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谁想暗杀本王?
海风带着咸腥和苦涩的气息,吹拂着淮南最大的白驹盐场。
广袤的盐田如同破碎的镜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赤着脚、衣衫褴褛的灶户们在盐田里艰难劳作,他们的脸庞被海风和烈日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麻木。
与扬州城内的觥筹交错、画舫笙歌相比,这里是最真实、也是最残酷的底层图景。
北静王水溶在盐运使卢澈及一众官员的陪同下,巡视盐场。
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依旧气质出众,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他仔细察看着盐池、卤井。
甚至不顾卢澈的劝阻,亲自走到灶户中间,询问每年的产盐量、官价收购情况、以及他们的生活境况。
灶户们起初畏惧不敢言,在水溶温和而坚持的询问下,才有人大着胆子,嗫嚅着说出一些零碎信息:
产量远不止上报的那个数,但多出的盐去了哪里?
官价压得极低,层层克扣,到手仅是果腹……
卢澈在一旁脸色越来越不自然,不断解释:“王爷明鉴,灶户愚昧,言语多有不实。”
“盐产量皆有定数,绝无虚报。官价亦是朝廷定例,下官等岂敢克扣?”
水溶不置可否,目光掠过远处那些明显有扩建痕迹、却声称“废弃”的盐池,心中冷笑。
他知道,官方的账册早已被做得天衣无缝,想要找到突破口,必须找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记录真实情况的原始账册,或是找到经手人。
当晚,行辕书房。
水溶指尖敲击着桌面,面色沉静:“卢澈是块老姜,滑不溜手。盐场看到的,只是皮毛。核心的账目、真正的产量去向,他绝不会让我们轻易碰到。”
温以之颔首:“王爷所虑极是。根据李茂才和那几个盐商的供词,以及我们暗中查访,真正的核心账目,极可能有两套。”
“一套在盐运司库房最深处的密室里,有重兵把守,强攻不得。”
“另一套……可能在一个早已‘致仕’多年的老账房手里,此人姓吴,曾是林如海颇为倚重的核算高手,林如海去后,他便突然隐退,不知所踪。”
“找到这个吴账房!”水溶立刻道,“他是关键!”
“属下已多方打探,但此人如同人间蒸发。”温以之微微蹙眉,“扬州水太深,我们的人行动多有不便,且极易打草惊蛇。”
水溶沉吟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请外援。”他想起了离京前送给林梦的那枚玉貔貅。
“林姑娘在苏州的‘思源茶楼’,经营日久,消息灵通。其在江南的人脉,或能起到奇效。”
温以之眼中一亮:“王爷英明。林姑娘非寻常女子,其手下能人辈出,且行动更为隐秘。属下立刻通过秘密渠道联系。”
一封加密的密信,通过北静王特殊的信鸽渠道,迅速飞向苏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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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深夜。
一只不起眼的信鸽悄然落回行辕。
温以之解下鸽腿上的细管,倒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精神一振:“吴叟匿于城西‘慈云庵’后菜园,嗜酒,畏妻。”
信息简短至极,却直指核心!
不仅提供了地点,更点明了对方的弱点(嗜酒,或许可用美酒接近;畏妻,说明有家小牵绊,或可劝降)。
林梦那边的情报网络,效率高得惊人。
事不宜迟。
水溶决定次日一早,便以“体察民情”为名,前往慈云庵一带。
真实目的,则是寻找接触吴账房的机会。
然而,他们低估了对手的警惕和狠辣。
卢澈等人看似每日疲于应付巡查,实则从未放松对水溶一行人的监视。
水溶突然改变行程,前往相对偏僻的城西,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尽管不知具体目标,但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们决定冒险一搏——绝不能让北静王查到任何真正核心的东西!
次日清晨,天气阴沉。
水溶只带了温以之和八名精锐护卫,轻车简从,前往城西。
马车行至一处名曰“落雁坡”的地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道路两侧是茂密的芦苇荡和废弃的盐碱地,地形复杂,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突然!
“咻咻咻!”
数十支劲弩箭矢如同毒蛇般,从两侧的芦苇荡中暴射而出!
目标直指水溶的马车!
“敌袭!保护王爷!”护卫首领一声怒吼,拔刀格挡飞矢。
箭矢密集而精准,瞬间就有两名护卫中箭倒地,惨叫声刺破清晨的寂静。
马车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拉车的马匹受惊,扬蹄嘶鸣。
“王爷,小心!”温以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用身体去挡车窗。
水溶面色一冷,眼中却无太多慌乱。
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皇室子弟自幼也习弓马。
他猛地一按车壁机括,车厢内侧竟弹出一面薄薄的精钢板!
“铛铛铛!”几支射向他的弩箭被钢板挡下。
与此同时,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从芦苇荡中杀出,手持钢刀,身手矫健,攻势狠辣,直扑马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结阵!迎敌!”护卫首领临危不乱,剩余六名护卫迅速结成一个小型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心,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金铁交鸣,鲜血飞溅,瞬间就有数人伤亡。
温以之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水,护在水溶身前,格开一支冷箭,手臂却被划开一道血口,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水溶也抽出车中备用的长剑,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
对方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自己这边护卫虽精,但寡不敌众,形势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而威严的牛角号声突然从远处响起!
紧接着,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如同闷雷滚过。
“官兵!是官兵!”芦苇荡中,有黑衣人惊惶大喊。
只见道路尽头,烟尘扬起,一队约百人的骑兵正全速奔来,盔甲鲜明,旗帜招展,正是扬州守备营的兵马!
带队将领高声怒喝:“何方匪类,胆敢袭击钦差王驾!格杀勿论!”
黑衣死士们顿时阵脚大乱。
他们再精锐,也不敢与成建制的官兵正面抗衡。
“撤!”为首的黑衣人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唿哨,残余的死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芦苇荡,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备将军赶到车驾前,滚鞍下马,跪地请罪:“末将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水溶在温以之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看着满地狼藉和伤亡的护卫,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扶起守备将军:“将军及时赶到,何罪之有?若非将军,本王今日危矣。”
他心中明了,这支援军来得如此“及时”,绝非巧合。
温以之低声在水溶耳边道:“王爷,守备将军……是英亲王旧部。”
水溶微微颔首,原来竟是京中的七弟暗中安排了后手!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但更重要的是,林梦的信息是否准确?那吴账房……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忽然发现一名受伤倒地的黑衣人腰间,似乎掉下了一块小小的腰牌。
当他拾起后发现,腰牌样式普通,但边缘却有一个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标记——像是一滴扭曲的水滴。
温以之也看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俱是一沉。
杀机已至眼前,斗争再无转圜余地。
而前方的慈云庵,是通往真相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水溶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要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