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互相试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递帖来访——竟是张尚书府上的二管家。
宋砚如临大敌，林梦却沉吟片刻，道：“请他到偏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林梦内心OS：没时间多想，但是根据以往收集的线报来评估，张尚书有站队忠亲王的可能？待我去试探一下，便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了。】
偏厅内，那张府二管家并无嚣张气焰，反而面带谦恭笑容，言语间滴水不漏，只说是奉他家老爷之命，来探望一下林姑娘，恭喜她为国立功，得蒙圣眷。随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
“说起来，我家老爷与已故的林如海林大人，当年也曾同朝为官，虽政见偶有不同，却也是君子之争。如今见林姑娘如此出息，老爷也常感慨唏嘘，说若是林大人还在……唉，天妒英才啊。”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林梦的反应：“老爷还常说，当年盐政之事，纷繁复杂，其中或有误会也未可知。若是林姑娘日后得闲，尚书府随时欢迎姑娘过府一叙，或许……还能找到些令尊当年的旧物手札，物归原主，也是一段佳话。”
威胁！利诱！怀柔！
这番话绵里藏针，极其厉害！
先是假意示好，提及同朝之谊，让林梦等人降低戒心；接着用“天妒英才”模糊林如海之死的真相；最后图穷匕见——以“旧物手札”为饵，暗示他们手握某些东西，想诱骗林梦踏入尚书府这个龙潭虎穴！
林梦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父亲的手札？他们竟还敢拿这个出来说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感激：“多谢张尚书挂怀。先父之事，晚辈亦深感遗憾。只是晚辈年幼，于旧事知之甚少，且近日琐事缠身，实在不敢叨扰尚书大人。至于先父旧物，若尚书大人得空，遣人送来便是，晚辈感激不尽。”
轻轻巧巧，将对方的邀约推了回去，还反将一军——要送东西？可以，你派人送来，想让我去你地盘？没门！
那张府二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料到这女子如此沉稳难缠，干笑两声：“好说，好说。既如此，那老夫便先行告退了。”
送走这只笑面虎，林梦后背已渗出冷汗。
忠亲王集团的反击，果然升级了，变得更隐蔽，更毒辣。
可见，对方也在试探，但并非仅此一波。
当日下午，柳湘莲便带来了坏消息。
“东家，我们派往江南采购一批急用苏木（染料）的船，在山东境内被漕运分司扣下了！理由是‘涉嫌夹带私盐’！带队的老梁也被扣下了！”
“我们在城南的货仓，半夜遭了贼，虽没丢什么贵重东西，但看管仓库的老刘头被打成重伤！”
“还有……市面上突然流传起一些谣言，说……说东家您之所以能搭上英亲王，是靠……是靠些不上台面的手段，言词极为龌龊……”
商业打压、人身威胁、舆论污蔑！三管齐下，无所不用其极！
宋砚气得浑身发抖：“无耻！卑鄙！”
林梦面沉如水，指尖冰凉。
她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在加压，想看看英亲王的庇护到底能到哪一步，更想从内部瓦解她的心神。
“柳先生，”她声音冷静得可怕，“劳你亲自去一趟山东，无论花多少钱，打通关节，务必把人平安带回来！告诉老梁，什么都别承认，一切等我消息。”
“宋叔，加强所有店铺、仓库、工坊的守卫，尤其是人员安全。增雇可靠的人手，三班轮值。受伤的伙计，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至于谣言……”林梦眼中寒光一闪，“不必理会。越是辩解，传得越凶。我们的生意，不是靠流言撑起来的。”
但她心知，光防御是不够的。
必须让对方感到痛，感到忌惮！
她铺开纸笔，很快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英亲王弘远。
信中并未诉苦求助，只平静陈述了货物被扣、人员被打、谣言四起之事，最后写道：
“……王爷厚爱，梦心领神会。然商场之争，波谲云诡，此等小事，本不敢劳烦王爷。唯恐宵小之辈此举，非仅针对民女，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打压民女而试探王爷威信。故特此禀报，王爷明察秋毫，自有决断。”
这封信，点明要害，将个人恩怨提升到政治博弈层面，激发了弘远的斗争心和保护欲。
第二封，则是给北静王府温长史的。
信更短，更含蓄：
“……近日偶得前朝书画鉴赏孤本数页，奈何才疏学浅，难辨真伪。素闻王爷精于此道，不知可否请温长史得闲过府一叙，代为品鉴？另，苏州‘云锦记’新得一批极品丝绒，色泽独特，或入王妃娘娘之眼？”
这是一封求援信，但写得极其风雅含蓄，给了对方台阶和出手的理由（品画、看布料），维护了北静王“君子之交”的人设。
两封信送出，如同两颗石子投入深潭。
效果立竿见影。
英亲王弘远那边反应最为暴烈直接。
他当即以“巡查漕务”为名，亲自带人直奔扣船的山东漕运分司！
王爷鸾驾亲至，当地官员吓得魂飞魄散。
弘远甚至懒得审问，直接以“办事不力，滋扰商户”为由，将分司主官就地免职，押送京城候审！
扣下的船只货物立刻放行！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谁都看出英亲王这是借题发挥，杀鸡儆猴！
手段酷烈，却有效地震慑了宵小。
那些关于林梦的龌龊谣言，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悄无声息地平息了大半。
而北静王水溶那边，则如春风化雨。
温长史次日便亲自来访，不仅“品鉴”了书画——实则，是收下了林梦准备的厚礼，还带来了一封北静王的亲笔信。
信中并未提及任何纷争，只畅谈书画之妙，并在信末“不经意”地附了一句：“闻江南丝绒甚妙，母妃甚喜，已吩咐内务府酌情采买。”
轻轻一句话，便为“云锦记”打开了宫廷采买的又一条康庄大道，无声地抵消了部分商业打压的影响。
两位亲王，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同样的态度：林梦，我们保了。
忠亲王集团的一次凶猛反扑，竟被林梦借力打力，巧妙地引来了两座强大靠山的直接干预，反而弄得自己折了一个分司主官，狼狈不堪。
深夜，林梦独自坐在书房，看着跳跃的烛火。
她赢了这一局，却无丝毫喜悦。
她深知，自己已更深地卷入了权力漩涡的中心。
依靠王爷们的庇护终究是外力，自身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林梦内心OS：看来，我那弱女子的“慈悲”心肠怕是该收敛一些了。没有雷霆手腕的菩萨心肠，就是愚蠢和自不量力！根本没有示弱的资本。】
张尚书府上那句“旧物手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父亲的仇，更要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