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釜底抽薪
当夜,绛珠斋后院密室。
油灯下,一张简陋的仓库区域草图铺在桌上。
韩忠、赵海、雷猛、荆云,以及英亲王派来的玄七、玄十三齐聚于此。
气氛凝重而肃杀。
韩忠指着草图,声音低沉却清晰:“根据柳先生和荆云探回的消息,仓库位于河边洼地,有漕帮精锐看守约五十人,分两班。”
“囤积的煤炭和木薪堆积如山,尤其是那片露天煤场,紧邻仓库。”
“他们的弱点在于——自恃地处隐秘,又与官方有勾结,防备外紧内松,尤其警惕大规模人马,但对小股精锐的渗透,防范不足。”
他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我们的目标有二。”
“一、烧掉那批被扣的煤薪,断他们囤积居奇、卡住北境咽喉的念想;”
“二、若有機會,夺回部分易于运输的木炭,就近散给冻馁的百姓,挽回部分人心。”
“行动要快,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他开始分派任务:“赵海,你带玄七、玄十三,负责外围警戒、清除暗哨,并占据制高点,用弩箭远程压制、制造混乱,掩护我们进出。”
“雷猛,你带五个好手,负责强攻仓库正门,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荆云,你轻功最好,潜入仓库内部,找到账册、货单等关键证据,若能找到,立刻带走。”
“老夫亲自带剩下的人,绕到后方,直扑露天煤场,执行火攻。”
众人凛然领命,没有半分犹豫。
“记住,”韩忠最后沉声道,“我们不是去杀人的,是去放火的。但若有人阻拦,格杀勿论!子时三刻,准时动手!”
夜色浓重,北风呼啸,完美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一行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那座灯火零星、却暗藏杀机的漕帮仓库。
赵海如同真正的夜枭,带着玄七、玄十三,凭借超凡的侦察与潜行能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清除了仓库外围的几个暗哨,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三人随即占据了仓库旁一座废弃的砖窑顶部,弩箭上弦,冰冷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如同死神凝视的眼睛。
子时三刻一到!
雷猛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如同下山的猛虎,手中一根熟铜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仓库那厚重的木门!
“轰隆!”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敌袭!抄家伙!”仓库内瞬间炸锅,呼喝声、兵刃出鞘声乱成一团。
守卫们纷纷被正门的巨大动静吸引,潮水般涌向雷猛等人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韩忠低喝一声:“走!”
他亲自率领四名精选的暗卫,如同鬼魅般从仓库侧后方阴影处掠出。
身形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那片在月光下泛着乌黑光泽、堆积如小山的露天煤场。
刺鼻的硫磺和煤尘味扑面而来。
几名负责看守煤场的漕帮汉子听到正门动静,正自惊疑张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韩忠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
“倒火油!”韩忠下令。
几名暗卫立刻解下背上特制的皮囊,将里面气味浓烈的火油迅速泼洒在煤堆的底部和关键连接处。
动作麻利,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凭借雷猛制造混乱的掩护,荆云如同一缕轻烟,已从一处气窗翻入了仓库内部。
里面堆满了麻袋包裹的木炭和更优质的块煤,只有零星几个守卫,也都被正门的厮杀吸引。
她目光锐利,迅速在几张桌案上翻找,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上锁的木匣。
她没有浪费时间开锁,直接将整个匣子塞入怀中,随即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煤场这边,火油已泼洒到位。
韩忠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将火折子直接扔向了那浸透了火油的煤堆底部。
“轰——!”沾了火油的煤炭遇火即燃,火苗瞬间窜起,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沿着泼洒的轨迹疯狂蔓延,贪婪地舔舐着乌黑的煤块。
干燥的煤炭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混合着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便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海!
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天空,将整个仓库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着火了!煤场着火了!”
“快救火!”正与雷猛等人缠斗的漕帮守卫回头看到那冲天烈焰,顿时魂飞魄散,阵脚大乱。
有人想去救火,却被雷猛等人死死缠住;有人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座通州码头以南三十里,属于漕帮的隐秘货场,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染成不祥的猩红。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煤炭爆裂的闷响、漕帮徒众声嘶力竭的救火呼喊与兵刃交击的锐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混乱而暴烈的交响。
赵海在制高点上冷静地观察着全局,不时扣动弩机,精准地射倒任何试图组织有效救火或从侧面包抄韩忠、雷猛他们的头目。
“任务完成!撤!”韩忠看到火势已无法控制,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雷猛带着人且战且退,吸引着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赵海、玄七、玄十三占据的制高点也已停止射击,开始按计划撤离。
荆云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早已从仓库中取得目标木匣,率先抵达预定的汇合点——货场外一片枯芦苇荡的边缘。
她屏息凝神,隐藏在阴影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混乱的货场,等待着同伴的身影。
按照计划,赵海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然而,意外总发生在瞬间。
两名原本在外围巡逻、因火起而匆忙赶回却偏离了主战场的漕帮刀手,恰好撞见了正在撤离路线边缘、准备进入芦苇荡的赵海!
这两人显然有些身手,且被眼前的火灾激起了凶性,一见赵海这陌生面孔,二话不说,挥刀便砍!
赵海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迎面一刀,手中腰刀格开另一人的劈砍,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他本可且战且退,凭借身手与地形迅速摆脱。
但就在交锋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荆云正从芦苇荡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显然是被这边的打斗声吸引,准备出手接应!
她所在的位置,恰好暴露在了那两名刀手的视线余角里!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刀势微微一滞,目光有向荆云方向扫去的趋势。
电光火石之间,赵海脑中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思考,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绝不能让她暴露!不能让她陷入险境!
他原本打算格挡后顺势后退的步伐猛地一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腰刀挥出一个大开大阖的弧线,不是攻敌,而是刻意扩大了格挡范围,将两名刀手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同时用身体挡住了他们可能瞥向荆云的视线角度。
“找死!”那两名刀手果然被他的挑衅行为激怒,怒喝一声,双刀齐出,攻势更猛。
赵海沉着应对,刀光闪烁间,又将一人的攻击挡下。
然而,另一人却极其刁钻地抓住他护持身侧的空档,一刀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右肩胛!
这一刀若是落实,虽不致命,也必是重伤。
若在平时,赵海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避开或化解。
但此刻,他若闪避,势必会露出身后的破绽,那名刀手的视线和刀锋,很可能就会指向荆云的方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海牙关一咬,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微微一侧,用肩胛肌肉最厚实的部位,硬生生迎向了那抹冰冷的刀锋!
“嗤啦——!”
利刃割裂棉帛与皮肉的声音,在喧嚣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右肩传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衣衫。
赵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借着对方刀锋入肉的刹那停滞,左手如电般探出,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同时右腿猛地踹出,正中其小腹!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另一名刀手见状一愣,被赵海这以伤换命的狠厉震慑。
赵海抓住这瞬间的空隙,不再恋战,反手一刀逼退对方,身形疾退,几个起落便没入了茂密的芦苇荡中。
“走!”他冲到荆云身边,声音因疼痛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向预定的撤退路线深处掠去。
荆云被他拉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因用力而传来的微颤,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目光一扫,便看到他右肩后方衣衫已被鲜血染透一大片,伤口处的布料翻卷,隐约可见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她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