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网罗人才
秋日的京城,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叶,在绛珠斋二楼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梦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新装订的册子,叫什么好呢?要低调,让人无法一眼从封面名称就看出端倪。思前想后,林梦最终在封面上落笔,用工整的小楷写下了“讯源录”三个字。
【林梦内心OS:从商搞钱,赚的就是信息差!还好,“企业家”爸爸从自己记事起就在灌输这个理念。】
是的,此刻的林梦正在计划组建自己的信息网。
她提笔蘸墨,在扉页上写下三行字:①身份低微,不引人注意②处于信息交汇处③有所求(钱财、机遇、庇护)
笔尖在第三点顿了顿,她额外添上一行小注:“慎用求‘复仇’者,其心不稳,易走极端。”
“姑娘,宋先生来了。”紫鹃轻声通传。
宋砚躬身进来,见林梦正在写的内容,不由赞道:“东家总结得精辟。不知需要我们如何着手?”
林梦合上册子,略经思考,打算先听听对京城轻车熟路的宋砚的意见:“光是坐等消息上门不够,我们要主动物色合适的人选。先生久居京城,可知这附近有哪些地方是各色人等混杂、闲谈议论最多的?”
宋掌柜捻须思索片刻:“若论消息灵通,首推茶馆。城东‘聚贤茶馆’多是官吏小憩之处;城南‘未央阁’多是文人雅集;城西‘一碗春’多是商贾谈生意;至于最杂的……”
他顿了顿,“当属鼓楼大街的‘四海茶馆’,那里三教九流,从衙门差役到走夫贩卒,应有尽有。”
林梦眼睛微亮:“好,今日我们就去‘四海茶馆’坐坐。”
紫鹃一惊:“姑娘,那等地方龙蛇混杂,您这身份……”
“无妨。”林梦微微一笑,“换身素净衣裳,戴上面纱,只说去茶馆听书散心。你与宋先生陪我同去,再叫两个稳妥的伙计远远跟着。”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停在四海茶馆门外。
林梦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缎面袄裙,头戴帷帽,在紫鹃和宋砚的陪伴下走进茶馆。
馆内人声鼎沸,茶香混杂着烟味和各种食物的气息。
说书人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隋唐演义》,跑堂的伙计端着茶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
宋砚要了个靠窗的雅座,用袖子拂了拂凳子才请林梦坐下。
“一壶龙井,四样点心。”宋砚熟练地点单,又额外塞给跑堂几个铜钱,“找个清静点的位置。”
跑堂伙计眼睛一亮,连忙引他们到一处略为僻静的角落:“几位客官放心,这儿离说书台远,清静。”
林梦透过面纱仔细观察着这个二十出头的伙计。
他面容伶俐,眼睛活泛,腰间挂着一串不同颜色的木牌,似是用来记录点单的。
“小哥怎么称呼?”林梦轻声问道。
伙计一愣,忙赔笑:“小的王二,客官有何吩咐?”
“初来京城,想听听新鲜事儿。”林梦示意紫鹃又抓了把铜钱给他,“不知这京城近日可有什么趣闻?”
王二接过钱,笑容更热情了:“客官可问对人了!这几日还真有几桩新鲜事:”
“永昌侯爷家的小公子前几日在百花楼为个歌女和人争风吃醋,被打得鼻青脸肿;”
“户部李大人府上昨日走水,烧了三间厢房,听说是因为账本……”
他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宫里头哪位贵人欠安,太医院院判连夜进宫...”
