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元春薨逝后的“董事会议”
宝玉的“正常”,让贾府表面的平静得以维持,但这平静之下,透着隐隐的不安……
接下来的两日,潇湘馆依旧大门紧闭,对外只称林姑娘哀思过甚,需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而馆内,林梦借着“整理遗物”的由头,将紫鹃和雪雁也调动起来。
让她们俩熟悉忠伯提供的明面上的物品账目明细和各类账目文书格式,为后续接手做准备。
第三日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婆子模糊的更梆声偶尔传来。
林梦歪在榻上假寐,实则毫无睡意。
忽然,窗棂被极轻地叩响三下,是约定的信号。
她立刻起身,亲自开门。
忠伯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深色布袱包裹的、看起来沉甸甸的物件。
“姑娘,”他气息微喘,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幸不辱命!”
他小心翼翼地将布袱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蓝皮账簿,一摞泛黄的书信,以及一个小巧却坚实的紫檀木盒。
“老爷书房里明面的书籍文稿都已登记造册,在此。”他先推过一份清单。
“但老奴按姑娘吩咐,着重查找了夹层、暗格。”
“果然在老爷惯坐的那张黄花梨木书案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暗格!”
他指了指那紫檀木盒:“这里面,才是重中之重。”
林梦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轻轻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刻着复杂纹样的玄铁私印;一叠记满奇怪符号的密码纸;以及一小捆用丝线仔细扎好的匿名书信。
忠伯压低声音,神色郑重:“老奴粗略翻看,这些信函多是老爷与几位朝中故交的私密往来,涉及……不少官场动向和盐务秘辛。”
“还有这个,”他拿起那枚玄铁私印,“这应是老爷与江南‘通源银号’大东家约定的信物凭据之一。”
“见印如见人,可调用……一笔极为隐秘的款子。”
林梦轻轻拿起密信,指尖拂过封皮上的干支年份。
就在她准备拆开查看时——
院外远处,毫无预兆地,猛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来自皇宫方向,悲凉、肃杀,瞬间撕裂了京城的宁静夜幕!
“丧钟!”忠伯脸色剧变,骇然望向窗外,“宫里……这是……”
几乎同时,贾府如同炸窝,凄厉的哭喊声、惊慌的奔跑声瞬间淹没一切!
紫鹃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姑娘!不好了!外面……外面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宫里娘娘……咱们家娘娘……薨了!”
林梦心中微震,虽然早知道书中结局,但亲耳听到这标志性的丧钟穿透夜空,依旧感到令人窒息的历史车轮碾过的压迫感。
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但那双眸子却寒星般迸发出极度冷静锐利的光芒!
她拿着那封未及拆开的密信,看向忠伯:“宫里的大树倒了!接下来必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梦追问:“父亲在任上……可还有别的、极其隐秘的安排?那些‘无主之账’?”
忠伯神色愈发谨慎,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明鉴。老爷有些……‘惯例’所得,或是干股、分红,极其隐秘,多半通过心腹打理,或寄存于可靠商号,甚至可能换成了盐引票据。”
“老爷去得突然,这些……怕都成了无主之账,若无人去取,时日一久只怕……”
林梦立刻道:“这些父亲留下的最后底牌,必须立刻找到线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绝不能再耽搁!”
“老奴明白!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必趁这府里大乱、无人紧盯之际,把老爷那些暗线的线索挖出来!姑娘放心!”
窗外是震天的哀哭和末日般的混乱。
元春薨逝,贾府的天塌了。
想到接下来的书中的“结局”,林梦不禁打理一个寒战。
是的,她的天,终归要在这场巨大的风暴中,靠自己亲手撑起来!
必须立刻将有限的力量整合起来,在“大结局”来临之前,从贾府这艘已显“破败”之态的船里跳下来,尽快上岸。
“紫鹃。”
一直守在门外、心神不宁的紫鹃立刻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惊惶:“姑娘……”
“把门闩上。雪雁呢?”
