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名利双收
三日后,皇帝于西苑射箭。
周贵妃随侍,捧一盏雨过天青釉茶瓯奉茶。
太后在旁,细瞧瓯底,平滑无痕,微微点头:“这新窑成色好,不似外头传的那般粗制。”
周贵妃笑靥温婉:“老佛爷若喜欢,臣妾再命人烧一套‘松鹤延年’进慈宁宫。”
一句话,把流言拍死在萌芽。
皇帝亦笑:“贵妃办事,朕放心。”
可就在同夜,御史郭明远的折子递上通政司,题曰《请均内廷采买以息群议疏》,言辞犀利,直指“个别皇商垄断、外戚分利,恐损圣明”。
通政司经历赵友德收下折子,眼珠一转,先命人抄录,暗中送向忠亲王府,再送英亲王府——两头卖好,静观虎斗。
京城的夏,闷热得似蒸笼。
绛珠斋门前,客流依旧如织,却没人知道,暗处已布下天罗地网:
宫里的妃嫔、朝中的御史、旧皇商、亲王府、甚至贾府,皆把目光投向朱雀大街那方小小招牌。
夜深沉,林梦独立后院高梯,望向宫城方向。
紫鹃为她披衣,小声道:“姑娘,风大。”
林梦淡淡一笑:“风大好行船。他们越急,越会自乱阵脚。咱们只需稳舵、扬帆,然后——”
她指尖摩挲腰间那枚“绛珠”银牌,声音低而冷,“等着他们,一个个撞上来。”
远处闷雷滚滚,似在回应。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京城的初秋天刚蒙蒙亮,朱雀大街已传来辘辘车声。
绛珠斋后院偏厅却帘幕低垂,林梦素衣散发,面前长案上摆满残瓷——冰裂纹、缩釉、黑点、变形,一一编号。
她手持炭笔,在册子上勾画,眉心紧蹙。
“姑娘,一宿没合眼了。”紫鹃捧来参汤,声音压得极低。
林梦摇头,指向最边上的一只花神杯:“纹裂在足底,显是出炉后被人泼了冷水。咱们若查不出源头,下一回就不是裂瓷,是裂招牌。”
她抬眸,目光清冷:“传我令,自今日起,瓷窑分三段——制胎、施釉、出窑,各设‘暗码’;每段责任人烙私印,出事连坐。”
“再挑三名老匠,专司‘终检’,凡有瑕疵,就地砸碎,不许一片流出。”
宋砚应声,却面露难色:“如此,成本必增,工期亦拖。”
“拖得起,也砸得起。”林梦将手中残瓷“叮”一声掷回桌面,“质量是绛珠斋的命根子,命根子若断,再多订单也是催命符。”
同一日,城南祥丰号后院。
胡慕先正与瑞和等几位旧皇商议事,忽听门房报“绛珠斋宋掌柜求见”。
众人面面相觑——正斗得眼红,对方竟主动登门?
偏厅里,宋砚长揖到地,含笑奉上一只小匣,内竟是一式五件“云青小洗”,底部却刻着“祥丰监制”暗款。
胡慕先愕然:“这是何意?”
宋砚拱手:“我家姑娘道,皇商同根,共奉天家,若因一时之争伤了和气,反叫外人看笑话。”
“此后绛珠斋主攻御前精品,其余‘云青’系列,愿让出三成订单,由诸位分制,仍用原牌号,利润五五。既保各位老号颜面,亦免内斗之耗。”
一句话,等于把到嘴的肥肉割出三成,还替对方想好名头。
钱观海眯眼暗忖:硬斗未必占上风,如今坐收实利,何乐不为?
遂捋须笑道:“林姑娘大气,咱们再计较,倒显得小器。成交!”
当夜,皇商联盟内部风声悄悄转舵——“继续死磕”派成了少数,“有钱一起赚”派抬头。
林梦未动干戈,先分化一股暗力。
京西慈云寺敲钟,皇家法事“祈福雨泽”开坛。
寺门外,十余辆青帷骡车依次排开,满载药材、粗布、米盐,俱贴“周贵妃·绛珠斋敬赠”条封。
林梦着淡青布裙,亲自给流民发药,紫鹃、雪雁在后登记造册。
一老妪颤颤巍巍接过药包,哽咽:“菩萨小姐,来生做牛马报!”
林梦俯身替她系紧衣襟:“天气燥热,阿婆记得午后再来领解暑汤。”
围观的士子、闲人越聚越多,有人认出她:“那便是绛珠斋的女掌柜!”
“竟亲自给穷人施药,难得!”
消息如风,不到黄昏,已传回宫内。
周贵妃听罢,微微一笑,对镜拨了拨鬓边金步摇:“她倒会替我攒口碑。”
更深漏断,周贵妃浴后,只披一件月白纱衣。
林梦托人捎进的“夜香珠”在案上散着幽兰似的气息。
宫人捧来新衣——绯色流云纱宫裙,腰封以极细银丝织就“海棠春睡”暗纹,走动间如霞蒸云蔚。
贵妃抚着腰封,爱不释手。
族兄周显在侧低语:“林姑娘另献一曲《凤凰台》,已交乐府,只待娘娘寿宴演奏。词中暗嵌娘娘小名,却无一字阿谀,极是雅致。”
周贵妃眼波流转,轻笑:“她知我要什么,也知我怕什么。这样的人,若生男身,封侯拜相亦易事。”
她略一沉吟,“去,把今年西苑龙舟竞渡的采办单子,也添上绛珠斋名字。另嘱太医院,再给她拨三十斤川贝、五十斤沉香,说我赏的。”
这一添,再为绛珠斋添十万两级别的大单;药材一赏,又暗补其高价原料。
投桃报李,宫商之绑,愈系愈紧。
宋砚呈上季报:让出三成边缘订单,表面少收七万两;却分化皇商联盟,节省“暗斗损耗”约五万两。
更因质量口碑、慈善名声,带动民间散户激增四成,净利反增十万。
另得太医院、西苑新单,合计十八万两。
一进一出,实则多赚二十六万。
紫鹃笑弯了眼:“姑娘,如今外头称您‘女财神’呢!”
林梦却摇头:“名利最惑人,一步错,满盘输。”
“吩咐下去,扩建工坊暂缓,先设‘学堂’,招贫民子弟学瓷绘、织绣,月给五百文,出师后优先进窑。”
“咱们既要赚钱,也要给朝廷、给百姓一个‘能养人’的样子。”
荣庆堂内,王夫人听周瑞家的学舌:绛珠斋如何施药、如何设学,连太后都夸“周贵妃会荐人”。
她捻着佛珠,半晌无语。
邢夫人却忍不住啐道:“倒叫她名利双收了!”
贾母倚杖,徐徐叹:“这孩子步步扎实,又知进退,你们还当她好欺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