林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这些事儿小哥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王二得意地挑眉:“不瞒客官,这四海茶馆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
“官员的随从、商号的伙计、各府采办……几杯黄汤下肚,什么话都往外倒。”
“小的在这跑了五年堂,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灵光。”
林梦与宋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王二,完全符合她设定的三个标准:身份低微却处于信息交汇处,而且明显对钱财有所求。
又坐了片刻,听了不少零碎消息,林梦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她故意将一方绣着竹叶的丝帕“遗落”在座位上。
第二天,同一个时辰,林梦再次来到四海茶馆。
还是王二接待,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戴面纱的女客,连忙上前:“客官昨日可是遗落了一方丝帕?小的给您收着呢。”
说着从怀中取出洗净叠好的丝帕,恭敬奉上。
林梦接过,微微一笑:“有劳小哥了。不知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王二机灵地四下一看,压低声音:“客官若真想知道新鲜事,小的倒有个去处。”
“后日申时,茶馆后院通常有几个衙门里的书办在此吃酒闲聊,那才叫真真的消息灵通……”
林梦心中了然,这是王二在示好,也是试探。她故作感兴趣状:“哦?那倒要见识见识。只是我等外人,怕是不便打扰。”
王二笑道:“客官若舍得破费,小的可代为安排一桌隔壁的席面,隔着屏风,声音听得真切,又不会冲撞了贵人。”
林梦点头,让紫鹃取出一小块碎银:“那就有劳小哥打点。若是听得有趣,另有酬谢。”
王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声应承。
回程的马车上,宋砚低声道:“东家,这王二可用,但需小心。这般伶俐之人,能为我们所用,也能为别人所用。”
林梦颔首:“先生说的是。所以不能只靠利诱,还需抓住些把柄。”
她吩咐宋砚:“去查查这个王二的背景,家中有什么人,可有什么难处或嗜好。”
三日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王二,二十五岁,京郊人士,父母双亡,与一个妹妹相依为命。
妹妹患病需常年服药,因此他极为缺钱。
无不良嗜好,惟一的念想就是攒钱给妹妹治病。
林梦听后沉默片刻,轻声道:“是个有软肋的,却也是个有担当的。”
次日申时,林梦如约来到四海茶馆后院。
王二果然安排巧妙,一道屏风隔出个小间,正好能听到隔壁的谈话声。
几个衙门书办打扮的人正在饮酒闲谈:
“……张主事这次怕是悬了,听说御史台已经收到不少状子……”“李侍郎倒是因祸得福,昨日圣上还问起他……”
“最惨的是赵郎中,站错队了……”“听说边关又要换将了……”
林梦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下轻轻叩击,默记着关键信息。
这些看似零碎的闲谈,拼凑起来就是朝堂动向的脉络。
临走时,她让紫鹃给了王二一锭五两的银子,远超寻常打赏。
王二接过银子时,手都有些发抖:“这……这太多了,小的受之有愧……”
林梦轻声道:“我知道你妹妹的病需要银两。这钱不是白给的,日后若有值得一听的消息,可到绛珠书局找宋掌柜。”
“有价值的信息,自有酬谢。”
王二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对方连自己妹妹的病都知道。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梦一眼,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小的明白。”
回府后,林梦在“讯源录”上添上了王二的名字,并在旁边标注:“四海茶馆跑堂,重情,缺钱,可用但需定期核实消息真实性。”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梦又物色了几个线人:
城东菜市的一个菜贩老周,他每日给各府送菜,通过各家厨娘、仆役的闲谈,能摸清各府人员变动、宴请往来。
老周的儿子想读书科举,急需银两打点塾师。
一个在荣宁街附近兜售杂货的货郎小崔,他对各府采买动向、车辆往来极为熟悉。
小崔最大的愿望是攒钱娶媳妇。
甚至还有一个在贾府后门常候着接零活的小工赵五。
通过他,林梦得知贾琏又偷偷变卖了几件古董,王熙凤和贾琏大吵一架,薛家最近资金紧张等消息。
每个线人都有所求,每个线人都处在信息流的关键节点上。
林梦为他们制定了不同的联系方式和报酬标准。
有的直接给钱,有的帮忙解决困难(如请大夫为王二的妹妹诊病),有的给予尊重和承诺(如答应资助老周的儿子读书)。
一个月后,林梦的“讯源录”上已经记录了十几个名字,每个人名后面都详细标注着其特征、软肋和已验证过的消息价值。
她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消息传递系统:
线人将消息写在特制的小纸条上,混在书籍、货物中送到绛珠书局,由宋砚初步筛选后呈报给她。
每日夜深人静时,林梦会独自翻阅这些收集来的信息,在京城市井图上标记各条信息流传的路径和节点。
一张看不见的情报网络正在悄然形成。
“姑娘,这些日子您的气色越发好了。”紫鹃端来参茶,忍不住说道。
林梦微微一笑。
她确实感觉很好——这种将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比任何补药都更能滋养人。
窗外秋风萧瑟,但她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有了这些眼睛和耳朵,她不再是那个困在深宅大院、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孤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