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与北静王结盟
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林梦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忽然记起夏初时北静王让温长史送来的医书。
“雪雁,你帮我把书架上的《太医局珍本医案汇编》这册书拿给我。”
“好的。”
林梦从床上坐起来,翻开书,书中除了记载各种疑难杂症,果然还有许多关于虚劳咳嗽、阴虚肺燥、脾胃不和等慢性调养的篇章。
其思路之精妙,用药之斟酌,远非外面寻常大夫可比。
她结合自己这具身体近两年的感受,仔细研读其中关于“肺痿”、“久咳”的案例和方论。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变得清晰起来:她或许可以靠自己,更好地调理这个身体!
她先是根据医案中的思路,并结合原身林梦留下的记忆,小心翼翼地调整了日常的饮食汤剂,让雪雁盯着小厨房严格按照新方子做。
甚至让宋砚悄悄去回春堂,按她从医书中摘录改良的方子抓了几副药来试喝。
几天后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病根难除,但夜间咳嗽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晨起时喉咙也不再那么干涩刺痛。
这种久违的舒适感,让林梦欣喜若狂,也让她对那本医案汇编和自身的判断力有了更大的信心。
既是良方,岂可独享?
一个念头自然然地浮现。
她这咳疾是旧症,京中气候干燥,秋冬时节,受此困扰的文人学子、闺阁女子岂在少数?
他们未必有渠道接触到这等大内珍藏的调理思路。
“宋叔,你瞧瞧这个。”林梦将几个她觉得最有效、也最平和的润肺滋阴方子递给宋砚。
这些方子已被她巧妙地调整过,淡化了些许药味,增强了口感的清甘,更偏向于药膳茶饮。
宋砚接过细看,眼中露出赞赏:“东家,这些都是极好的保养方子,用料平和。您这是……想制成药饮?”
“不错。”林梦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解决了自身难题后希望惠及他人的成就感,同时也敏锐地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咱们将其制成便于冲泡的茶包。一来,我自个儿用着方便;二来,书局里往来多是费神耗心的读书人,秋冬季节易发咳疾,或许正需要这个。即便不为治病,日常润喉养肺也是好的。”
她将这个主意定义为“自济济人”。
宋砚闻言,深以为然:“东家此计甚妙!既解己忧,又惠及他人。只是这药食同源,用料需得讲究,制作更需干净稳妥,必得寻可靠的老药铺合作。”
“正是此理。”林梦点头,“你立刻去寻回春堂洽谈。方子我们出,他们负责严格选料、炮制、研磨、分包。”
“务求品质,宁可贵些。先试做这款主打润肺的‘雪露润’,和这款安神助眠的‘夜合宁’。”
这日雪后初霁。北静王府的朱漆大门前车马稀疏,透着亲王邸宅特有的肃穆气象。
一顶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角门,帘栊掀处,林梦披着银狐斗篷,由紫鹃搀扶着下了轿。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并不多问,只躬身引路。
穿过几重庭院,但见廊庑曲折,亭台错落,虽不及贾府那般富丽堂皇,却自有一番清雅气象。
林梦留心观察,见处处布置得宜,下人进退有度,心下暗叹北静王府果然不同凡响。
至一处暖阁,引路的嬷嬷止步:“王爷吩咐,请林姑娘在此稍候。”
暖阁内陈设雅致,一架屏风绘着寒梅映雪图,博古架上陈列着些古籍珍玩。
林梦才坐下,便有丫鬟奉上香茗,茶香清冽,竟是上好的狮峰龙井。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帘栊掀起,北静王水溶含笑而入。
他今日穿着家常的宝蓝缎面直裰,外罩玄狐皮坎肩,比之上次诗社相见,少了几分亲王威仪,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随意。
“林姑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水溶拱手为礼,语气温和。
林梦起身还礼:“王爷言重了。小女冒昧打扰,还望王爷恕罪。”
二人分宾主坐下。
水溶打量林梦片刻,微笑道:“姑娘今日气色尚可。听说近日在静养?”
