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下感情,你将无敌
还好,四下没人,紫娟和那群丫鬟们,这个时候“隐身”得恰到好处哇~
当林梦从地上爬起来后,定神一想,居然能清晰回忆起刚才自己做的梦。
梦里,她是笃定的,没有因为那条灵河和那株绛珠幽昙花的出现,而感到惊讶。
但是,现在清醒后,却怎么想怎么奇怪!
到底奇怪在哪里呢?
等等,好像在做梦前,林梦不断地拷问自己的应该是:就只是这样活着,就够了吗?
像黛玉一样,靠着贾母的怜惜、宝玉那点飘忽不定的情愫,小心翼翼地在这深宅大院里仰人鼻息,最后在绝望中咳尽最后一滴血泪?
不!
那股来自现代灵魂的不甘和倔强,如同野火般在她胸腔里燃烧起来。
她死过一次,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不该是这样被动地、委曲求全地消耗!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炽烈的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牢牢钉在她的意识深处——
“终极目标:不止要活下去,更要活得自由,活得爽!”
什么是自由?是不再被他人掌控命运,不再为柴米油盐仰人鼻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的底气!
什么是爽?是快意恩仇,是掌控全局,是将那些曾经轻视、算计她的人远远抛在身后,是凭自己的能力站到世界之巅!
这个目标太过惊世骇俗,若是说出去,只怕会被当成失心疯。
但她知道,这是支撑她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挣扎下去的唯一动力。
而刚才宝玉的一番来访,使《红楼梦》原著剧情如同自动翻页般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贾宝玉大婚,发现新娘不是林黛玉,急痛迷心,当场疯癫,甚至要砸玉、出家……”
“宫中元春娘娘薨逝,贾府最大靠山倒塌,加速了败落的进程……”
她突然意识到,目前的剧情没按小说中的走啊!
宝玉,这不是好好的吗?
(此刻,林梦早已把那个梦,那条河、那株花的事,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现在,她关心的,是剧情为什么没按剧本走呢?
难道是因为林黛玉没有“泪尽而亡”?宝玉还存有一丝牵挂和不切实际幻想?!
而按照小说剧情,马上会出现的是元春薨逝事件,不知道“剧情”会不会变……
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她蜷缩起身子,用帕子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
半晌,咳嗽稍歇,她摊开帕子,雪白的丝绢上,一抹刺目的鲜红怵目惊心。
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
林梦盯着那抹血红,眼中却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光芒。
“姑娘,你还是躺下休息吧——”听到咳嗽声,紫娟异常紧张。
她看着姑娘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那双总是含愁带泪的眸子如今深不见底,仿佛一夕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少女的情怀,填满了冰冷的决断。
“不打紧,不用担心……”林梦摆手道。
林梦强撑的精神略一松懈,剧烈的咳嗽便又袭来。
此番也好!
这具破身体,是她的拖累,也是她的保护色。
这吃人的贾府,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试炼场。
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是她的敌人,也是她成长的磨刀石。
但,她,注定是那个掀翻这棋盘的人。
“紫鹃。”她再度开口。
“从今日起,我每日用了什么药,吃了什么饭,府里送来了什么份例……”林梦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吩咐。
“一应物品银钱往来,你都给我单独记下来。我们,得开始有自己的账了。”
紫鹃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是,姑娘!我记下了!”
林梦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紫鹃端着刚煎好的药,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
看着自家姑娘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但那双总是含着泪雾的眸子,此刻却像被秋水洗过一般,清冷、沉寂,望着窗外不知名的远方,竟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试着用往常轻柔的语调劝慰:
“姑娘,药好了,趁热喝了吧。你也别太伤心了,老爷在天之灵,定是希望你好好的……”
林梦(黛玉)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紫鹃脸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穿透力,让紫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静默片刻,林梦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久病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紫鹃,从前是我痴了。”
紫鹃一愣,没明白意思。
只见她家姑娘嘴角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
“整日里只知伤春悲秋,感花落泪,见月伤心,沉溺些诗词歌赋、小儿女的情肠愁绪……却不知世事艰难,人心叵测。”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咀嚼原主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愁绪,又像是在彻底与之告别。
“如今父亲去了,我才幡然醒悟。”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带着真切的痛楚,却又奇异地糅合进一种冰冷的清醒,“这世上,再无遮风挡雨之人。我再不能……也再无资格那般下去了。”
“这个家,林家的门楣,父亲留下的基业,还有我自己的命……从今往后,得靠我自己撑起来。”
紫鹃彻底惊呆了。
她张了张嘴,看着姑娘那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担忧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试探:
“姑娘!你……你别这么说!你还有老太太疼你,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心底最大的猜测说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
“姑娘,你跟奴婢说句实话,你这般……这般变了性子,莫不是受林老爷和宝二爷的刺激太大,才……才说出这样的狠话?”
在她看来,老爷去世固然是巨大的打击,但能让一个女儿家性情大变的,多半还是情伤。
她笃定这才是压垮姑娘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林梦(黛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被她戳中心事的激动落泪,没有默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又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看着紫鹃。
仿佛她在说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宝玉?宝钗?”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窗外的天气,“他们成亲,与我何干?”
紫鹃彻底愣住了。
林梦却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剖开现实的残酷:
“紫鹃,你听好了。以前的我,可能只活在宝玉,不是……是宝二爷的世界里出不来,而今往后,我唯一要思考的是:”
“如何活下去,如何不让父亲毕生心血落入他人之手,如何让你、让我身边忠心的人,将来有个依靠,不至于被人随意发卖欺凌!”
“情情爱爱?”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决绝。
“那是有余力、有依靠之人的消遣。而我,如今一无所有,只剩下一副病骨头和一堆虎视眈眈的‘亲戚’。”
“我若再沉溺那些虚妄之事,只怕死了,连口薄棺都指望不上贾府!”
她看着紫鹃瞬间煞白的脸,知道这些话对这个时代的丫鬟来说冲击有多大,但她必须说透。
“所以,收起你的眼泪和那些无用的猜测。”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冷酷,“从今天起,忘了那个只会哭的林姑娘。记住,你的主子,要换一种活法了。”
紫鹃被她这一连串冰冷彻骨却又现实无比的话砸得晕头转向。
此刻,她心底那点关于风月情仇的猜测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被带入的紧张感。
她看着姑娘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意识到,姑娘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受了刺激的胡言乱语。
她是认真的。
彻底变了。
“是……是!姑娘!”紫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不再是出于悲伤,而是源于一种面对未知巨变的敬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沉静的决意。
战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