个堆满废弃竹筐和杂物的阴暗角落里,用破席烂布迅速掩盖好。
“藏好!无论如何不要出声!”他急促地低吼一句,不等狐女回应,猛地转身,朝着与狐女藏身处相反的方向,发力狂奔!同时故意踢倒了一个空木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在那边!快追!”巡逻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呼喝着朝他追来!
谢志这是要以自身为饵,引开追兵,为狐女创造生机,同时也为自己争取一个折返回大理寺附近寻找手稿机会的窗口期!
他如同灵活的猎豹,在狭窄的巷道中左冲右突,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跑。身后的追兵大喊大叫,紧追不舍,箭矢不时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剧烈的奔跑牵动了之前未愈的伤口,肩头再次渗出血迹,但他顾不得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甩掉他们,必须回去!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柳玄意在远处不断制造的小范围混乱干扰(如突然倒塌的货架、莫名燃烧的垃圾堆),谢志终于勉强甩开了追兵一小段距离。他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拐入一个岔道,屏息凝神,紧贴墙壁,听着追兵的脚步声从主道呼啸而过。
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之前狐女藏身的地方时,发现那里已经被一队闻声赶来的差役包围搜查,幸好他们并未发现被巧妙隐藏的狐女。
谢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绕到另一侧,发现大理寺后院的侧门似乎因为刚才的骚动而加强了守卫,暂时无法靠近。
难道功亏一篑?
他不甘地握紧了拳,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周围。忽然,他注意到大理寺后院高墙的某一处,墙根下似乎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用于排水的狗洞,位置极其隐蔽。
顾不上许多了!他趁守卫不注意,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费力地钻入了那狭窄潮湿的洞中。
洞内狭窄肮脏,弥漫着淤泥和腐叶的气味。他艰难地爬行了一段,终于进入了大理寺后院的范围。他躲在一簇茂密的冬青树后,仔细观察。
后院此时反而因为前门的骚动而显得人手略有不足,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往前院。他回忆着狐女之前以“聆风术”探听到的方位——“官员休憩的花厅”附近。
他借着花草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处花厅。花厅内空无一人,显然官员们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
手稿会在哪里?花厅内?还是附近的文书房?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判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再次尝试感应怀中那半片同心玉佩,同时全力运转獬豸印,将“辨析真伪”、“追寻关联”的意念放大到极致。
微弱的感应再次出现!并非来自玉佩,而是来自獬豸印本身!它似乎对某种特定的、蕴含着“律法真意”与“浩然正气”的墨迹产生了共鸣!
指引的方向是——花厅旁边的一间小小的、不起眼的耳房!那里似乎是值夜吏员临时休息和存放一些日常文书的地方!
就是那里!
谢志心中狂喜,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如同影子般溜到耳房窗外。窗户紧闭,但插销似乎有些松动。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插入缝隙,一点点撬动。
嘎达一声轻响,插销滑开。他推开窗户,敏捷地翻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几个书架。书案上散落着一些普通的公文。獬豸印的共鸣感指向了书架最底层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
木箱没有上锁。他屏住呼吸,轻轻打开箱盖。里面果然堆放着许多陈旧的、似乎被遗忘的文书卷宗。他快速而仔细地翻找着,终于,在箱底摸到了几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线装的厚厚手稿!
手稿的封面上,是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刑律辨疑·妖类相关条陈初稿》,署名:张惟岳!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谢志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来不及细看,立刻将手稿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入怀中。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箱内另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青铜钥匙,压在一叠废纸下面,钥匙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编号:癸亥柒佰贰拾肆。
这个编号…好熟悉!是张惟岳遗书中提到的、藏在府衙故纸库的那份卷宗编号!难道这把钥匙,是开启那卷宗隐藏夹层的?
他来不及多想,将钥匙也一并抓起,揣入怀中。
就在他准备从窗户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仔细搜搜后院!刚才好像看到有个黑影窜进来!”
是巡逻队搜进来了!
谢志暗叫不好,正要硬闯,目光忽然落在床下。他毫不犹豫,立刻钻入床底,紧紧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脚步声进入耳房,火把的光芒在屋内扫视。
“没人啊?是不是看错了?”
“搜仔细点!柜子后面,床底下都看看!”
一名差役朝着床铺走来。谢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
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大理寺前院方向传来!那叫声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痛苦和疯狂,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是更多惊恐的呼喊声、尖叫声、以及…某种野兽般的咆哮和打砸声!
“怎么回事?!”
“前院出事了!快去看看!”
床边的差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顾不上搜查,跟着其他人急匆匆地冲出了耳房,朝着前院奔去。
谢志虽不明所以,但知道这是天赐良机!他立刻从床底钻出,从窗户翻出,沿着原路,再次钻过狗洞,逃离了大理寺后院。
他不敢停留,迅速赶到狐女藏身之处。幸好,狐女依旧安全地躲在杂物后,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你没事吧?刚才…”狐女虚弱地问。
“我没事,东西拿到了!快走!”谢志搀扶起她,两人迅速朝着与柳玄意约定的撤离点赶去。
一路上,他们发现汴京城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街上的人群惊慌失措,不少人面露痛苦之色,咳嗽声、呕吐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当街昏厥,身体抽搐,皮肤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纹路!