“雪雁在外间守着,奴婢叮嘱过她,任何人不准进来。”
“很好。”林梦点头。
小小的内室里,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却同样紧张的脸。
林梦的目光缓缓扫过紫鹃惊惶却强作镇定的脸,又看向忠伯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
她来不及为那位未曾见面的表姐哀悼,也无法向他们解释自己此刻的“冷漠”,只是低声道:
“宫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只能说,今天是贾府的历史性转折点,它的衰败开始了……”
“我无法向你们承诺什么,但是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们都能活着,并且活得有尊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紫鹃和忠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觉仿佛要聆听什么至关重要的谕令。
林梦伸出手指,在铺开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十六个字:
“对外示弱,暗中布局,转移资产,培养心腹。”
“姑娘,你这字,怎么也不似从前那般利落了?!”熟悉林黛玉字迹的紫娟开口道。
“额~我能记得如何写字便是不错了,关键不是这字,是这字的内容,紫娟!”
林梦心想:“幸亏我反应快!看来今后得好好练字了。”
“这,就是我们眼下活下去的十六字方针。”林梦的目光扫过两人,“都记牢了,刻在心里。”
她开始逐一拆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部署一场战役:
“对外示弱:紫鹃,尤其是你,要时刻记住。”
“无论外面乱成什么样,无论谁问起,我——林黛玉,就是一个因父丧和宫中变故双重打击而一病不起、万念俱灰、只会哭哭啼啼的孤女。”
“对宝玉的婚事,不闻不问;对宫里的变故,惶恐悲伤。总之,越脆弱,越无害,越好!”
这是保护色,是麻痹敌人的烟雾弹。
“暗中布局:忠伯,这主要靠您。”
“父亲留下的那些人脉线索、银号信物,必须尽快厘清。”
“哪些关系还能用?哪些银钱还能调动?”
“我们要在贾府这艘破船彻底沉没前,悄悄布下我们自己的桩子,找到新的落脚点。”
这是寻找生路和未来资本。
“转移资产:这是我们目前的重中之重!趁着大乱,府里管理松懈,甚至有人想趁火打劫,我们要反向操作。”
“忠伯,您要动用所有可靠的老关系,想办法将我们能控制的、尤其是南方的祖产,悄无声息地归拢到我们自己手里!”
这是囤积活下去的粮草。
“培养心腹,”她看向紫鹃和忠伯,“我们的人太少了。”
“紫鹃,你要尽快成长起来,不仅要照顾我,更要学会看账、管理、识人。”
“忠伯,您在府外,也要留意考察,哪些旧仆还可靠,哪些人可能为我们所用。我们需要更多的手和眼睛。”
这是扩张团队,积蓄力量。
她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这十六个字,就是我们三个——现在就叫‘求生委员会’吧——第一次会议的核心。”
“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林梦问。
忠伯早已听得心潮澎湃,老眼中精光四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猛地一抱拳,竟带上了几分江湖气:“姑娘(他差点喊出‘主公’)英明!老奴明白了!对外装怂,转移家财,拉帮结伙!”
“呃……是老奴粗鄙了!”他连忙改口,脸上却满是兴奋。
紫鹃也被这清晰的目标和姑娘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感染,心中的惊惶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取代。
她用力点头:“奴婢也明白了!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演好‘弱不禁风’,也会努力学看账本!”
“好。”林梦看着这两位最初的班底,心中稍安,“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记住,我们此刻不是在吟诗作赋,而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她拿起笔,在那十六个字下,又添上四个小字:“谨言慎行”。
“今日之议,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让第六只耳朵听见。”她的目光最后扫过两人,“散会后,各自行动,有事……单线联络。”
林忠和紫鹃重重点头,眼神交换间,已有了战友般的默契。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外面的黑暗与混乱,心中却亮起了一盏名为“方向”的灯。
林梦独自留在灯下,看着宣纸上那二十个字。
求生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圆满结束。
而真正的生存游戏,此刻,才刚按下开始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