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提前备好小船
不过一盏茶功夫,雪雁就蹦跳着进来了:“姑娘找我?”
林梦打量着她。小丫头眼睛亮亮的,透着未经世事的清澈,正是做“情报工作”的最佳伪装。
“雪雁,近来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林梦故作随意地问。
雪雁顿时来了精神:“可多了!昨儿宝二爷房里的麝月和秋纹又吵起来了,为的是争谁给二爷梳头;厨房柳家的偷偷往家里带了好大一块肉,让我撞见了,塞给我一块糖让我别说出去;还有……”
林梦和紫鹃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小丫头记得倒清楚。
“有意思。”林梦轻笑,指尖在案几上轻点,“若让你每日留意这些事,回来讲与我听,你可愿意?”
雪雁眼睛一亮:“愿意!姑娘是闷得慌要听故事吗?我知道可多了!”
林梦从抽屉里摸出个小锦囊,取出几枚精致的薄荷糖——这是她按现代记忆让忠伯找人特制的,提神醒脑。
“你尝尝。”林梦递过去一颗,“不过我要听的不是鸡毛蒜皮,是些要紧事。比如,谁和谁有矛盾?王夫人最近见了谁?库房现在是什么光景?”
雪雁含了糖,眼睛眯成月牙,听到后却愣了:“姑娘问这些做什么?”
林梦早就备好说辞:“我病了这一场,许多事记不清了。外祖母和舅母们怜惜我,不同我说烦难事。可我总不能一直糊涂着,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冲撞了谁,岂不辜负长辈疼爱?”
雪雁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梦又加一句:“你替我留心这些,每日来报,每次都有糖吃。做得好,还有更好的奖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古今同理。
雪雁果然拍胸脯保证:“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
于是,贾府史上最年轻的“小密探”就这样上岗了。
起初几天,雪雁带来的都是零碎消息:“周瑞家的和赖大家的为分孝布的事拌嘴了”、“珠大奶奶近日总悄悄抹眼泪”、“宝二爷又摔玉了,说是梦见宫里的娘娘”……
林梦也不急,每天认真听她汇报,适时给点糖块奖励,偶尔指点:“她们为什么吵?吵完后谁赢了?后来又如何?”
直到第五天,雪雁带来个有意思的消息。
“姑娘,今儿个我瞧见太太房里的彩云偷偷摸摸从后门出去,半晌才回来,手里拎个药包。”
王夫人的丫鬟偷偷买药?林梦指尖轻点案几:“说下去。”
“我好奇跟了一段,听药铺伙计喊‘这人参养荣丸可是好价钱’,彩云忙让他小点声。”雪雁压低声音,“回来时撞见周瑞家的,彩云慌得把药藏身后,说是给太太买的安神茶。”
林梦与紫鹃交换个眼神。
人参养荣丸?那可不是安神茶,是补气血的贵价药。
王夫人需要偷偷买药?
贾府已经艰难至此,连夫人的药钱都要省了?
“做得好。”林梦又赏雪雁一颗糖,“明日你想办法去库房那边转转,看看最近领用东西可有什么变化。”
雪雁欢天喜地接了糖去了。
紫鹃这才忧心忡忡道:“姑娘,府里如今光景不好,咱们这样打听,若是被发现了……”
“正是因为光景不好,才更要心中有数。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林梦语气很平静。
接下来几日,林梦开始给雪雁做“岗前培训”。
“打听消息不是直愣愣问,要会看、会听、会引话。”
林梦拿着自己用眉笔画的“思维导图”,“比如想知道库房情况,就去和小丫头们玩,说‘最近领的蜡烛都不如从前亮了’,看她们怎么接话。”
雪雁似懂非懂点头。
“重要的事要记在心里,回来立刻告诉我。”
林梦又教她一些记忆诀窍,“关联记忆法,把数字和熟悉的东西联系……”
紫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姑娘病了一场,怎会懂得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训练初见成效。雪雁很快带来了关键情报。
“姑娘,我按您说的,去和管库房的小幺儿玩了会儿抓石子。”
雪雁兴奋地汇报,“他说如今领东西越发难了,上次领灯油,只给半瓶,还说‘省着用,库里也没多少了’。琏二奶奶发了话,各房用度再减三成!”
