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的人,谁敢动?
刺客见势不妙,一声唿哨,迅速撤退,如潮水般退去。
赵启明率护卫疾奔而至,跪地请罪:“末将来迟,殿下恕罪!”
弘远却恍若未闻。
他急转身,一把抓住林梦的双肩,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你可有碍?受伤没有?”声音中是不加掩饰的焦虑。
林梦这才感到后怕,手心冰凉,却强自镇定:“我无事。”
她抬眼看他,忽然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颊边溅上的一滴血渍,“殿下可有受伤?”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二人都是一怔。
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
弘远的目光骤然深沉,握住她肩头的手微微收紧,又立即松开:“我没事。”
他转身时,耳根却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赵启明等人低头不敢多看,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从未见过王爷对任何人露出这般情态!
“查!”弘远的声音恢复冷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是!”赵启明领命,立即带人追击。
弘远这才仔细看向林梦方才掷出的匕首——它深深嵌入一旁的门柱,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林妹妹好身手。”他语气复杂。
林梦微微抿唇:“防身之术,让你见笑了。”她顿了顿,轻声道,“方才情急之下,逾越了。”
弘远却摇头:“今日若无你在旁,我恐怕凶多吉少。”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灼,“你那药粉……和这一手飞刀,救了我两次。”
暮色渐浓,巷中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远处追兵的火把如游龙般穿梭,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
“走吧。”弘远向她伸出手,“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林梦没有犹豫,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夜色中,二人并肩而行,手牵着手,仿佛早已习惯这般亲密。
危机过后,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了。
端午宫宴,紫禁城内灯火通明。
九龙壁上金鳞闪耀,太液池中画舫如织。
这是林梦第一次以“绛珠斋东家”的身份,正式受邀参加宫廷宴会。
她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简素得与满座珠翠形成鲜明对比。
一入场,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瞧见没?就是那个林家女,听说如今抛头露面做生意呢。”
“啧啧,真是丢了林探花的脸面。一个孤女,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混进宫宴。”
“听说与英亲王走得近……怕是……”
窃窃私语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林梦面不改色,从容地在末席坐下,仿佛浑然不觉。
宴至中途,丝竹声起。
英亲王弘远方才姗姗来迟,一袭亲王常服,金冠玉带,威仪天成。
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他却只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末席那抹青色的身影上。
那一刻,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烛光摇曳的错觉。
很快有官员上前敬酒,弘远举杯应酬,神态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但当林梦起身去取茶点时,他的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追随她的身影,直到她重新落座。
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忽然,一位穿着诰命服色的贵妇笑着开口:
“听闻林姑娘的绛珠斋如今是京城第一雅集之所,连陛下都夸赞过。不知姑娘对如今市面上的‘女商’之风,有何见解?”
席间顿时一静。
这问题看似平常,实则陷阱重重——若赞许,便是自认“牝鸡司晨”;若批判,又是打自己的脸。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梦身上。
她从容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却听上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本王倒想先听听刘夫人的见解。”弘远把玩着酒杯,语气平淡。
“听闻夫人名下也有三间绸缎庄、两处田庄,年年收租查账,从不假手于人。依夫人之见,女子经商,是该褒该贬?”
那刘夫人顿时涨红了脸。
她暗中经营产业多年,最忌被人当众戳破,此刻被亲王点名,更是窘迫难当。
“王爷说笑了……”她支吾着,“妾身那只是……只是打理些微末家业……”
“哦?”弘远挑眉,“那刘夫人方才问林姑娘的话,是觉得女子只该打理‘微末家业’,不该如男子般正经经商了?”
这话问得犀利,刘夫人彻底哑口无言,只得讪讪低头饮酒。
弘远这才转向林梦,目光温和:“本王唐突,打断了林姑娘。姑娘请继续。”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英亲王这是在明明白白地护着林家女!
林梦心中暖流涌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从容起身,向弘远微微一福:“殿下所言,正是小女子想说的。”
“经商之道,在乎诚信经营、货真价实,而不在于是男是女。女子若有才能,为何不能如男子般施展抱负?”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越:“绛珠斋每年纳稅千两,安置女工百余,更设义塾、施医药。”
“小女子愚见,若能利国利民,便是女子经商,也无可指摘。”
一番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席间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几声零星的赞同——多是受过绛珠斋恩惠的官员家眷。
弘远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激赏。
他举杯示意:“林姑娘高见。本王敬你一杯。”
亲王敬酒!这是何等殊荣!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林梦坦然举杯:“谢殿下。”
宴席继续,但氛围已然不同。
很快有官员主动来与林梦搭话,称羡绛珠斋的成就。
甚至有位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夸赞她研制的药茶治好了自己的旧疾。
弘远不再与她交谈,但每当有人为难她时,他总会适时地插话解围;
每当她发言时,他总会放下酒杯,专注倾听;
甚至当户部侍郎过来敬酒时,弘远特意介绍:“这位是林姑娘,绛珠斋东家。她对漕运改制有些独到见解,改日你们可以聊聊。”
这已是明晃晃的提携了!
宴席将散时,林梦离席透气,在回廊下遇见正在赏月的弘远。
四周无人,只有蝉鸣声声。
“弘远,今日,多谢你。”她轻声道。
弘远回头,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的冷峻:“何必言谢。妹妹本就字字珠玑,弘远不过说了句实话。”
他递过一个锦囊:“宫宴糕点油腻,伤胃。这是太医院配的消食丸。”
林梦接过,触手微温,显然被他揣在怀中多时。
她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端午时节,蚊虫滋生。这个香囊可驱虫安神,你若不嫌弃……”
弘远接过,珍重地放入怀中:“你所赠的,必当珍藏。”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廊尽头,几个贵女远远看见这一幕,嫉妒得绞紧了手中绢帕。
“好个林家女,真是好手段!”
“罢了罢了,没看见王爷待她不同?往后还是客气些吧……”
月光如水,将二人的身影拉长,渐渐重合在一处。
这一夜过后,京城无人不知——英亲王弘远,将那个经商的女先生,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