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让自己强大
陈师爷对林黛玉当前所陷迷局的点拨，很快便由林璋传回了京城，林梦听到后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有拨云见月之感。
原来，忠亲王搜刮的盐务重税，大部分都通过他在江南商船的“暗箱操作”，流进了自己的口袋。
陈师爷冒着生命危险提醒后的迅速隐退，也是在告诉林黛玉，为林如海报仇这条路危机四伏，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同时又关乎朝廷利益的分割和各方势力的纠缠，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天，忙了大半天，晌午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直犯……林梦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便看到窗台上那株在阳光下静悄悄的一抹妖娆的红色，这才突然想起，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它幻化出人形了。
想想，上次见她，还是在往北境押运粮草的路上，那次还得感谢她暗中相助，才在敌多我寡的情况下让匪徒散去。这段时间自己净在忙着生意上的事，除了偶尔给她浇下水，也没有太在意她，现在想来，居然在心中凭空涌起了一股想念……
“其实，你不用经常给我浇水，只要离你近一些，我就会长得很好，很健康。”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林梦心中的念头刚一升起，那好听的夹子音便在耳边想起来。
随后就看到人形的幽昙又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已经坐在了林梦的书桌上。
“没问题，这一点我还是能办到的。还要谢谢你上次的出手相助呢！”林梦的话一出口，幽昙就心领神会，知道她说的是那次自己用幻术逼退匪徒的事情。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都命悬一线了，我不出手也不成啊，嗨！你的小命要是不保，我就只能枯萎凋谢了！”幽昙说着，还做了一副无赖的鬼脸。
“此话怎讲？”林梦好奇道。
绛珠幽昙答道：“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说过，你我本是一体两面，你我的生命是相互关联的，没了哪一个，另一个都无法再存活下去。”
“啊？！那我岂不是要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你看，你是一朵花，谁不小心一碰就折了，那我不是也会挂？！”跟这个早已把自己看得透透的幽昙，林梦觉得没必要跟她伪装什么，说话也变得很直接。
“哈哈哈哈——一朵花？！如果不是我这朵花，你上次说不定已经交代在运粮的途中了。”绛珠幽昙撇撇嘴，觉得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想想也是哦！呵呵，是我太小瞧你了。”林梦道，“那看来，有你在我身边，以后我至少是性命无虞了。”林梦瞟了一眼幽昙，坏笑道。
幽昙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算是回答。
“等等，你上次是如何做到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超能力’呢？”林梦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连环炮一般问道。
而绛珠幽昙接下来的话，让她楞在原地，如坠冰窟……
“那根本不是什么‘幻象’！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基于精神层面的强制性共情攻击。这种力量看似虚无，实则是将自身所承载的、属于‘绛珠仙子’的那份‘还泪’宿命中的极致悲伤、缠绵病榻的虚弱痛苦、以及对于命运不甘的怨悱之气，强行灌入了那些匪徒的意识深处。他们‘看到’的血色藤蔓，是他们自身杀孽在共情下的具象化；‘听到’的悲泣，是他们内心恐惧被放大后的回响；而那巨大的幽昙花虚影，便是这悲伤本源的投射。他们是被这过于磅礴、过于绝望的负面情绪洪流瞬间冲垮了心智，陷入了自身心魔制造的恐怖幻觉之中。”幽昙拨动几缕自己的长发在手中，边缠绕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而且，我每一次催动此法来改变因果，都会让我们一起受到反噬——消耗生命力，表现为段时间内极度虚弱，同时，会加速你向宿命的靠近；甚至会因无法主动控制，而使防御拉满，将会招致更强烈的反噬。”
“原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既然你我本是一体，那我怎样做才能使你变得更强大？”林梦想都没想，便接着问。
绛珠幽昙歪着头看着她。
“呃，当然是……让我自己变得强大！！”林梦自问自答道。
幽昙伸出自己洁白如葱的双手手指，举过头顶，击掌表示赞赏：“聪明！！”
……
一人一花，就这样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到——
林梦听到“砰”的一声，她身子一晃，扶着头的手猛地滑落，她差点整个人摔倒在地，幸亏她反应迅速，及时用手撑住了案几。
