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烟花三月下江南
陈师爷的回信的内容更是滴水不漏。
开篇先是几句例行的客套，对林如海的去世表示哀悼，对黛玉的“孝心”表示赞赏。
随后，便围绕着林梦信中“请教”的关于“旧年苏杭丝帛物价”的问题，进行了看似详尽、实则都是些书本上能查到、或众所周知的信息的回复。
其言辞谦恭，态度谨慎，完全是一副前辈耐心解答晚辈疑惑的模样。
“这是在跟我打太极啊……”
“看来这陈师爷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林梦暗自发愁。
“看来，是时候去一趟荣庆堂了！”
贾母的荣庆堂。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暖香融融，与窗外初春的寒意形成对比。
贾母歪在榻上，王夫人、王熙凤、宝玉并三春姐妹等都在跟前凑趣说笑，一派和乐融融。
林梦掐准了时机，在一片笑声稍歇时，轻轻蹙起眉尖，用一方素白帕子掩口，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这咳嗽声不大，却足以引起众人的注意。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略显宽大的浅碧色绫袄，越发衬得腰肢不盈一握，脸色在暖阁里也透着一股子脆弱的苍白。
贾母立刻看过来，满是心疼：“玉儿，可是又觉得不好了？瞧着脸色是差了些。”
宝玉早已凑过来，急道：“妹妹可是昨夜又没睡好？还是吃了什么不克化的？”
林梦微微摇头，气息略显虚弱：“祖母，舅母放心，无甚大碍。只是……只是春日里老毛病似的，总觉得气短胸闷，夜里也睡不踏实。”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些，“许是……许是近来总梦到父亲……心中郁结难解……”
【林梦内心OS：看来不自己来点儿事是不行了。】说完这些，她的眼泪更是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这一下，直接戳中了贾母的心窝子。
她想起早逝的爱女贾敏，又想起那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女婿林如海，顿时唏嘘不已，搂过林梦心肝肉儿地叫：“我的儿！知道你心里苦！快别多想，好生养着才是正经！”
王夫人也在一旁念佛，语气温和却带着程式化的关怀：“正是呢，林姑娘且宽心养着。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让凤丫头去库房里取。”
王熙凤忙笑着应和：“老祖宗、太太放心，林妹妹的事我岂敢怠慢？人参肉桂管够！”
林梦却轻轻从贾母怀里抬起头，眼中含泪，语气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哀切：“谢祖母、舅母、凤姐姐关爱。只是……只是我这身子，自己知道。在京中延医问药这些年，总不见根本好转。常听人言，江南地气温润，更利休养，且有几位调理虚症极好的名医，皆在苏杭一带……”
她顿了顿，观察着贾母和王夫人的神色，见她们只是听着，并未立刻反对，便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加之……今年清明将至，我……我昨夜梦到父亲，他说……他说坟前荒凉…”
说着，她的泪水又一次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我身为人子，不能于父亲新坟前尽孝添土，反在此安享富贵，于心何安？每每思及，五内俱焚，这病……又如何能好？”
【内心OS却是：我真的太难了，我一个现代人，孤身一人赴此险局，呜呜……我想我妈，我爸，还有我弟弟！！】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既点了病情需要，又扣住了“孝道”大义，让人难以轻易反驳。
贾母果然犹豫起来，满脸不舍与为难：“这……江南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如何去得？身子又弱，叫我如何放心？”
王夫人微微蹙眉，开口道：“林姑娘孝心可嘉。只是这千里迢迢，舟车劳顿，岂是你能经受的？若有半点闪失，我们如何对得起九泉下的林姑老爷和姑太太？还是在京中静静将养为是。”
任谁都听到出来王夫人的潜台词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远行，像什么话？出了事谁担待？
还好，林梦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拭了拭泪，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祖母、舅母的顾虑，玉儿明白。玉儿并非任性妄为。此行一为调养，二为尽孝，绝非儿戏。玉儿已思虑周全：其一，可请祖母赐一位老成持重的嬷嬷并两个得力稳妥的家丁随行，一路照应，亦可约束下人。其二，不必惊动官府驿站，只雇稳妥的民船，沿运河缓缓南下，沿途只在繁华大码头停靠歇息，绝不涉险地。其三，苏州尚有父亲留下的老宅，亦有几位极忠心的旧仆可投靠安置，并非无根之萍。其四，抵达后，必每隔五日便修书一封，报备行程平安，绝不让外祖母和舅母担忧。”
她一条条说来，条理分明，考虑周详，甚至连安全、人员、通讯都想到了，完全不像一个一时冲动、只知哭诉的深闺少女。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笑道：“哎呦！可见林妹妹是真心想去，连路程都打算得这般精细！我听着倒比管家的媳妇们还想得周到呢！”
【林梦内心OS：那可不？我就不在贾府陪你们整天演戏了，这里只能说“内耗”，对我后面肆意活着一点作用的没有，只会拉胯我的高维认知，俺现在最重要的是搞事业！】
贾母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显然被说动了几分，但仍是不舍：“话虽如此……”
林梦趁热打铁，柔声道：“祖母，玉儿并非一去不回。只待身子稍有好转，祭扫了父亲，便立刻返京。短则两三月，长则……也必在年内归来。届时，玉儿身子好了，心中块垒也消了，才能更长长久久地承欢外祖母膝下啊。”
她说着，又依偎进贾母怀里，软语哀求，“求外祖母成全玉儿这片痴心吧……”
贾母看着外孙女泪眼盈盈、却又异常坚定的模样。
想到她年幼失怙，寄人篱下，如今连去父亲坟前尽孝都如此艰难，心中不由一酸，终是叹了口气，松了口。
“罢了罢了！既是如此……便依了你吧！只是千万要保重身子！带足了人手药材！凤丫头，你亲自去挑老成可靠的人！一切都要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王夫人见贾母已应允，也不好再强行反对，只得道：“既然老太太答应了，便如此吧。只是林姑娘切记，一切以平安为重，早去早回。”
宝玉在一旁早已听得呆了，急得拉住黛玉的袖子：“妹妹真要走了？不去不成么？江南那样远！”
【林梦内心OS：宝二哥对不住，姐要去搞事业了，之前的“恋爱脑”暂时下线！】
面上却只是一脸真诚地安慰道：“宝二哥，我很快便回。你好好念书，等我回来考校你的功课。”
一场精心策划的“南下计划”，就在林梦以退为进、情理兼备、细节缜密的攻势下，顺利获得了批准……