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降维打击
薛蟠大闹绛珠斋的余波，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荡漾了好几日。
有笑薛蟠蠢笨如猪的，有赞林家沉得住气的。
更有那等闲人，将“林姑娘的绛珠斋”与“薛大傻子的当铺”拿来对比，说一个是瑶台仙品，一个是市井铜臭。
这话传到林梦耳中时，她正与宋砚查看新到的徽墨。
紫鹃学得绘声绘色，颇有些扬眉吐气的快意。
“……外面都这么说呢！说咱们绛珠斋风雅，薛家铺子俗气！”
林梦闻言，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墨锭：“这话是谁先传起来的？”
紫鹃一愣：“街面上都这么说……”
“宋掌柜，”林梦转向宋砚，神色严肃，“去找几个相熟的说书先生和茶馆伙计，就说是咱们的意思。”
“做生意不分高下，薛家是老字号，根基深厚，咱们是后学末进，还有许多要向薛家学习的地方。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传了。”
宋砚眼中闪过明了之色，立即躬身：“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办。”
紫鹃不解：“姑娘，他们说得没错啊！薛家本来就跟咱们没法比……”
“错。”林梦打断她，语气难得严厉，“做生意最忌得意忘形。今日众人捧我们踩薛家，来日就能捧别人踩我们。况且，无故树敌，智者不为。”
她走到窗前，望着对面街角薛家的铺面：“我们要赢，就在生意场上堂堂正正地赢，不必靠这些虚名。”
这番高姿态经由说书人之口传开，又为绛珠斋赢得不少赞誉。
但林梦真正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更深远的布局。
——
薛家书房，宝钗望着账册，柳眉微敛。
薛姨妈叹气：“铺里想走精品，可那套‘八宝锦盒’压了三千两，半月只卖九盒。”
宝钗轻叩桌面：“风雅二字，被林妹妹占尽。我们要翻身，得另辟蹊径。”
她命人在锦盒外加“限量”红签，又配“收藏证书”，可市场反应平平——顾客提起“薛家”，先想到“当铺”“高利”，与“风雅”无缘。
与此同时，绛珠斋后苑，林梦却挑灯夜画，案上铺开一整张“高端产品树”：
瓷器：御用雨过天青，再添“月下白”和“淡松烟”双色，专供女眷夜宴。
丝绸：由醉西施升级为“流霞缂丝”，加入银线，行走闪光。
营销方案为：主题盲盒+会员积分制。
她召来吴清、宋砚、江润笙，分工明确：瓷窑小批量多批次，每旬一款“隐藏釉”；丝绸缂机连夜改样，银线用量精确到“钱”。
会员册则以“绛珠”为印，积分可兑“内造孤品”或“见瓷师”机会。
紫鹃咋舌：“姑娘，这是不把薛家比下去不罢休？”
林梦轻笑：“市场只认第一。我要让‘高端’二字，在京城等同于绛珠斋。”
“薛家想做精品？我给他们上一课——什么才叫‘限量版’。”
薛家在短暂失利后，薛宝钗借赏花之名，请了几位王府郡主和翰林家小姐，品鉴薛家新出的“金玉满堂”锦盒。
“果然如此。”林梦唇角微扬，“还是这套路。”
三日后，薛家铺子隆重推出几套“限量版”锦盒，每个纹样不同，号称“独一无二”。
定价高昂，且需预定。
京中贵女一时趋之若鹜，都以拥有一个薛家锦盒为荣。
宝钗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绛珠斋的“明月阁”分号悄然开业了。
没有锣鼓喧天，只给会员发了一枚特制的竹制令牌，凭牌入内。
阁中陈列的不是商品，而是“雅玩”：一方古砚，配的是当代书法大家的题字；一把紫砂壶，出自隐世匠人之手，且每个壶都有一个“名字”和“故事”。
更妙的是，绛珠斋推出了“四季主题盲盒”——每个季节推出一个主题，盒中有什么，全凭运气。
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也可能只是别致的文具，但每个盲盒都附赠一枚玉币，积攒玉币可兑换特定藏品。
这新鲜玩法立刻吸引了京城年轻一代的注意。
开盲盒的刺激感，积攒兑换的成就感，让“明月阁”门前很快排起长队。
与此同时，林梦让宋砚以“民间雅玩”的名义，将几件精品送入宫中。
不久后，周贵妃的妹妹“偶然”获得一个竹韵系列的笔洗，爱不释手。
风向顿时变了。
薛家的“限量”锦盒突然不香了——再限量，还能限量过“独一无二”的孤品？
再贵重，还能贵重过宫中都喜欢的“雅玩”？
宝钗坐在薛家账房里，看着滞销的锦盒库存，又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自认已经竭尽所能，却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哥哥近日少去招惹那边。”她最终只能对薛蟠这样嘱咐，“咱们……从长计议。”
而对林梦来说，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八月中秋，朱雀大街人潮如织。
绛珠斋门口摆出十面大屏风，各绘“嫦娥奔月”故事，却留两处空缺。
宋砚高声道：“本月起，‘广寒盲盒’开售！”
“每盒含缂丝帕、桂花杯、精品苏月各一，随机抽款式。”
“集齐全套者，赠‘隐藏花神’瓷雕，再享一年‘优先内购’！”
顾客疯狂排队，一盒价四两，比薛家“限量锦盒”便宜一半，却“好玩”、“可赌”、“能炫耀”。
更有会员积分：买十赠一、邀友再积，雪球越滚越大。
当日未时，一万盒售罄。
仅仅两条街之隔，薛家“金玉满堂锦盒”柜台门可罗雀。
薛家后堂，锦盒堆积如山。
伙计低头：“小姐，要不要也学他们……降价？”
宝钗缓缓合上账册，声音轻得像叹息：“降价只能解一时，解不了人心。”
她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论诗词，她与林妹妹尚可并肩；论商战，对方却像站在另一个维度。
风雅、趣味、玩法，全被牵着走。
当柳湘莲把“薛记名品”的情形告诉林梦时，她评价道：
“宝姐姐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她聪明、隐忍、善于借势。薛家若不是有她，早就被薛蟠败光了。”
“那姑娘，我们还是要……”紫娟急了，“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但她也注定赢不了我。”林梦微微一笑，眼中闪着自信的光，“因为她所有的智慧都来自这个时代的框范，而我——”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她望向窗外的一轮初升的满月，轻声一笑，自语道：
“姐姐，我可是经历过‘双十一’洗礼的人！商业不是诗词对句，是降维打击。”
商战无声，却已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