回过神来，林梦才发现刚才自己是睡着了，但与幽昙的见面和对话，却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这时，随着楼下的铜铃发出一阵刺耳的乱响，林梦忙起身，走到竹帘后，向楼下望去——
只见午后的店里客人并不多，宋砚正低头拨着算盘，两个小伙计在整理书架。
三个穿着短打、歪戴帽子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刚才把她从梦中惊醒的“砰”的一声，估计就是他们踢门而入发出的声响。
只见他们个个满脸横肉，一身酒气混着汗臭，与店内清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他一脚踩在门口的精巧绣墩上，粗声粗气地嚷道：“掌柜的呢？给爷滚出来！”
店内的几位书生客人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宋砚面上不动声色，放下算盘，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几位爷安好，小老儿便是掌柜。不知几位大驾光临，是想看看什么？敝店主营文房书籍，还有些雅致茶饮……”
“少他妈废话！”刀疤脸不耐烦地一挥手，几乎打到宋砚脸上，“爷们儿不是来买东西的！听说你们这破店生意不错啊？在这条街上开买卖，懂不懂规矩？拜过码头没有？交过平安钱没有？”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跟着起哄，唾沫星子乱飞：“就是！识相的就赶紧拿出点孝敬来！不然，爷们儿天天来给你‘热闹热闹’，看谁还敢上门！”
这分明是来找茬敲诈的。两个小伙计又气又怕，脸都白了。
林梦表情一凛，便心知肚明，这是被地头蛇盯上了，或者说，是被某些不便亲自出面的“同行”借这些混混的手来敲打。
【内心OS瞬间启动：呵，来了。商业竞争的下三滥手段之——雇佣黑社会骚扰。看来‘绛珠饮’是真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了。】
只见宋砚依旧陪着笑，语气却软中带硬：“几位爷说笑了。小店小本经营，一向安分守己，该缴纳的税赋官课从未短缺，不知几位爷说的‘规矩’是哪家的规矩？这‘平安钱’又是个什么说法？若是官面上的事，还请出示个公文告示，小老儿绝无二话。”
刀疤脸被噎了一下，他们哪来的公文？纯粹是胡搅蛮缠。他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宋砚，伸手就去掀旁边陈列“绛珠饮”茶包的多宝格：“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看你这破店是不想开了！”
此时，二楼的林梦并未十分惊慌。开店的这两个月，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深闺小姐。
她知道，在京城市井立足，光有雅致和品质是不够的，还必须有些应对魑魅魍魉的手段。只是事发突然，她略作思考后，发现雪雁正快速上楼来禀报她。
“雪雁，”她低声吩咐，“你立刻从后门出去，找柳湘莲先生，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越快越好。”
柳湘莲混迹市井，三教九流的朋友最多，打听这种地痞的来路和背后主使，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姑娘！”雪雁机灵，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下。
楼下，宋砚见对方要动手，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依旧拦在刀疤脸面前：“这位好汉！有话好说！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毁坏财物可是要吃官司的！”
“官司？爷怕个鸟官司！”刀疤脸狞笑，但动作到底顿了顿。他们只是来滋事施压，真闹出太大动静，也不好收场。
就在宋砚想尽办法稳住刀疤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哟，这儿挺热闹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摇着折扇的落魄书生模样的人晃了进来，正是柳湘莲。
他来得极快，仿佛就在附近闲逛一般。
柳湘莲扫了一眼店内情况，目光在那刀疤脸脸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东城‘狗熊’手下的疤痢刘啊？怎么，狗熊哥的赌债还清了？都有闲心跑这西城地界来替人看店了？”
那刀疤脸被人一口叫破外号，脸色顿时一变，嚣张气焰矮了半截，惊疑不定地看着柳湘莲：“你……你是谁？”
柳湘莲却不理他，自顾自走到柜台边，拿起一锭“兰馨墨”把玩着，漫不经心地道：“我要是你，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绛珠斋’的东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别为了几两银子，把自己那点破事都抖落出来，那可就不好看了。”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胁意味。
