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探春远嫁?
贾府的初夏夜,透着风雨欲来的沉闷。
探春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指尖飞快地拨着算盘。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不再是枯燥的符号,而是她通往自由的阶梯。
“姑娘,该歇了。”侍书小声劝道,眼中满是担忧,“您这连着好几夜没睡好了。”
探春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就差最后对一遍了。绛珠斋下月的分红、云锦记江南线的流水、还有思源茶楼的情报收益……拢共这个数。”
她在纸角写下一个数字,吹干墨迹,小心地折好塞入一枚中空的簪子里。
这是她第三个月收到木兰盟的分红,一笔足以让贾府任何一位主子眼红的巨款。
但她谁也没告诉,连赵姨娘都瞒得死死的。
“侍书,若有一天,咱们离开这府里,自己立个门户,你可愿意?”探春忽然轻声问。
侍书吓了一跳:“姑娘说什么胡话!您可是要……”
“要什么?要像二姐姐那样,被随便配个孙绍祖那样的禽兽?还是像大姐姐那样,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探春冷笑道。
侍书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散落在炕桌上的花样册子和半旧的丝线。
心里为自家姑娘不值——方才太太(王夫人)那边又来人了。
话里话外不过是催问姑娘,对前日提的那门亲事考量得如何了,言语间并无多少真心关切,倒像是完成一桩不得不做的任务。
探春也走过来,坐在窗下的梳妆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对着铜镜,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明媚,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气与倦怠。
她听着侍书轻手轻脚的动静,忽然停了手,指尖紧紧攥住了那把黄杨木梳子,指节微微发白。
“由得她们摆布……一次两次,难道次次都要如此?”她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侍书听。
“许给这个,配给那个,好似我们是什么物件儿,只消打量着对家族有些许用处,便能随意打发了去!”
“林妹妹说得对,”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清醒,“女人的命,不该由别人摆布!”
话音未落,她倏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径直走到那架黄花梨木的妆奁前。
这妆奁是及笄时老太太赏的,做工精巧,共有三层。
她却看也不看那些摆放钗环首饰的上面两层。
直接伸手探向最底层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那地方,连日常负责收拾妆奁的侍书都未曾留意过。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暗格弹开。
探春从里面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鎏金铜盒。
那铜盒表面光滑,并无过多纹饰,只有四个角上包着小小的如意云头纹,看起来毫不起眼。
侍书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姑娘用一枚藏在贴身小衣里的、更小的钥匙打开了铜盒上的小锁。
盒盖掀开,没有预料中的珠光宝气。
里面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绒,上面静静躺着几枚大小不一、材质看似普通却刻着复杂徽记的印章,以及一把沉甸甸、闪着温润光泽的黄铜钥匙。
“姑娘,这是……”侍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她认得其中一枚印章的样式,像是……姑娘画押用的私章?
探春的目光落在那些印章和钥匙上,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骄傲、自信与掌控力的光芒。
她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锐利而明亮,与方才的冷笑判若两人。
“城南‘自在居’的东家印信,和后面库房的钥匙。”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斤分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侍书的心上。
“自…自在居?”侍书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那可是城南一带近来颇有名气的书斋!
虽比不上绛珠斋高端,但货品精巧,价格适中。
尤以画作最受城中一些富户小姐和官家小吏女眷的欢迎。
她偶尔出府替姑娘采买针线,还曾路过那家店,隔着帘子见过里面熙攘的景象!
“林妹妹帮我置办的,用的是化名‘石三姑娘’。”探春的语气带着对林梦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感激。
“这三个月来,云秀坊那边给我的分红,大半都悄悄投在那里了。店里的掌柜和伙计,只认印章和钥匙,并不知东家究竟是谁。”
侍书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几乎要站不稳。
她家姑娘……她家三姑娘!竟不声不响地,在外头有了自己的铺子!
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和进项!
这……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却又……却又让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探春小心地合上铜盒,将其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的是自己未来的命运。
“可是太太她们正在给您相看人家,听说是什么南海的郡王……”侍书急道。
探春神色一黯,随即又坚定起来:“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她招手让贴身的侍书丫鬟过来,贴在她耳边交代着……
“姑娘,这……太险了!”侍书听完,声音发颤。
“险?”探春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压低声音道,“留在贾府,才是最大的险。你看看凤姐姐,看看琏二哥哥,再看看咱们这个入不敷出的家……”
她话音未落,忽听窗外传来三声猫叫——这是木兰盟约定的警示信号。
主仆二人脸色一变。
探春迅速吹灭灯,借着月光移到窗边。
只见院墙下,荆云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随即一枚小石子裹着纸条投入窗内。
探春拾起展开,就着月光一看,脸色顿时煞白。
“南海郡王使者已至金陵,不日将抵京提亲。贾政已默许。”
纸条从她指间滑落。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姑娘,怎么办?”侍书急得快要哭出来。
探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按计划行事。先走第一步。”
次日,京中悄然流传起一些关于南海郡王的“秘闻”:说他虽地位尊崇,实则年过半百,性情暴虐,前几任王妃都死得不明不白……
流言很快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贾母和王夫人耳中。
贾母当即皱起眉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然而,贾府亏空实在太大。
在贾政和贾赦的坚持下,亲事还是定了下来。
纳彩那日,探春在房中枯坐一日。
黄昏时分,她取出荆云给的“七日散”,毫不犹豫地服下。
当夜,秋爽斋突然乱作一团——三姑娘突发恶疾,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太医来了几拨,都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贾府上下乱成一团,南海郡王的使者见状,也只能悻悻而去。
七日后,就在贾府准备后事时,探春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只是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期静养。
“真是晦气!”贾赦气得摔了杯子,“好好一门亲事,就这么黄了!”
唯有贾母,看着病榻上瘦削的孙女,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长叹一声:“罢了,也是她的命。”
病愈后的探春,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深居简出。
贾府众人只当她大病一场伤了元气,却不知每夜子时,都有一只信鸽从秋爽斋飞出,带着各种情报飞向绛珠斋。
而城南的自在居,生意越发红火。
账本每月都会通过荆云送到探春手中,上面的数字越来越惊人。
“姑娘,林姑娘送来的。”侍书递上一个锦盒。
探春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木兰玉簪,和一封短信:
“风雨将至,木兰当开。姐可愿真做那‘独立木棉’?”
探春握紧玉簪,望向窗外。
贾府的衰败已经显而易见,抄家的风声也越来越紧。
是时候了。
她提笔回信,只有一字:
“可。”
夜色中,信鸽再次展翅高飞。
夜深人静,绛珠斋倚窗而坐的林梦又一次惊讶的发现:
因为自己的介入,《红楼梦》中探春远嫁他乡的命运随之改变……
【原来,我们的命运很多时候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唯一要做的,就是——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