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如何证明自己“行”
说到这位在皇子中排行老七的英亲王弘远，他的轶事其实并不少。
他是京城权贵圈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身份尊贵，手握权柄，容颜俊美，却偏偏生就一副冷硬心肠，对一切风花雪月、交际应酬毫无兴趣。
某次宫宴后，几位宗室子弟和年轻官员围坐闲谈，话题难免涉及风月。
一位刚成婚的郡王世子略带炫耀地描述自家夫人新得的西域眉黛如何精致，引得众人啧啧称羡。
唯独弘远坐于一隅，指尖蘸着酒水，在案几上无声地推演着漕运路线图，仿佛置身事外。
一位与他关系尚可的堂弟，大着胆子调侃：“英亲王殿下，您见多识广，您说说，这美人妆容，是淡扫蛾眉好，还是浓施朱丹妙？”
弘远被从思考中打断，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问题浪费了他的脑力。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兴致勃勃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地理志：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皮囊色相，不过表象。研究此道，于修堤防灾、于练兵屯田、于清理刑狱有何助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足以让全场瞬间冰冻的话：“依本王看，美人是骷髅，红粉皆白骨，无甚区别。”
堂弟：“……”
众人：“……”
宴席角落仿佛瞬间被西伯利亚寒流席卷。
那位世子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讪讪地再也说不出话。
从此，京城纨绔圈里流传起一个共识：千万别跟英亲王讨论女人，他会让你怀疑人生。
【弘远内心OS：无聊。有这闲工夫，不如算算今年漕粮改海运能省下多少损耗。】
弘远的不近女色名声太过响亮，久而久之，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一次，某位手握实权但风评不佳的节度使进京，想通过联姻捆绑这位势头正盛的亲王，特意带了女儿赴宴，并多次暗示。
弘远厌烦至极，正欲冷言拒绝。
他身旁一位机灵的年轻翰林，对英亲王的轶事早有耳闻，见状连忙起身，举杯敬酒，笑着说：
“节度使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王爷曾立下宏愿：‘边疆不定，何以家为？’”
“如今西北未靖，王爷心系社稷，实在无心他顾啊！此等壮志，我等敬佩，当共饮一杯！”
一番话，既全了对方面子，又巧妙抬高了弘远，堵住了对方的嘴。
那节度使只好讪讪喝酒，不再提联姻之事。
事后，弘远看了那翰林一眼，难得地说了句：“反应尚可。”
从此，他身边几位核心下属默默掌握了一项技能：
在王爷被“逼婚”时，如何熟练且高雅地充当“挡箭牌”，将话题引向家国大义、边疆风雪、漕运河道等安全领域。
这几乎成了英亲王一系官员的“特殊职业技能”。
连皇上都觉得儿子这毛病有点离谱了。
一次议事完毕，众臣退下，皇帝留下弘远，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
“老七啊，朕听说，你现在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京城里都快把你传成庙里的罗汉了。”
“你说，你是不是……嗯……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帝的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戏谑，“若是身体不适，太医院那么多国手，尽管去瞧，不必忌讳。”
弘远的脸瞬间黑了半边。
饶是他再冷静，被亲爹质疑“不行”，也是奇耻大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硬邦邦地回答：“劳父皇挂念，儿臣身体无恙。只是儿臣认为，精力有限，当用于社稷民生，而非床笫之间。”
皇帝被他这直白又顶心顶肺的话噎了一下，挥挥手：“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朕还指望你开枝散叶呢！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弘远面无表情地行礼告退，走出殿门才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弘远内心OS：岂有此理！看来近日对太医院的拨款核查需再严格三分！……不过，如何证明自己“行”……这真是个难题。】
时值初春，御花园暖阁内正在举行一场小规模赏花宴。
几位宗室贵女和重臣之女“恰巧”在此，个个打扮得比园子里的玉兰花还要娇艳三分。
弘远奉母妃之命，前来送一份新得的贡茶，一袭墨色暗银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竹，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的清贵之气。
他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小姐们或掩口轻笑，或低头整理本已完美无瑕的衣襟，眼波流转间皆是倾慕与算计。
一位以大胆泼辣著称的郡王家郡主，率先行动。
她算准了弘远经过的路径，假装被石子绊倒，“哎呀”一声，娇弱无力地就朝着弘远的方向倒去——
按照话本子套路，接下来就该是英雄扶住美人，四目相对，火花迸射。
然而，弘远心中似明镜，脚下仿佛长了眼睛，极其自然且迅捷地……往旁边平移了一步。
动作流畅，毫无迟疑。
“噗通！”郡主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冷的鹅卵石小径上，发髻歪了，珠钗掉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弘远这才“刚注意到”地上有人，微微侧身，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郡主小心脚下。”
说完，甚至没有弯腰去扶的意思，只对旁边吓得呆若木鸡的宫女道：“还不快扶郡主起来？”
言罢，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暖阁主位去给母妃请安，留下身后一地破碎的芳心和那位郡主又羞又愤、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庞。
几位本想效仿的小姐，默默收回了刚刚探出的脚。
【弘远内心OS：障眼法粗糙，脚步虚浮，演技堪忧。啧啧。】
静妃看着儿子那张俊美却写满“莫挨老子”的脸，愁得捻断了第三串佛珠。
“远儿啊，你看今日李尚书家的千金，知书达理；王都督家的姑娘，英气飒爽；还有方才摔倒的那个……虽毛躁些，但也活泼可爱不是？”
静妃苦口婆心，“你年纪不小了，身边总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叫母妃如何放心？你父皇像你这般大时，都……”
弘远正襟危坐，亲手为母妃斟了一杯茶，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劳母妃挂心。只是如今边关粮草调度正在紧要关头，吏部考功司革新条陈儿臣也尚需推演，江南盐税积弊尤待清理……”
“千头万绪，实无心思考量儿女私情。”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冷静：“再者，婚姻之事，关乎国本，亦关乎儿臣一生。”
“若非得一志同道合、心智匹敌之人，宁缺毋滥。那些庸脂俗粉，除了徒增烦扰，于儿臣、于社稷何益？”
静妃被这一套“事业心+宁缺毋滥”的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心口：“你……你这话要是让你父皇听见……”
“听见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皇上不知何时来了，正负手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喜怒。
静妃连忙起身行礼。
皇帝踱步进来，目光落在弘远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慢悠悠道：“朕听说，你今日又在御花园里，‘帮’了一位郡主？”
弘远面不改色：“回父皇，郡主不慎跌倒，儿臣已让宫女扶起。”
“哼，”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撇得干净。”
“朕还听说，你拒了张阁老家赏梅的帖子，驳了刘御史家诗会的邀约……”
“弘远，你这亲王当得，比朕还忙？莫非真要学那和尚，六根清净了不成？”
弘远躬身，语气依旧平稳：“儿臣不敢。只是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在无谓的应酬上，不如多为父皇分忧。”
“国事繁巨，儿臣唯恐力有未逮，不敢懈怠。”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又有些漫不经心的调侃：
“罢了罢了，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朕看你就是眼光太高！”
“也不知将来什么样的仙女，能入得了你这‘冷面王爷’的眼！赶紧找个王妃替你管管内帷，也省得你母妃天天来烦朕！”
说完，摇摇头，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问起静妃晚膳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