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吃个便饭
这天，林梦一早便接到贾母口信，说乡下的刘姥姥又带着小孙子板儿来府上做客，定要她到荣庆堂用个便饭。
心知自己也有段时日没去给祖母请安了，林梦精心打扮一番，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招摇，乘了轿子过去。
宴席才过，王夫人便使身边的大丫鬟玉钏来请：“林姑娘，太太请您过去说说话，说是得了些上好的血燕，要分与姑娘些。”
林梦只温婉一笑：“有劳舅母惦记，我这就过去。”
王夫人房中暖香扑鼻，邢夫人竟也在座，二人正对坐着品茗，见林梦进来，都露出慈爱的笑容。
“好孩子，快过来坐。”王夫人拉她在身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瞧着气色比先前好些了，只是还太瘦弱。这些血燕最是滋补，你拿回去让丫头们炖了吃。”
林梦柔声道谢：“劳舅母费心了。”
邢夫人在旁笑道：“可不是，听说你近日常往外头去？年轻人多走动原是好的，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再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林梦心中警铃微作，果然开始了。
【内心OS：看来，这大房和二房太太，今日对“林黛玉”是有备而来了！只是，现有商业根基尚且不稳，经不起任何一点折腾，稳妥起见，我还是只能装病了……】
她轻抚额头，眼神适时地染上几分茫然与疲惫：“多谢大舅母关怀。只是……自病了这一场，许多事都记不真切了。恍惚记得父亲生前似有些未了之事，托人来回话。具体明细，外甥女也混沌着呢……”
她声音渐低，配合着微微蹙眉，一副努力回忆却徒劳无功的模样。
王夫人与邢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道：
“哦？林姑老爷去了这些时日，还有什么未了之事？若是麻烦的，不妨让你琏二哥哥帮着打理？”
这时，紫鹃恰到好处地端上药盏，轻声细语道：
“姑娘，该吃药了。太医嘱咐了，这药得按时辰吃，且要静养，最忌劳神。”
言语间满是担忧，将一个忠心护主的丫鬟演得淋漓尽致。
林梦就着紫鹃的手抿了一口药，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借机咳嗽几声，才虚弱地接话：“罢了，横竖有老管家帮着打理。琏二哥哥事忙，不敢劳烦。”
王夫人见状，也不好再逼问，只道：“既如此，你好生养着才是正理。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邢夫人却还不死心，故作关切地问：“听说你常去那个……什么书局？可是有什么好书，也说与我们听听？”
林梦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柔弱：“绛珠斋么……不过是偶尔去寻几本佛经静心罢了。自从病后，总觉得心神不宁，读些佛经倒能安心些。”
她适时地垂下眼帘，捻动手腕上的佛珠，“只是往往读不了几页就又乏了，真是无用得紧。”
这番话合情合理，又符合她如今“多病静养”的人设，邢夫人一时也挑不出错处。
这时，王熙凤笑着掀帘进来：“哎哟，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两位太太，原来是在这里和林妹妹说体己话呢！”
【林梦内心OS：哎呦喂！凤辣子，你倒是真会瞅时机，我这正以一敌二，你这硬是要我“敌三”，你不知道，装病可比装逼难太多了！】
只见她目光在林梦面上一转，笑道：“妹妹气色倒好多了，听说近日还常出门走动？”
林梦心中暗叹这凤辣子果然难缠，面上却仍是那副茫然模样：“凤姐姐说笑了。我这般身子，能去哪里走动？不过是偶尔去庙里上香，或是去书局寻几本经书罢了。”
王熙凤何等精明，还要再问，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宝二爷来了！”
但见宝玉一阵风似的闯进来，见到林梦眼睛一亮：“林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她们都说你病了，我去了几次，紫鹃都说你睡下了……”
他说着就要来拉林梦的手，被紫鹃巧妙挡开：“二爷，姑娘才吃了药，要静养。”
宝玉这才注意到林梦苍白的脸色和满室的药味，顿时慌了：“妹妹怎么又不好了？要不要请王太医再来瞧瞧？”
其实，林梦此刻心中倒是略微放松一些了，宝玉的到来倒是可以替她解围。
她连忙借接宝玉话的机会，岔开了之前的话题，扭过头来，表现出对宝玉少有的温柔，轻声道：“不必劳烦，老毛病了。二哥哥怎么不在前头陪客？”
