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杀人灭口
秋雨淅沥,敲打着绛珠斋的青瓦,带来阵阵凉意。
店堂里因着天气,客人比往日稀疏了些,只闻宋砚拨弄算盘的轻响和雨水滑落的滴答声。
林梦正坐在二楼雅室,对着一幅刚裱好的苏州云锦图样出神,心下盘算着如何将这繁复华丽的纹样改良得更具“低调的奢华”风韵。
雪雁在一旁安静地磨墨。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人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着什么,又被宋掌柜温和而坚决地劝阻。
林梦蹙眉,放下图样。雪雁机警地走到门边,侧耳细听。
片刻,楼梯上响起宋砚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他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东家,”他压低声音,“楼下有位先生,自称姓曹,说是从扬州来的,曾是……林大人麾下的旧吏。他坚持要立刻见您,说有天大的要紧事禀告,瞧着……神色很是不对。”
扬州?父亲的旧部?林梦的心猛地一跳。
自她开始暗中调查,便知迟早会有与扬州故人打交道的一天,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突然地找上门来。
“他可说了具体何事?”林梦沉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没有,”宋砚摇头,“他只反复说事关林大人,必须亲见林小姐,且……神色惊惶,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一般。”
林梦沉吟片刻。风险不言而喻。
此人来历不明,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忠亲王集团派来试探的诱饵。
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揭开父亲死因的关键线索?
“请他上来吧。”林梦最终决定,“雪雁,你去守着楼梯口。宋叔,劳你在旁看着。”她必须冒这个险。
很快,一个身影被宋砚引了上来。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色官袍,已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瘦削单薄。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一双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极大,眼珠惶乱地转动着,不断瞥向身后,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人破门而入。
他一见林梦,“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可是林家小姐?卑职……卑职曹永,曾任扬州盐政司照磨所一个小小的照磨,曾在林大人麾下效力过短短数月……求小姐救命!求小姐为林大人申冤啊!”
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额头上满是冷汗,混合着雨水往下淌。
林梦心中警惕,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示意宋砚扶他起来:“曹先生请起,有话慢慢说。你方才说……为我父亲申冤?”
曹永被搀起,却依旧躬着身子,不敢直视林梦,压低了声音,如同惊弓之鸟:“是……是!小姐,林大人他……他死得冤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卑职人微言轻,本不敢妄议上官……可……可近日得知某些事情,日夜难安,恐有杀身之祸!思来想去,唯有林大人之后,或可……或可……”
他喘着粗气,似乎难以启齿,又仿佛怕极了隔墙有耳。
“曹先生,既来了此处,但说无妨。”林梦递过一杯热茶,试图让他镇定下来。
曹永双手颤抖地接过茶杯,却顾不上喝,急急道:“小姐可知李全李吏目?”
林梦目光一凝:“略有耳闻。”
“他死得蹊跷啊!”曹永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他死后,他那摊子事由赵经历赵文渊接了手。赵大人是张尚书的外甥,手段酷烈……”
“他……他近日在清理旧年盐引档案,凡与……与当年那批‘问题’盐引有关的记录,都在暗中销毁或篡改!”
“卑职……卑职当年曾无意中经手过一份抄录副档,方才想起其中关窍……他们、他们这是要彻底抹掉所有痕迹!”
他越说越急,冷汗涔涔:“而且,卑职隐约听闻,当年负责林大人饮食汤药的仆役中,有两人在林大人去后不久,便相继‘意外’身亡……天下哪有这般巧合?!小姐,这是杀人灭口!林大人定然是……是被人害了的!”
虽然早已怀疑,但亲耳从一个父亲旧日下属口中听到如此直接的指控,林梦仍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遍体生寒。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追问道:“曹先生,你可知具体是何人指使?可有证据?”
曹永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连连摆手:“卑职不知!卑职如何能知那般天大的人物!只是……只是蛛丝马迹,皆指向……指向……”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只用手指颤抖地向上指了指,暗示京城中的极高权位。
“卑职得知赵经历在清查旧档,便知大祸临头!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知情的人!”
曹永噗通一声又跪下了,磕头道:“小姐!卑职已将所知尽数告知!求小姐念在卑职曾为林大人效力的份上,救卑职一命!卑职愿辞官归乡,只求活命!”
林梦看着他惊惧到几乎崩溃的模样,心知他所言非虚,且确实已身处险境。
“曹先生,你的消息很重要。”林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先起来。宋叔,先带曹先生从后门离开,找个稳妥隐秘的客栈安顿下来,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所需银钱,从账上支取。”
宋砚面色凝重地点头:“是,东家。”他深知此事重大且危险。
曹永千恩万谢,几乎是瘫软着被宋砚扶了起来。
然而,就在宋砚扶着曹永即将下楼之际,曹永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用尽最后力气对林梦道:
“小姐……务必小心……他们……无孔不入……”说完,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离去。
雅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林梦独自站在原地,面色沉静,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父亲果然是被害的。
凶手正在销毁证据。危险,已经逼近。
她走到窗边,看着宋砚撑着伞,引着那个仓皇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雨巷尽头。
“忠伯。”她低声唤道。
如同影子般守在外间的韩忠立刻现身:“小姐。”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林梦的声音冷了下来,“立刻派人,暗中保护那位曹先生,绝不能让他出事。另外,查一查他的底细。”
“是。”韩忠领命,无声退下。
林梦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风暴,真的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