尤其那句“把自己那点破事都抖落出来”，让疤痢刘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这种人，谁屁股底下没点不干净的事？
疤痢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吓唬谁呢！”
柳湘莲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锐利如刀：“吓唬你？你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先知道让你来的是‘墨韵堂’的孙掌柜，还是你先知道你自己上个月在城南拐带人口那事儿，证据已经到了谁手上？”
疤痢刘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拐带人口可是重罪！这事他们做得极其隐秘，这人怎么会知道？！还提到了背后的指使者！
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纠缠，连句狠话都不敢撂下，对着两个手下仓皇一挥手：“走！快走！”
三人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挤出门跑了，连那绣墩都忘了踢开。
店内的书生客人和小伙计们都看呆了，没想到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一个看似潦倒的书生三言两语化解了。
宋砚连忙向柳湘莲拱手：“多谢柳先生解围！”
柳湘莲摆摆手，扇子一收，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小事一桩。宋掌柜打理店面辛苦，这些腌臜事，原不该扰了清静。”
他意味深长地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晃悠着出去了，深藏功与名。
风波平息，店内恢复秩序。宋砚安抚了受惊的客人，又吩咐小伙计收拾妥当。
二楼，林梦放下竹帘，嘴角微扬。
柳湘莲的效率比她预想的还高，不仅对对方底细一清二楚，还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要害——点出幕后主使“墨韵堂”孙掌柜，并用更严重的把柄直接吓退了地痞。
“墨韵堂……”林梦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是离绛珠斋隔了几条街的一家老字号书铺，看来是被“绛珠饮”抢了不少生意，坐不住了。
她沉吟片刻，让刚回来的雪雁磨墨，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函。
信中没有一句威胁指责，只是客气地表示，听闻孙掌柜对绛珠斋的生意颇为关注，甚感荣幸。
近日偶闻一些关于墨韵堂账目往来、以及与某位吏部小官有些“特殊人情”的闲话，虽知必是谣传，但虑及人言可畏，特此提醒孙掌柜多加留意，以免损及清誉云云。
这封信，语气温和，内容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指对方最怕人知道的阴私。
林梦甚至没有提地痞闹事一句，但对方只要收到信，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是你干的，而且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雪雁，让忠伯找个稳妥的生面孔，把这封信送到墨韵堂孙掌柜手上。”林梦封好信，吩咐道。
她不想暴露自己或柳湘莲。当日下午，墨韵堂的孙掌柜就收到了那封看似平常的信。拆开一看，顿时冷汗涔涔，手脚冰凉。
信中所提之事，虽语焉不详，却件件戳中他的命门！
他自认做得隐秘，怎会被那绛珠斋的东家知晓？！
他立刻明白，这是对方对自己找地痞闹事的反击。而且这反击，狠辣、精准，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有丝毫动作，对方绝对有能力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惹不起……这绛珠斋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孙掌柜又惊又怕，后悔不迭。
他原本只以为对方是个有点钱的普通商人，没想到手段如此通天！
他立刻唤来心腹，咬牙切齿地吩咐：“快去！告诉疤痢刘那群蠢货，之前的事就此作罢！所有的银子都给他们，让他们把嘴给我闭严实了！以后谁也不准再去招惹绛珠斋！听见没有！”
从此，墨韵堂乃至周边几家原本有些眼红心思的书铺，都悄然偃旗息鼓，再不敢对绛珠斋有任何小动作。
甚至孙掌柜在路上偶遇宋砚，都会主动挤出笑容打招呼，客气得近乎谄媚。
一场看似麻烦的危机，就这样被林梦借助柳湘莲的情报能力和自己的冷静决断，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
绛珠斋内，依旧书香茶香萦绕，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情报网……武力保障……官面人脉……一样都不能少。”她在心中默默复盘，未来的规划愈发清晰。
地痞闹事的风波虽已平息，绛珠斋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雅致，但林梦的心绪却久久难以平静。
