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危机暂时化解
果然，不过两日，苏州织造衙门的一位管事便“偶然”路过“云锦记”，话里话外提及今年贡缎选拔的标准或有变动，暗示需要“打点”。
林梦亲自接待，却不接“打点”的话茬，只笑着道：“多谢大人提点。‘云锦记’历来只靠手艺说话。正巧，前日英亲王来信，还问起‘云破天青’系列苏绣的进度，说是宫中贵人催得急。这贡缎选拔之事，想必王爷和贵人们也自有考量吧？”
她轻描淡写地将英亲王和宫中贵人（周贵妃）抬了出来，既点了对方一下，又没留下任何实质把柄。
那管事脸色微变，立刻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很快在苏州商圈传开：李员外虽然没了，但他家那个京城来的小姑娘东家，背景硬得很，手眼通天，不好惹。
一连串组合拳下来，“云锦记”如同风暴眼中意外平静的水域，机器照常轰鸣，工匠人心安定，订单如期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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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思源茶楼隐秘雅间，林梦离开李家后数日。
思源茶楼一如既往地客流如织，人声鼎沸，完美地掩盖了雅间内的密谈。
林梦并未直接回京，而是以“巡视南方产业”为由，暂留苏州。
林梦端坐主位，右手边是林璋，桌上摊开的不是茶点，而是几卷看似寻常的账册和书信。
“东家，李员外头七已过，李家那四位爷，都快把灵堂当戏台了。”林璋语气带着一丝鄙夷，“咱们得早做打算，不然云锦记迟早被他们拖垮。”
林梦目光沉静，看向林璋：“林叔，江南之地，是你的江湖。李家这四位‘孝子’，底子可还干净？”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看似杂记的本子，上面却用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东家，李家这四位公子，可真没一个省油的灯。”林璋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意，开始逐一汇报。
“长子李文卓，贪杯好色，尤爱扬州‘瘦马’。表面上打理着李家两间绸缎铺，实则亏空严重。”
“上月刚以‘修缮祖祠’之名，从公账上支走三千两，转头就为‘怜香苑’的新花魁赎了身，在外置了宅子金屋藏娇。”
“铺子里的账目做得粗糙，漏洞百出，咱们的人已拿到了他亲笔签名的糊涂账副本和那外宅的地址、女子的证词。”
“此外，他还嗜赌，在城西‘千金台’欠下的赌债，利滚利已近五千两，债主是当地有名的恶霸‘癞头四’。”
林梦眼神微冷：“继续。”
“次子李尚义，他自诩精明，酷爱投机，总想一口吃成胖子。见今年生丝价格看涨，竟瞒着所有人，将其母留下的所有嫁妆田产以及他名下所能抵押的一切，全都押给了‘阜康钱庄’，套取巨款，全部囤积了生丝，如今库房里堆得似小山一般。”
林梦双眸一凝，指尖轻叩桌面：“盯紧丝价动向。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或许会愿意用云锦记的股份来换现银救命。”
“三子李云天，”林璋神色稍正，取出一封看似普通的家书。
“他在外为官，山高皇帝远，手却伸得最长。他通过其奶娘的儿子——一个叫钱槐的管事，暗中遥控着李家在苏州最赚钱的米行和药铺。这钱槐暗中操控着李家在苏州的三处最赚钱的米行和当铺。此人极贪，瞒着李云天私下抬高利息、以次充好，捞了不少油水。而李云天本人，官声尚可，但去年其辖地修河堤，工程款项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经手的小吏酒后曾吐露，三公子可能‘笑纳’了承建商不少‘心意’。此事若捅出去，足够他丢官罢职。”
“最后是幼子李幼斌及其母周氏，”林璋压低声音，“周氏娘家是本地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周氏兄长周瑞，在按察使衙门任书办，职位不高，却管着档案文书，消息灵通。他们目前最忌惮长子、次子的挤压，怕断了银钱供给，耽误科举。或许……可引为暗援，至少能确保其中立。”
林梦缓缓点头。林璋的情报之详细，远超她的预期。
林璋接着说：“这些料，无论哪一个捅到官府，都足够让李家四位公子喝一壶的了。东家，何时动手？”
林梦指尖拂过那些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纸片，缓缓摇头：“不急。好钢需用在刀刃上。此刻抛出，徒然引得狗急跳墙，反咬我们一口。”
“明白。”林璋道，“东家，接下来我们……”
她沉吟片刻，布局清晰：“李文卓有赌债和外宅，还有‘癞头四’的债要还。让恶人先去磨恶人，让他自顾不暇。”
“李尚义那边，严密监控生丝行情和核心技术师傅，以防他见利忘义，暗中作梗。”
“李云天……他在京城为官，翻不起什么浪来，让他的两个哥哥去牵掣他就是。”
“至于周氏母子，”林梦语气稍缓，“让宋叔以故交之名，送些文房四宝和科举备考的孤本过去，雪中送炭，不必言利。”
她目光扫过二人：“所有这些资料留存备案，只是以备后续的不时之需，我们要的是云锦记的绝对控制权和稳定，而非李家的鸡飞狗跳。”
“明白！”林璋应道，眼中皆是叹服。东家未雨绸缪，深谙权谋三昧。
那李氏兄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等着他们的便是釜底抽薪。
林璋中露出敬佩之色：“东家算无遗策。那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林梦独自坐在雅间，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
【林梦内心OS：其实我哪有那般厉害，不过是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罢了。李家四子总归就是颗在“云锦记”内部的定时炸弹，如果不提前设防，就会被动承担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和后果。】
苏州的雨，柔媚却冰冷，如同这看似繁华、实则暗藏无数算计的世道。
她轻轻摩挲着茶杯。
父亲当年，是否也曾这样，在暗流汹涌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却最终……难防小人暗箭……
她抛开思绪，轻声吩咐道：“紫娟，准备一下，我们该回京城了。”
“姑娘，苏州这边……”
“大局已定。”林梦看着窗外恢复生机的工坊，“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兄弟去斗吧。我们该回去应对真正的风浪了。”
马车驶离苏州城时，林梦最后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云锦记”工坊。
那里已不再是需要她时刻盯着的幼苗，而是一棵根系深扎、能够自行抵御风雨的树木。
李家的内斗或许会伤其枝叶，却难动其根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