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梦里梦外的“花”
这天，毫无征兆地，英亲王弘远竟亲自到了绛珠斋。
他来得突然，并未提前递帖子。
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气质清冷，一进门，那强大的存在感便让店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几个正在挑书的书生下意识地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宋砚连忙迎上，心中惊疑不定。
弘远却只是摆了摆手，目光在店内一扫，便径直朝着楼梯方向走去——他似乎知道林梦通常在二楼。
弘远几步踏上楼梯，站在她面前，声音不高，却直接得让人无从回避：“路过，来看看。你近来可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那锐利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几月不见，他略显疲惫的脸部轮廓，依旧俊朗。
林梦望着弘远，差点下意识捂嘴尖叫。
只见她微微张口双唇，刚打算捂住嘴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表情道：
“想必殿下刚从北境凯旋而归，本应黛玉去府上探望，怎知殿下竟先来了。劳殿下挂心，一切安好。”林梦侧身请他入内，心中暗自嘀咕：这“路过”的借口未免太拙劣，亲王之尊没事路过这偏僻小巷？
“我昨晚刚到京城，你的消息看来还是不够灵通啊！哈哈哈！”弘远故意开玩笑道。
进入雅室，弘远直接走到窗边，目光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定楼下院子里正在给马匹投喂草料的赵海，看了片刻，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你新招的这些人，看着还算稳妥。”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绝非闲聊。
他转过身，直视着她，眼神坦荡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快夸我眼光好”的意味，“身手比京兆尹的巡捕强点，勉强够用。”
林梦的心猛地一跳，他果然也知道了！
她维持着镇定：“府里添了些人手，总要谨慎些。”她试图轻描淡写。
“谨慎是对的。”弘远点头，语气却加重了几分，“京城看似太平，暗地里的脏事不少。你一个女子，有此防范，很好。”
他的赞赏毫不掩饰，带着一种军人式的干脆，甚至……有点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她这么做非常给他长脸。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口头表扬还不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铜符，不由分说地塞到林梦手里。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沙场武将发放军饷式的直接。
“拿着。”他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惊讶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博古架，仿佛那架子上的青花瓷瓶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这是京西大营旧年淘汰的一批巡更符信，无人查考。若遇急事，你或你的人，可持此符到西直门附近‘老兵茶寮’，亮出此符，说找‘老侯’。”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描述得不够吸引人，又补充道：“那儿的酱牛肉和烧刀子不错，都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兄弟，嘴巴严，手脚也利落。”
他努力想让这听起来像是个普通的餐馆推荐，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郑重其事。
“至少能暂避片刻，传递消息。”他终于把最关键的目的说了出来，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微微松了口气，目光重新回到林梦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等待她的评价。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晃晃的支援了！
他将一个紧急联络点和一支潜在的后备力量，直接推到了她的面前，还贴心地附带了美食攻略。
林梦看着手心里那枚还带着他体温和风尘仆仆气息的铜符，心中波澜起伏。
“殿下，这……”林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直白和……笨拙的“礼物”。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一路快马加鞭回京，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琢磨怎么自然又不失威严地把这东西送出来的样子。
“收着。”弘远语气再次变得强硬，试图掩盖那一点点不自然，“你我既是……盟友，你的安危自然紧要。”
他差点脱口而出别的词，硬生生改成了“盟友”，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他没有久留，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留下铜符和那句硬邦邦的“或许永远用不上”，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把她安然无恙的样子刻进脑子里，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下楼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却透着一股“任务完成，心满意足”的轻松感。
林梦独自站在雅室中，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铜符，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是……莽撞得可以。”她低声自语，内心OS再次活跃起来：“这哪是亲王？分明是只叼着猎物来献宝的大型犬！还是那种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其实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的类型！”
英亲王到访后没过几日，温长史再次来访，依旧是为北静王送些新得的雅玩。
言谈间，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近日京兆尹衙门似乎在清查一批旧年户籍案卷，多是些陈年琐事。殿下听闻后，觉得扰民无益，已让人去递了话，这等无关紧要的旧案，大可不必兴师动众。”
林梦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微笑：“殿下仁心，体恤百姓，是京城之福。”
她立刻联想到荆云那或许并不完全“清白”的过往户籍。
这是巧合，还是……北静王在不动声色地帮她抹平可能存在的隐患？
温长史笑了笑，目光扫过窗外院子里正在指挥小厮搬运布匹的雷猛（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书斋护院头领），似是随口赞道：“姑娘这位新聘的护院头领，瞧着倒是沉稳干练，颇有章法。如今市面上好的护院可不好寻，姑娘好眼光。”
林梦端起茶盏，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的深思，语气自然：“是啊，宋掌柜费心寻来的，说是老家远亲，知根底，用着放心些。”
她心中暗凛：温长史果然注意到了！
而且点得如此云淡风轻，既示了好，又毫不居功，仿佛只是寻常闲谈。
这才是北静王的手段。
打发走了两位亲王的林梦，少有的片刻清闲中，她想起前几天午睡时梦到绛珠幽昙的情形，梦境里的幽昙曾告诉林梦“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反噬，不觉心惊：【我这“金手指”，也不太好用啊，还有反噬。】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一直摆放在绛珠斋二楼朝南的窗台上，那盆开得鲜红欲滴，却没有叶片的“花”，不知是她眼花，还是一阵风拂过，那花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几乎微不可察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她以为是她看错了，走近了再去看时，那花竟然形态一凛，飘然升起几缕白烟，渐渐出现了那妖娆女子的上半身，接着是赤着脚的下半身：
“想念我了就直说，何必一直呆呆地看着人家嘛，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幽昙边说，边抬起右手，用自己仙气飘飘的红色衣袖“犹抱琵琶半遮面”，故意露出娇羞的样子。
【林梦内心崩溃：哇哇哇……受不了了！不要搞得“基情四射”啦，我只是喜欢听你的夹子音，喜欢你妖艳的五官而已！】
绛珠幽昙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一阵“哈哈哈哈”的慵懒的笑声传来，只见她花枝乱颤道：“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着啊，哈哈哈——”
林梦被她一顿操作下来，很是凌乱，问到：“我在哪里？我是在做梦吗？”一边说，还不忘一边掐自己，脖子、胳膊、腿……总之一顿乱掐，能掐的地方都掐过了。
“这次……啊哈哈……这次真不是……不是在做梦……哈哈哈！”绛珠幽昙被林梦滑稽的样子差点笑趴下了，“这次，是真的！”
听到这里，林梦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故意调侃道：“上次在梦里，你还没告诉我要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呢？我的宿命又是什么？”
“呃，梦里的事情，当然只能算是一个梦咯！”这次轮到绛珠幽昙无语了。
“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呢？这屋子里没有别人呀！”正在这时，雪雁听到黛玉房里的动静，推门而入，满脸疑惑。
“嗯……我在自言自语呢！那个……紫娟呢？”林梦赶紧岔开话题。
“紫娟姐姐整日都忙着在账房记账呢！”
“好的。自打我上次大病后，不光很多事情不记得，这自言自语的习惯也是越来越严重了呢。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便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林梦叮嘱道。
“是，姑娘。”雪雁回答，“那我出去忙了。”说着，她便退下了。
林梦长舒一口气，快速瞟了一眼窗台上的“花”，这次她没有“乱颤”，一本正经待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林梦内心OS：我这穿书的命怎么这么苦呢？演完“失忆”演“人格分裂”，什么时候是个头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