林梦颔首道:“劳王爷挂心。前几日幸得王爷此前赠我的医书,才安然度过。”
“哦?!当真有用,实乃本王的荣幸!况盟友之间,自当鼎力相助。”水溶会心一笑。
少顷,似是不经意地道:“说起来,姑娘那间绛珠斋倒是经营得有声有色。前日本王还听几个清客说起,道是京城如今最风雅的去处,非绛珠斋莫属。”
林梦心知戏肉来了,垂眸道:“王爷过奖了。”
水溶轻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姑娘过谦了。本王虽不才,却也看得出绛珠斋的布置经营,绝非寻常掌柜所能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尤其是那些特制的密码书签,很是别致。”
林梦心中剧震,几乎失手打翻茶盏。
他竟连密码书签都知道!是柳湘莲透露的,还是他另有情报来源?
强自镇定,她抬眼迎上水溶的目光:“王爷果然明察秋毫。不过是些闺中戏作,让王爷见笑了。”
水溶却摇头:“若是闺中戏作,何必用上晋代密写之术?又何必与扬州盐政旧部暗通消息?”
他语气依然温和,话中机锋却让林梦脊背发凉。
沉默片刻,林梦笑道:“王爷洞若观火,小女今日登门,除了感谢王爷,其实还有一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奉与水溶,“这是绛珠斋与云锦记近三个月的账目,请王爷过目。”
水溶挑眉,似是没想到她如此直接。
接过账册略一翻阅,眼中渐露讶色:“倒是小瞧姑娘了。这般盈利,便是京城许多老字号也未必及得上。”
林梦从容道:“王爷谬赞。小女不过是尽己所能,不负先父遗志罢了。”
水溶合上账册,凝视林梦:“姑娘今日前来,不只是让本王看账册这么简单吧?”
林梦正色道:“王爷明鉴。小女确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顿,“近日贾府中人多有探问,对小女在外经营颇多疑虑。小女人微言轻,恐难应对,想请王爷日后若有人问起,能代为周旋一二。”
水溶似笑非笑:“哦?姑娘需要本王如何周旋?”
林梦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契书:“小女愿将云锦记三成干股奉与王爷,只求王爷偶尔关照一二。”
水溶扫了眼契书,忽然轻笑出声:“好个林妹妹!好个明白人!”
他接过契书,看也不看就放在一旁,“这干股本王收下,不过不是为钱,而是为交姑娘这个朋友。”
林梦接着道:“上次在听雪楼提及家父的事,可否请王爷进一步告知详情?”
水溶颔首,神色凝重:“林大人当年查盐政亏空案,触及某些人的根本……”
他意味深长地顿住,“姑娘如今动作频频,怕是已经引起某些人注意了。”
林梦手心沁出冷汗,强自镇定:“王爷可知具体详情?”
水溶却摇头:“时机未到,有些事还不便明言。姑娘只需知道,本王与你,至少在对付忠亲王这件事上,是友非敌。”
他接着道:“日后若遇急事,可持本王令牌到钟楼大街‘墨香斋’求助,此前我已让温长史给你了。”
林梦从衣袖中拿出了那枚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水”字。
“正是此令牌。”水溶道。
“小女也有一物相赠。”
林梦取出一枚特制的书签,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凭此物可分享绛珠斋所有信息,也可传递消息。”
水溶接过书签,把玩片刻,笑道:“姑娘果然心思缜密。”
二人又密谈片刻,林梦方起身告辞。
水溶亲自送她至暖阁门口,忽然道:“对了,听说贾府近日不太平?”
林梦心知他指的是贾琏欠债之事,点头道:“琏二哥哥确是惹了些麻烦。”
水溶意味深长地笑笑:“姑娘放心,这事本王已有安排。薛大头那边,自会有人去打招呼。”
林梦心中一惊,随即了然。
原来薛大爷突然发难,背后竟也有北静王的推手!
这位王爷,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回到轿中,林梦犹自心惊。今日一会,看似达成了同盟,实则步步惊心。
北静王对她了如指掌,而她对这个盟友,却还有许多看不透的地方。
回到潇湘馆,林梦独坐窗前。
握紧手中的令牌,林梦的目光渐渐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而下一个目标,就是查清父亲之死的真相——无论这真相有多么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