林梦若有所思。王熙凤进一步紧缩用度,看来财政状况越发糟糕了。
又一日,雪雁神秘兮兮地跑来:“姑娘,我听见大事情了!”
原来她去给探春送东西,听见王夫人和探春说话。
“太太说‘薛家如今也不比从前了,姨妈虽好,但自家难保’,又说‘娘娘这一去,我们在宫里没了依靠’……”
雪雁努力回忆,“后面声音低了没听清,但提到什么‘南安郡王’、‘海运’什么的。”
林梦眼神一凝。王夫人对薛家的态度变了?
元春一去,贾府在宫中确实失了依靠。最让她注意的是“南安郡王”和“海运”。
记得原著中贾府败落与政治斗争有关,莫非与这些有关?
“雪雁,你做得非常好。”林梦难得露出真心笑容,直接给了雪雁一小袋糖,“接下来,我要你特别留意两件事:一是太太最近见了哪些王府的人,二是账房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动静。”
雪雁重重应下,如今她觉得这“游戏”有趣极了。
然而新手难免失误。
那日雪雁太过急于打探,直愣愣问账房一个小厮:“听说府里亏空得厉害,是真的吗?”
那小厮顿时警觉,报到上头。
很快,王熙凤就知道了有个小丫头在打听府里财政状况。
“给我查是哪个房里的,如此不知规矩!”王熙凤正为账目发愁,闻言勃然大怒。
消息传到潇湘馆,紫鹃顿时慌了:“姑娘,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查到雪雁……”
林梦却丝毫不乱:“无妨。”
她立刻叫来雪雁,如此这般嘱咐一番。
当林之孝家的来潇湘馆查问时,只见雪雁正跪在院里哭得可怜兮兮。
“这是怎么了?”林之孝家的讶异。
林梦叹气:“这丫头听说府里艰难,慌得四处打听,怕将来发放月钱时短了她的。我已罚她了,小女儿家没见识,让妈妈见笑了。”
雪雁配合地哭得更凶:“我知错了,再不敢瞎打听了……”
林之孝家的信以为真,又好气又好笑地走了:“真是个傻丫头,府里再难,还能短了你们的月钱不成?”
危机解除,雪雁拍拍膝盖站起来,脸上哪还有泪痕:“姑娘,我演得可好?”
林梦难得笑出声:“极好!这是奖励。”又递过糖去。
紫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家姑娘何时这般……狡黠了?
经过这事,林梦决定给雪雁加强“安全教育”。
“打听消息最重要的是不引人注意。”
林梦谆谆教导,“你看那廊下的麻雀,叽叽喳喳惹人注意,反而什么都听不到。倒是那梁上的燕子,安静呆着,什么动静都看在眼里。”
雪雁若有所悟:“我明白了,要像燕子,不像麻雀。”
林梦欣慰点头,这小丫头确实有天赋。
随着时间推移,雪雁带来的情报越来越有价值:
“太太近日见了南安王妃跟前的嬷嬷,送了好重的礼呢!”
“账房的赵先生私下抱怨,说琏二奶奶又要他做两本账,一本对内的,一本对外的。”
“薛姨妈来了好几趟,每次都与太太闭门说话,有次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东府珍大爷前儿又支了一大笔银子,说是为娘娘祈福做法事,琏二奶奶为此和珍大奶奶吵了一架。”
林梦让紫鹃悄悄记下所有这些信息,自己则在脑中构建贾府的人际关系图和财政状况图。
“姑娘,您费心打听这些,究竟为何?”紫鹃终于忍不住问。
林梦望向窗外竹影,目光深远:“紫鹃,你可知这府里像条大船,看着气派,底下却已有破洞。我们得知道洞在哪里,多大,才能决定是补洞,还是……提前备好小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