“这是…怎么了?”谢志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们与接应的柳玄意汇合后,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返回慈济院。
孟婆婆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回归, silently打开后门让他们进来。一进入相对安全的密室,狐女便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谢志急不可待地问柳玄意。
柳玄意脸色凝重无比,碧眸中带着一丝惊惧:“你们刚走不久,城内就突然乱了起来!很多人…很多百姓和低阶差役,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病!症状诡异,呕吐、发热、浑身浮现黑纹,力大无穷,状若疯魔,甚至会攻击他人!就像是…就像是中了某种极其厉害的妖毒或者瘟疫!”
妖毒?瘟疫?谢志想起刚才街上的惨状,心头剧震。
“降妖司的人呢?”
“降妖司的人四处弹压,但他们似乎也措手不及,不少人也染了病!现在全城大乱,城门好像都已经封闭了!”柳玄意语气急促。
就在这时,孟婆婆提着一盏小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妖毒,也不是寻常瘟疫。”孟婆婆的声音低沉沙哑,“是‘蚀魂瘴’…一种早已失传的、极其阴毒邪门的玩意…源自南疆巫蛊与邪法结合,能侵蚀生灵神魂,激发最原始的恶念与疯狂,最后在极度痛苦中化为脓血…”
蚀魂瘴?!谢志和柳玄意都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东西?”谢志骇然道。
孟婆婆“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座巍峨的静安王府:“蚀魂瘴的培育,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大量的‘生魂怨力’为引…老身早就怀疑,那‘鹤唳堂’常年收集魂魄血脉,目的绝不单纯…”
谢志瞬间明白了!“是云先生!是静安王府!是他们制造了这场灾难?!他们想干什么?制造混乱?”
“混乱?或许只是开始。”孟婆婆缓缓摇头,“蚀魂瘴一旦扩散,无法控制,最终会反噬施术者。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逆天之事,所图必然更大…或许,是想借此逼迫朝廷屈服?或许,是想在混乱中完成某种仪式?又或许…”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是想借此‘良机’,将他们修订的那部《百妖律》…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毕竟,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嘛…”
借疫情推行恶法?!谢志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如果让太子和降妖司借着防疫救灾的名义,将那份充满压迫性的新律颁布天下,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所有妖族乃至同情妖族的人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必须尽快揭露真相!必须阻止新律!
他猛地想起怀中的手稿和钥匙!
“婆婆!我拿到了张先生的手稿!还有这个!”他掏出那卷油布包裹的手稿和那把青铜钥匙。
孟婆婆空洞的眸子“看”向手稿和钥匙,微微颔首:“张惟岳…果然还留了后手。孩子,你想怎么做?”
谢志目光坚定:“我要立刻查阅手稿!然后,去府衙故纸库,找到那份编号‘癸亥柒佰贰拾肆’的卷宗!里面一定有能指证他们的铁证!”
“府衙如今必定守卫森严,且疫情肆虐,风险极大。”柳玄意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谢志决然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在他们借着疫情推行新律之前,找到证据!”
他看向孟婆婆:“婆婆,慈济院可能也有病人,您…”
孟婆婆摆了摆手:“慈济院自有分寸。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守住本心。”
谢志重重点头,与柳玄意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就在谢志准备打开油布包裹,先初步翻阅张惟岳手稿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慈济院的小童怯生生地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门口,声音带着恐惧:“孟婆婆…前院…前院又送来好几个发病的人…症状好可怕…李大叔他…他好像也快不行了…”
疫情已经蔓延到慈济院了!
谢志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汤药,让小童离开,心情无比沉重。
柳玄意忽然道:“谢志,你看手稿。我去前院看看能否帮上忙。我狐族对毒性略有抗力,或许能暂缓病情。”
谢志担忧地看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柳玄意转身离去。
密室内,只剩下谢志一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疫情和外界的担忧,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布包裹。
张惟岳的手稿字迹工整而清晰,充满了理性的思辨和对律法公正的不懈追求。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对《百妖律》每一条款的深入研究、剖析其历史渊源、执行中的弊端、以及大量基于实际案例的修订建议。其核心思想,竟是主张“妖人分治,殊途同归”,强调应以行为而非种族定罪,主张建立更公平的仲裁机制,其理念之先进,胸怀之开阔,令谢志叹为观止,也更加痛惜他的早逝。
然而,翻看到后面部分,谢志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张惟岳在手稿中记录了他发现的一些异常现象:某些案件的判决结果与律条明显不符却无人纠正;大量资金通过复杂渠道流向一些与律法修订看似无关的领域;他甚至隐约察觉到一个隐藏在司法体系内部的、被称为“典狱司”的影子组织在暗中操纵着一些要案的走向…
手稿的最后几页,字迹明显变得急促和隐晦,提到了几个关键词:“血祭”、“契约”、“深宫”、“鹤唳”、“太子…似知…”显然,他当时已经触碰到了核心秘密,并且对太子产生了怀疑!
这些手稿极具价值,但更多是方向性的指引和怀疑,缺乏一击致命的实证。
真正的铁证,恐怕还是在府衙故纸库那份卷宗里!
谢志收起手稿,拿起那把青铜钥匙,目光坚定。
必须去府衙!
他正准备离开密室去寻找柳玄意,密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柳玄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衣裙上沾着点点血迹,她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
“谢志!…不好了!…那些病人…他们…他们身上的黑纹…在吸收…吸收妖气!”
“我试图用狐火压制他们体内的邪毒…却发现…却发现那邪毒竟然能以妖力为食…变得更强!”
“这不是简单的毒瘴…这是…这是专门针对妖族的…陷阱!!”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慈济院的前院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非人般的恐怖咆哮,以及更加惊恐的哭喊和打砸声!
疫情…失控了!并且正朝着无法预料的恐怖方向演变!
谢志握着钥匙的手,瞬间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