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见招拆招
经过半个月的水路行船,林梦风尘仆仆地赶赴京城。
令她倍感欣慰的是,林梦临行前交代给宋砚和忠伯的任务——组建自己的两栖运输队,一切就绪。
林梦将这支凝聚了众人无限期望的队伍命名为“凌云社”。
她亲自书写了社名,对几位核心成员解释道:“取‘凌越云涛,货通天下’之意。或许眼下看来是奢望,但我希望有一日,我们的车马舟船能无所阻滞,通行四海。”
名号稍显张扬,却正合她此刻锐意进取之心。
为确保安全,社内等级分明,信息隔离。绝大多数底层队员只知听令于自己的小队头目,不知主家真容。
唯有韩忠招募的核心护卫、柳湘莲联系的船老大、以及宋砚直接管理的账房、物资管事等寥寥数人,才知晓这一切的东家,是那位居住在绛珠斋的林家小姐。
“东家,”一直在旁给林梦介绍运输队的柳湘莲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发现,通政司那个赵经历——赵友德,近来与张尚书府上的二管家,走动得颇为频繁。”
林梦眼神一凝:“赵友德?”
她立即在脑海中搜索。
好在平日里就是在做整合各色人等的信息,她立马记起穿越之初,忠伯跟他提到的通政司的赵经历——
“此人……性子油滑了些,但消息极为灵通,专好在各衙门间钻营。老爷在时,他常来走动,实则……更看重老爷手中的盐引和……冰敬炭敬。”
怕自己记错了,林梦再次确认道:“那个通政司的赵经历?”
“是。虽然不知具体谈了些什么,但绝非好事。”柳湘莲道。
“此人就像条闻到腥味的鬣狗,哪边给骨头就跟哪边摇尾巴。我怀疑,忠亲王那边可能想通过他,散播些什么,或是打探些什么。”
林梦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他想两边吃?那也得看看自己的牙口够不够好。”
“柳先生,麻烦你,让咱们的人‘无意中’透露点消息给赵经历。”
“什么消息?”柳湘莲挑眉。
“就说……英亲王对扬州盐案旧事极为关注,尤其对已故李吏目暴毙前后的资金往来,很是上心。”
林梦缓缓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柳湘莲先是一愣,随即抚掌轻笑:“妙啊!东家这是要借赵友德的嘴,去给两边递话?”
“一则敲打忠亲王,告诉他我们并非不知其要害;二则……也是探探张尚书那边的虚实?”
“更要紧的是,”林梦补充道,“看看赵友德会把这消息卖给谁,又是什么反应。就能知道他到底更倒向哪边,或者,他想玩多大的火。”
三人正说着话,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官差的声音。
宋砚脸色微变:“难道又来了?”
林梦虽心中忐忑,却依然面不改色,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说道:“走吧,去看看这回又是什么名目。”
来到前堂,却见并非寻常衙役,而是几个身着内务府差官服饰的人,态度虽不算恶劣,却也带着几分官家的倨傲。
“哪位是林东家?”为首一人问道。
“小女子便是。”林梦上前。
那差官打量了她一眼,道:“奉上谕,宫中筹备中秋佳节,需采办一批新奇雅致的玩意儿点缀宫苑。”
“听闻你绛珠斋颇有些巧思,特来瞧瞧。若有合用的,便是你们的造化。”
众人一愣,竟是宫中的采购?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但联想到近日的打压,又觉得此事透着一丝蹊跷。
林梦心中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荣宠与惶恐:“竟是天恩浩荡!请各位大人稍坐,容小女子将些粗陋之物呈上。”
她使了个眼色,紫鹃和伙计们立刻会意。
他们将早已准备用于展示的“云破天青”瓷器、精装书籍、特制香墨、以及从苏州带回的最新“叠浪云纹”锦缎样本,一一搬出。
那几位内务府的人看得仔细,尤其对那“云破天青”瓷器和“叠浪云纹”锦缎啧啧称奇,交头接耳商议了片刻。
为首差官对林梦道:“东西确实不错,尤其这瓷器和锦缎。”
“我们会带回样品呈报。若贵人看中,自会有采买文书下来。你们近期不得离京,随时听候传唤。”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喜怒。
送走这几位不速之客,宋砚忧心忡忡:“姑娘,这……是福是祸?”
“会不会是忠亲王设的套?故意抬举我们,再找茬治个‘进奉不恭’之罪?”
林梦沉思良久,缓缓摇头:“不像。若是设套,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由内务府直接来人。更像是……真的看中了我们的东西。”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或许是因着上次的汝窑瓷器的名头,亦或是英亲王,或许是北静王,甚至可能是周贵妃本人……在宫中说了句话。但这未必是好事。”
“为何?”宋砚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梦轻声道。“原本我们只是在商界有些名头,如今骤然入了宫闱视野,不知多少人会眼红嫉妒。忠亲王若想动手,理由就更充分了。这既是机遇,也是更大的考验。”
她转身,目光扫过宋砚和柳湘莲:“通知下去,所有准备送入宫的物品,检验标准再提高三成!绝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另外,柳先生,加紧排查所有环节,尤其是人员,绝不能让对手有机会在东西上做手脚。”
“是!”二人齐声道。
“还有,”林梦叫住欲走的柳湘莲,“给苏州去信,让那边精选一批最好的丝线和新样锦缎,以最快速度送来京城备用。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也要做最好的准备。”
内务府的“垂青”像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池塘,瞬间在京城激起层层涟漪。
绛珠斋的门槛几乎要被各路打探消息、攀交情、乃至打秋风的人踏破。
有真心来道贺的小商户,有试图分一杯羹的所谓“合伙人”,更有不少是忠亲王集团派来窥探虚实、甚至想趁机下绊子的眼线。
宋砚在前堂周旋得口干舌燥,疲于应付。
柳湘莲则如同暗夜里的蝙蝠,更频繁地出入于茶楼酒肆、乃至更低贱的市井之地,竭力捕捉着每一丝可能对绛珠斋不利的阴谋气息。
林梦则闭门不出,沉心于两件事:
一是亲自监督准备可能入宫的贡品,每一道工序都近乎苛刻;
二是通过柳湘莲不断传来的零碎信息,试图拼凑出忠亲王下一步的动向。
“东家,”柳湘莲这日带回一个消息,神色古怪,“赵经历那边,有动静了。您让我放出去的消息,他果然没憋住。”
“哦?他卖给了谁?”林梦并不意外。
“怪就怪在这里。”柳湘莲道,“他先是鬼鬼祟祟地想接触北静王府的人,但似乎吃了闭门羹。”
“转头却又和张尚书府上的二管家在‘一品香’茶楼密谈了半个时辰。”
“出来后,那张府管家脸色不大好看,而赵经历……揣着个鼓囊囊的荷包,去了银号。”
林梦指尖轻点桌面:“北静王果然谨慎,不屑于与他这等人物交易。张尚书那边坐不住了……看来,李吏目的资金流水,果然是他们的痛处。”
她沉吟片刻,“赵友德这种小人,贪得无厌又毫无立场,他知道的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不能再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坏事了,得给他套上缰绳。”
“东家的意思是?”
“约他见面。”林梦断然道,“就在他的地盘,通政司附近那家他常去的茶馆。告诉他,我有一笔大买卖要和他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