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使命必达
七月的日头毒辣得像下火,灼烤着北方干裂的黄土官道。
车辙碾过,扬起漫天尘土,黏在汗水涔涔的脸上、脖子上,又痒又刺。
赵海抹了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咸涩的汗水蜇得他眼角生疼。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那片名为“落鹰峡”的险要之地。
两侧是光秃秃的、被风雨侵蚀得奇形怪状的黄土山崖,如同两尊沉默的巨兽,夹峙着中间那条仅容车马通过的狭窄孔道。
峡谷入口处,几丛耐旱的荆棘在热风中蔫蔫地耷拉着。
这里是通往北境的一条捷径,比官道近上三日路程,但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柳湘莲选定这条路,就是为了最大限度避开忠亲王可能布下的眼线和大队人马拦截。
领头的是赵海,他身后,是十名精挑细选的暗卫,以及五辆经过伪装的货车。
车上满载的不是寻常商货,而是用油布紧紧覆盖、伪装成普通布匹和药材的箭簇、疗伤金疮药和一批轻便但坚韧的皮甲。
这是林梦姑娘与北静王费尽心力才筹集到的、北境大军急需的“救命粮”。
雷猛骑着马在车队中段压阵,黝黑的脸上汗水流淌,浸湿了衣领,他不断擦拭着额角,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崖。
荆云则如同一个幽灵,远远地缀在车队后方半里之外,她的任务是清除可能存在的尾巴,并预警来自后方的危险。
“进峡!”赵海没有多余的话,低沉下令。车队缓缓驶入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中。峡谷内比外面更加闷热,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在两侧崖壁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刚行至峡谷中段,一种属于老斥候的直觉让赵海背脊陡然一凉!这里的地势最有利于设埋伏。
“戒备!”他厉声喝道,同时猛地一挥手。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两侧崖壁上,数十个身着土黄色劲装、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骤然现身!弓弦震响,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扑食的蝗群,向着峡谷中的车队倾泻而下!
“举盾!”雷猛声如洪钟,早已有所准备的暗卫们迅速举起随身携带的圆形藤牌,护住要害和驮马。箭矢“哆哆”地钉在藤牌和车板上,力道极大,显然不是普通山匪所用。
就在这危急时刻——
“咻——”“咻——”
两支特制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两名正在拉弓的死士咽喉。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便从崖壁上栽落。
另一侧崖顶上,玄十三轻轻调整着手中重弩的角度,声音平静:“左侧三个弓手,交给我。”玄七则已经换上轻弩,眼神锐利:“右侧那两个探头探脑的,归我。”
他们的每一次扳机扣动,都必然伴随着一名死士弓手的倒下。精准、高效、冷酷,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狩猎。死士的箭雨顿时稀疏了不少。
雷猛的怒吼声,吸引了对方人马的注意。正当他们准备快速通过隘口时,“咻——噗!”一支淬毒的狼牙箭精准地没入雷猛的肩窝!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剧痛传来,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但他竟硬生生站稳,左手一把攥住箭杆,怒吼着将其折断,右手铜棍依旧挥舞,将另一名试图趁机靠近货车的死士扫开,鲜血从他肩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半边衣襟。
“雷大哥!”赵海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又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那名正要补刀的死士眉心。
崖顶上,玄十三冷静地更换箭匣:“目标清除。”
“冲过去!”赵海抓住机会,厉声大喝。
他率先策马前冲,左劈右砍。一名死士的弯刀狠狠斩在他左臂上,深可见骨。
崖顶上的玄七眉头微皱:“赵统领受伤了。”他迅速调整位置,连续三箭射出,将试图围攻赵海的死士逼退。
“掩护车队突围!”玄十三的重弩连续击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封堵着死士的追击路线。
在他们的远程支援下,车队终于冲出了落鹰峡。
赵海勒住马,喘着粗气。他抬头望向崖顶,做了个约定的手势——大拇指向上。
崖顶上,玄七微微颔首,收起轻弩。玄十三则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重弩对准峡谷方向。
然而,敌人数量远超他们。
随着玄十三的鹰隼暗哨声响起,这也就意味着敌方正在向车队左侧核心靠近,距离大概在一里地!
“玄七,玄十三,护住左翼!!”赵海一边精准地点射,一边嘶声指挥。
“咻——噗!”得到命令后的二人,配合默契,一只只利箭飞向正朝队伍左侧扑来到敌人。
就在这时,一直隐匿在车队后方阴影中的荆云动了。她如同鬼魅般贴地疾行,避开正面战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敌人侧后方。她从怀中掏出几个龙眼大小的黑色弹丸,看准死士最密集的区域,手腕一抖,精准抛出。
“嘭!嘭!嘭!”
弹丸落地即碎,爆开大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墨绿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死士笼罩其中。
“咳咳……是毒烟!闭气!”死士中有人惊呼。
那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带有强烈的麻痹和致幻效果。吸入烟雾的死士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动作变得踉跄混乱,攻势为之一滞。
“突围!”赵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厉声大喝。他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必须尽快冲出重围。
他率先策马前冲,长弓换成了腰刀,左劈右砍,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一名死士悍不畏死地扑来,刀光直取他咽喉。赵海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同时他反手一刀,结果了对方性命。另一名死士从侧面突袭,弯刀狠狠斩在他左臂上,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赵海咬紧牙关,哼都没哼一声,右手刀势不停,继续向前猛冲。暗卫们见首领如此悍勇,也纷纷鼓起余勇,护着货车,不顾伤亡地向前突击。
荆云在释放毒烟后,并未恋战,身形几个起落,便追上了车队,短刃翻飞,精准地解决掉两个试图从后方靠近货车的敌人。她看了一眼雷猛不断渗血的肩膀和赵海鲜血淋漓的左臂,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手下动作依旧稳定狠辣。
终于,在丢下三具暗卫的尸体和数名重伤员后,车队如同一个浴血的楔子,硬生生从死士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驶出了落鹰峡的出口。
身后,还有零星箭矢射来,但已构不成威胁。
赵海勒住马,喘着粗气,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回头望去,峡谷出口不远处,墨绿色的毒烟尚未完全散去,如同一个不祥的标记。
“清点伤亡,包扎伤口,车不能停!”他的声音因失血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荆云迅速为雷猛检查伤口,箭簇有毒,她立刻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剜去发黑的皮肉,撒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雷猛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却硬是一声不吭。
赵海自己则只是简单地用撕下的衣襟勒紧左臂的伤口,勉强止血。
“海子,你的手……”雷猛虚弱地开口。
“死不了。”赵海打断他,目光投向北方,“货在,人在。走!”赵海简单包扎着自己的左臂,目光坚定:“车不能停,继续前进!”
在玄七和玄十三的远程护卫下,这支浴血的队伍继续向北行进。每当车队经过险要地段,总能看见崖顶或树梢上那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守护着这条血染的补给线。
夕阳西下,在又一处高坡上,玄十三收起观测镜:“前方十里安全。”
残存的人马,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疲惫,拖着沉重的货车,继续在烈日下向北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