宝玉嘟囔道：“那些客人无趣得紧，还是和林妹妹说话有趣。”
他忽然想起什么，“听说妹妹近日常去什么书局？下次带我也去瞧瞧可好？”
王夫人顿时皱眉：“胡说！你林妹妹是去寻经书静养，你去凑什么热闹！”
宝玉不服：“我也去寻几本经书读读不成么？”
众人都知宝玉最厌读书，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一时都笑起来，方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
林梦趁机起身：“外甥女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还请舅母恕罪。”
王夫人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点头：“去吧，好生养着。紫鹃，好生伺候你家姑娘。”
回到潇湘馆住处，林梦才真正放松下来。
紫鹃关上门，低声道：“方才真是凶险，凤奶奶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看透似的。”
林梦轻笑，哪还有方才的柔弱模样：“她精明，我们也不傻。以后这类应酬只怕不会少，都得这般应对才是。”
紫鹃点头：“姑娘方才演得真好，连我都快要信了。”
【林梦内心OS：还好本菇凉机灵，提前在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底，不然那惨白的脸上可不好“装”，连紫娟和雪雁都给骗过来。】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又报：“三姑娘来了。”
探春笑着进来：“林姐姐可大安了？听说你方才在太太屋里又不适了？”
林梦请她坐下，又换上那副病弱模样：“老毛病了，不碍事。”
探春却不像那几位好糊弄，她打量林梦片刻，忽然道：“姐姐何必瞒我？”
“我虽不知具体，却也看出姐姐与从前大不相同了。那日偶然见到宋掌柜，说是姐姐的书局经营得极好呢。”
林梦心中微震，暗叹探春果然眼明心亮。她沉吟片刻，知道对这位精明果敢的三妹妹，全然隐瞒反为不美。
她便斟酌着道：“不过是为将来打算，总不能一辈子倚仗外祖母家。妹妹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其中难处。”
探春了然点头：“姐姐放心，我懂得。只是府里人多口杂，姐姐还需谨慎些。”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是凤姐姐那里，她近日似乎特别关注姐姐的动向呢。”
林梦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多谢妹妹提醒。”
送走探春，林梦独坐窗前，陷入了沉思——
王熙凤的格外关注绝非好事，这位琏二奶奶精明过人，怕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果然，次日王熙凤就借故来到潇湘馆，说是给林梦送些年货，实则东拉西扯，句句暗藏机锋。
“听说妹妹的书局生意极好，连北静王府都常去采买？”王熙凤笑吟吟地问，一边打量着房内布置。
林梦轻抚额头，故技重施：“凤姐姐说的是绛珠斋么？我不过是挂个虚名，具体经营都是老管家和掌柜的在打理。自病后，这些事都记不真切了……”
王熙凤却不像那两位夫人好打发，她笑着凑近些：“妹妹何必瞒我？咱们都是明白人。你如今能自立门户，姐姐我是替你高兴的。只是到底年纪轻，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姐姐也能帮你参详参详。”
这话说得恳切，若真是原本的黛玉，怕是真要感动了。但林梦深知这位凤辣子最是笑里藏刀。
她于是越发做出茫然无助的样子：“凤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如今真是心力不济，凡事都倚仗下人打理。若不是父亲留下些旧人帮衬，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说着眼圈微红，倒有七分是真想起了林如海。
王熙凤见她如此，也不好再逼，只宽慰几句便告辞了。
人一走，林梦立刻擦干眼泪，面色沉静下来：“紫鹃，让宋掌柜近日格外小心。凤姐姐怕是起疑了。”
紫鹃应声要去，林梦又叫住她：“且慢。让柳先生留意一下，府里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开销或进项。”
她怀疑王熙凤如此关注她，未必全是好奇，或许与贾府日蹙的财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