她坐在二楼的雅室内，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街市，人来人往，看似太平……但那次刀疤脸狰狞的嘴脸和粗暴的推搡，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原本以为只要足够精明、拥有现代知识就能安稳无虞的认知里。
“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她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内心OS清晰地分析着：“商业竞争，明面上的手段我不怕，但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这次是柳先生恰好能镇住场子，下次呢？万一对方来更狠的呢？万一不是地痞，而是某些权贵之家蓄养的死士呢？”
她想起父亲林如海的死，那隐藏在官场倾轧下的黑手。
自己如今追查此事，触碰的利益集团远比一个书铺老板庞大和危险得多。
若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别说复仇，恐怕连好不容易挣下的这份产业和安宁都守不住。
武力，是必要的威慑和保障。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她不能永远指望北静王的令牌或是柳湘莲的急智来解围，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可靠的力量。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外院子里，正沉默地擦拭着马车、身形如松般挺拔的韩忠——忠伯身上。
这位昔日纵横江淮的侠士，父亲留下的最后屏障，不就是现成的最佳人选吗？
是夜，林梦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处理账务，而是将韩忠请到了书房。
她亲手沏了一壶安神茶，屏退了左右。
烛光下，韩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姑娘深夜唤老奴来，可是有何要事？”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梦神色间的凝重。
林梦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忠伯，今日店中之事，您也看到了。我在想，今日是地痞，明日可能是更厉害的对手。我们……不能总是如此被动。”
韩忠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姑娘放心，只要有老奴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姑娘分毫。”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和强大的自信。
林梦心中温暖，却摇了摇头：“忠伯，我信您。但您一人之力，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而且，我不希望每次有事，都需要您亲自出手搏命。我们需要更多人手，需要一套更周全的防备体系。”
她看向韩忠，目光清澈而坚定：“忠伯，您昔日江湖经验丰富，手中……是否还有可信的旧部或门路？我想请您，为我们组建一支小小的护卫力量。不需要人多，但要绝对忠诚，身手过硬，关键是……嘴巴要紧。”
韩忠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却目光坚毅、思虑深远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当年林如海托付重任时的影子，甚至……更加果决。
“姑娘所虑极是。”韩忠缓缓点头，“老奴……确有几个过命的兄弟，如今散在各地，有的开了镖局，有的做了武馆教头，也有些……做些不太能见光的营生。但皆是重信守诺、可托生死之人。若姑娘需要，老奴可设法联系。”
林梦心中一喜，果然如此！
她立刻道：“不必惊动太多人。烦请忠伯先物色两到三位最可靠、身手最好、且背景相对干净，便于在京城立足的。最好是拖家带口，有牵挂的，更稳妥些。”
她现代的管理思维立刻发挥作用，懂得用软肋来增强忠诚度的合理性。
“他们的酬劳，我会从绛珠斋的收益里单独拨出一份，绝对丰厚，足以让他们安心做事，无后顾之忧。明面上，可以安排他们做车夫、护院、或者……就在绛珠斋附近开个武馆或镖局做掩护。”
林梦迅速构想着，“最重要的是，平时隐于市井，关键时刻能立刻调动。”
韩忠仔细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姑娘思虑之周密，远超他的预期。他拱手道：“姑娘安排得极是妥当。老奴这就去办。最快半月，最迟一月，便可给姑娘回音。”
“有劳忠伯了。此事需绝对隐秘。”林梦郑重叮嘱。
“老奴明白。”韩忠躬身退下，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于他而言，守护林家血脉是他毕生使命，如今姑娘有此魄力和见识，他唯有更加竭尽全力。
她并未将此事告知宋砚和柳湘莲，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觉得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最后的底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